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刚响过，教学楼门口的人潮还没散去，辞厌就被一道尖利又熟悉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是他的亲生母亲。
女人就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艳丽裙子，妆容浓艳，眼神却刻薄得像淬了毒。她丝毫没有顾忌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目光直直剜向辞厌，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要让路过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辞厌，你可真有本事，躲在沈家吃香的喝辣穿好的，就把我这个亲妈忘得一干二净了是吧？”
辞厌的指尖猛地攥紧，书包带子被他捏得发皱，指节泛白。他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他瞬间惨白的脸，只想快步绕开，可女人根本不给他躲开的机会，上前一步就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大得像是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怎么？不敢说话了？”女人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鄙夷和厌弃，“我告诉你，别以为进了沈家的门，你就真是什么少爷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拖油瓶，是我当年嫌麻烦才扔给沈家的累赘。”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目光好奇又探究地落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辞厌的背上。
他浑身发冷，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沈家人对你好？那是可怜你，是看你可怜没人管！”女人越说越难听，字字句句都往他最痛的地方戳，“你真以为有人会真心疼你？别做梦了。你这种生来就晦气、性格又阴沉的东西，走到哪里都是多余的。”
“有病就好好藏着，别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看着就心烦。”
“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养你这么大，除了会拖累人，你还会干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
辞厌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他不反驳，不辩解，也不抬头，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刻薄的话语将他层层包裹，几乎要窒息。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不被期待的；早就知道，自己是多余的，是累赘，是见不得光的阴影。
可从亲生母亲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比任何殴打都要疼。
女人骂够了，嫌他碍眼一般狠狠甩开手，嫌恶地拍了拍裙摆，仿佛碰了他一下是什么脏东西。
“别以为有人会给你撑腰，沈家也护不住你一辈子。你就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还是会被人丢掉。”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留下辞厌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像被全世界遗弃。
风卷着落叶吹过来，拂过他泛红的眼角，却带不走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辞厌缓缓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口袋里那颗小小的柠檬糖，被他攥得滚烫，糖纸都快要被捏破。
甜的东西，好像怎么也暖不热他已经冷透了的心。
他慢慢低下头，遮住眼底一片死寂的光，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出了人群。
安静地，一步一步，往校外走。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灰扑扑的午后，有一个少年，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被一点点撕碎、揉烂、再抛进风里。
他的十七岁，还没开始，就已经像被风吹散的烟。
没有人知道，这一天，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碎掉了。
也没有人知道，明天，就是他十七岁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