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李玉的声音?
陈春桃趴在门边,李玉怎得跟皇帝有牵扯?
他不是陆家大公子吗,李玉难道在朝堂上有职位?
不应该啊,若他是朝堂命官,就算陆家要追杀他,皇帝也不可能不找他吧,就任由李玉在外面自生自灭?
陈春桃越想越不对,便凑近门边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皇帝已经发兵前往汉中。”
李韫玉落下一子:“看来朝堂那边已然知道我被羌虏拐走的消息。”
“早就知道了,朝臣们都知晓是小皇帝将你失踪的事情瞒而不报,李府那边也都瞒不住了。”
张轲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你这是打算对付皇帝了?”
“大昭是江氏的江山,身为大昭的臣子又怎能对付皇帝?”
“不过……”
李韫玉又落下一子:“皇帝是我的学生,学生撒谎自然要受到惩罚。”
张轲忍不住腹诽道:“李怀瑾,从我认识你的第一面你就是如此,睚眦必报。”
“谢肇说如若我对皇帝的做法置若罔闻,回到京城便会丢了性命。”
“你说这仇,我该不该报?”
张轲一时没有出声,说实话饶是自己都觉得这次小皇帝做的有点过,竟然任由自己老师在外被对敌追杀,还私自跟朝堂大臣说他抱病在身,这要不是
李韫玉一封信直接送到朝堂,这位小皇帝还不知道要瞒多久呢。
陈春桃将耳朵又贴的更近了,他们刚刚都在说什么,隔着门实在听不分明。
依稀好像听见了什么学生、皇帝之类的,陈春桃不禁后悔为何没锻炼下耳力,现如今偷听都偷听不到整句话。
倏地自己胳膊被点了一下,陈春桃掌风袭来,就要拍到老人的脸上,单衡山举起酒壶一挡,便高声喊道:“就你这本事还搞偷听?”
李韫玉手中的棋子顿住,张轲也不由得警惕起来,比划着口型问李韫玉:“谁啊?”
后者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紧紧盯着书房门,依稀听到门外陈春桃的声音。
“老头儿,你别声张!”
“你偷听还不让别人说啊!”
陈春桃捂住单衡山的嘴巴将他往后拖直到拖到看不到书房这才放开单衡山,老人斜楞她一眼:“鬼鬼祟祟学什么不好,非得去偷听。”
陈春桃知道自己偷听不好,也没有要跟他嘴上争输赢的打算,诚恳说道:“那我去跟李玉道歉。”
说完正要抬脚去书房,单衡山拉住她:“你先别急着去。”
见陈春桃一脸心急的样子,单衡山不由问道:“你听见什么了?”
陈春桃狐疑看向他,“我听见什么都得道歉,倒是你打听这些作甚?”
“嘿。”
单衡山拿起酒壶敲了陈春桃头一下:“你要是都没听见什么,你去承认干嘛,闲得没事儿让李玉为难啊?”
“还是你听见什么了,急于去对质?”单衡山故意激她。
“书房门隔音太好,我什么都没听见。”陈春桃叹了口气。
“听起来你还挺惋惜?”单衡山揶揄说道。
陈春桃赶忙摇摇头:“我有什么惋惜的,只是有一点不大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老夫我给你说道说道。”
陈春桃犹豫了一瞬,寻思着单衡山既然是李玉请来的,自然也是知道他底细的。
“李玉真得是陆家大公子吗?”
单衡山闻言忍不住勾起嘴角:“他这么同你说的?”
陈春桃点点头。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还不信任他?”
“也不是不信任,只是刚刚依稀听到李玉好似在打听皇帝的消息,如若只是陆家大公子的身份需要去打听皇帝的消息吗?”
