得知林檬野婚讯后的几天,许微光过得浑浑噩噩。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上课、吃饭、参加社团活动,表面一切如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地方空了,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茫然感填满。那张婚礼照片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时不时跳出来,伴随着那些清晰的、甜蜜又讽刺的过往片段。
她努力不去想,用更密集的活动填满时间。但夜深人静时,那种被欺骗、被彻底排除在他人生之外的荒谬感和冰冷的孤独感,就会像潮水般涌上来,让她喘不过气。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周五晚上,室友们都各有安排。宿舍里只剩下许微光一个人。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越缠越紧。林檬野穿着西装的样子,新娘温婉的笑容,“嫂子等了好几年”的字眼……在脑海里反复上演。心口像堵着一块浸透冰水的巨石,沉重又冰冷。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李学长。
【李学长】:微光,在宿舍吗?今晚我们几个朋友在‘时光走廊’KTV小聚,都是你认识的同系同学。知道你最近可能心情一般,出来唱唱歌,放松一下?大家都很想见见你呢。】
许微光看着这条信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KTV?喧闹的音乐,嘈杂的人声……也许,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能暂时盖过她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也许,在人群里,那份冰冷的孤独感能稍微消散一点?她此刻太需要一点声音,一点人气,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空茫。她只是想……暂时逃离这冰冷的现实,哪怕是用酒精麻痹一下过于清醒的痛苦神经。
她太懵了,太累了,只想找个地方暂时躲一躲。
【许微光】:好。地址发我吧。】
她回复道,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时光走廊”KTV的环境比“魅影”好一些,没那么喧闹混乱。包间里坐着五六个同系的同学,有男有女,气氛还算融洽。李学长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坐在了他旁边。看到她来,几个相熟的同学也笑着打招呼。
“微光来啦!好久不见!”
“学霸终于肯出来放松啦?”
许微光勉强笑了笑:“嗯,出来透透气。”
有人开始点歌,音乐响起。李学长很自然地给她倒了一杯啤酒:“来,微光,先喝一杯,庆祝周末!”
许微光没有推辞。她需要这个。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滑入喉咙,暂时压下了心口那股冰冷的滞涩感。她需要更多一点这种麻痹的感觉。
大家开始唱歌、玩游戏。许微光不太会唱歌,就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有人递酒过来,她就接过来喝。一杯,两杯……她喝得不算快,但很沉默。酒精慢慢发挥作用,身体开始发热,脑子里那些尖锐的画面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一些。她靠在沙发背上,感觉沉重的眼皮有些发沉。
李学长一直在她旁边,很体贴地帮她续酒,递水果,偶尔跟她聊几句学业上的事情。许微光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并不在聊天上。她只想沉浸在这份由酒精带来的、迟钝的平静里。
就在这时,李学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对许微光抱歉地笑了笑:“微光,我去接个电话,很快回来。这酒不错,慢慢喝。”
许微光点点头,又抿了一口啤酒。李学长拿着手机走出了包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微光感觉最后那杯啤酒下肚后,身体里的燥热感突然变得异常强烈,心跳也莫名地快了起来,咚咚咚地敲打着胸腔。眼前的灯光开始旋转、晃动,形成模糊的光圈。包间里的歌声、谈笑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进耳朵里,听不真切。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伴随着无法抗拒的、铺天盖地的困倦。
这才喝了一瓶啊……高考后的散伙饭上自己能喝八瓶呢……根本吧应该晕啊……
不对劲……头好晕……好困……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但思维像陷入泥沼,越来越沉重。她想站起来,却发现手脚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视线越来越模糊,李学长的身影似乎回来了?他好像在跟她说话?声音很遥远……
“我……我不舒服……想回……宿舍……” 她用尽力气,声音却细若蚊蝇。
“醉了?看你脸红红的。” 李学长的声音似乎很近,带着关切,“没事,我扶你去旁边休息室躺一下,缓缓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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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带着烟味和某种奇怪甜腻香气的空气。她惊恐地侧头——
李学长就躺在她身边,**着上身,睡得正沉。而她……她猛地掀开身上的薄毯,自己同样□□!
嗡——!
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昨晚的记忆碎片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脑海:震耳的音乐、递过来的酒、李学长离开接电话、突如其来的强烈燥热和眩晕、无法抗拒的昏睡、被扶走……还有此刻身体的剧痛和**……
一个冰冷而恐怖的认知,瞬间攫住了她:她被下药了!她被……
“唔……” 旁边的李学长动了动,似乎被她的动作惊醒。他睁开眼,看到许微光惨白如纸、布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换上一副担忧和愧疚的表情。
“微光……你醒了?” 他坐起身,试图去碰她的肩膀,“你昨晚醉得太厉害了,一直说难受……”
“别碰我!” 许微光像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向后缩,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微光,你听我解释,” 李学长收回手,语气“诚恳”又带着无奈,“昨晚……我们都喝多了。是我不好,我一时没控制住……但是你放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我会对你负责的!真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做我女朋友吧,我会好好照顾你……”
“负责?” 许微光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愤怒,“你……你给我下药!你混蛋!滚!你给我滚出去!” 巨大的屈辱感和被侵犯的愤怒让她几乎要尖叫出来。
李学长脸色变了变,还想辩解:“微光,你误会了,我没有……”
“滚!!!” 许微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抓起枕头狠狠砸向他。
李学长被她的反应吓到,也自知理亏,悻悻地闭了嘴,快速穿上衣服。“好,好,我先走。你冷静一下……我,我晚点再联系你解释……”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剩下许微光一个人,裹着带着陌生男人气味的薄毯,蜷缩在凌乱的沙发上。
身体清晰的疼痛无情地宣告着发生了什么。
下药……□□……
这两个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巨大的屈辱、愤怒、恶心和……一种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原来,不是她主动寻求堕落。她只是想暂时逃离痛苦,只是想用酒精麻痹一下自己。她懵懵懂懂地走进那个地方,毫无防备地喝下那杯“普通”的酒……结果,却落入了如此肮脏的陷阱!
她真的……脏了。
彻彻底底地脏了。
在她最脆弱、最茫然、最需要一点点喘息的时候,这副躯壳,被一个卑劣的混蛋,用最下作的方式……玷污了。
她之前所有的痛苦,所有因林檬野婚讯带来的冰冷茫然,此刻都被这更直接、更残忍的侵犯彻底覆盖。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席卷了她。她觉得自己像个愚蠢的、肮脏的垃圾。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房间里唯一的一扇小窗户。厚重的窗帘拉着,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天亮了?
可她的世界,仿佛永远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黎明,再也照不进来了。
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