单衡山喝了口酒:“这你就不懂了吧,虽说李玉不是朝廷命官,但好歹陆家也有在朝为官的,打听皇帝的消息也无可厚非,你就因着他在书房里打听消息便不信任他,李玉估计听了得难过死。”
陈春桃听完也觉得不妥,“那我还是同他道歉吧。”
“你就这么道歉?”单衡山在后面叫住她,“这也太没诚意了。”
陈春桃回头看向他:“那你说如何做?”
“不久之后就是上巳节了,到时你约他出去逛逛,在买点好玩的东西同他道歉岂不是真诚许多?”
“这能行吗?”
“李玉那人好哄,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
说完,单衡山便推着陈春桃离开。
“你要推我去哪啊?”
“你半夜不回寝房还要去哪?”
“原来那是寝房的方向吗?”
“合着你到书房这绕了半圈,还不知道自己住在哪?”
好不容易送完陈春桃回寝房,单衡山拿着酒壶便又回到书房,他没敲门拿着酒壶直接推门进来,李韫玉和张轲都在书房坐着,见单衡山来了都起了身。
张轲率先作揖:“见过单老将军。”
单衡山欣慰点点头:“还是张侍郎是个知礼数的。”
李韫玉知道这是阴阳他的话,他也并不无怒意:“刚才是春桃偷听?”
单衡山躺在小榻上喝了口酒:“不然?全府上也就她一人不知你身份了吧。”
张轲愣了愣,春桃是什么人?
好似是个女子名字,但李怀瑾从来不近女色,难不成这女子是暗卫刺客一类的?
“春桃听到了什么?”李韫玉认真问道。
单衡山打量着他的神色,戏谑问道:“你希望她听到什么?”
张轲更疑惑了,管她听到什么,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无论听没听到都得杀啊。
李韫玉睫羽轻颤:“她知晓我身份了?”
单衡山轻哼一声,没再说话。
“我去找她说清楚。”
说完作势要走,张轲一把拉住李韫玉:“还要说清楚,李怀瑾你出门一趟把脑子丢了是不是?”
“我肯定要说清楚,以她的性子如若我不挽留她恐怕她不会留在府上。”
张轲更疑惑了,这说的是刺客吗?
单衡山大笑道:“李怀瑾啊李怀瑾,老夫总算知道你的软肋是什么了。”
“书房门隔音太好,她什么也没听到。”
李韫玉闻言不说话了。
单衡山被他突如其来的沉默搞得有些许疑惑:“你还希望那丫头知晓你的身份?”
张轲总算听出些门道:“你们说的这人,可是怀瑾的救命恩人?”
“何止是救命恩人,还是心上人呢。”单衡山又揶揄的喝了口酒。
张轲震惊的拽了拽李韫玉的衣角:“你竟还有心上人了,快点让我见见,之前从不见你动心过,这姑娘到底何许人也?”
说完就要拉着李韫玉要走,后者冷飕飕的盯了他一眼,张轲抬头一看没想到已经是半夜了。
“这么晚打扰姑娘确实不好。”张轲悻悻说道
李韫玉却不想接话,在知道门外是春桃偷听后其实他有想过将所有事情向她和盘托出,以春桃的性子,即使是善意的谎言又怎会轻易原谅自己。
但若是告诉她自己的身份,春桃还愿意与自己说话吗?
李韫玉垂头看着自己断掉的左腿,有了木踊又如何,与常人相比他还是一个残废之人,即使让春桃强留在自己身边,自己也只是她的一个污点罢了。
还不如让春桃什么都不知道,将自己一身所学都教给她,为她请这天下最好的师傅,也不枉费她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张轲见李韫玉如此苦涩的神情,心想这女子到底是有多不凡,连天之骄子的李怀瑾都能如此这般爱而不得。
他不禁愈发好奇起来。
单衡山见他一脸凝重的样子:“你呀,就是想得多,这丫头又不是个小气之人,你又事出有因何须如此瞒她?”
李韫玉摇摇头:“还望单老先生能够帮李某继续隐瞒。”
“解铃还须系铃人,感情的事儿老夫向来不插手,不过嘛……”
李韫玉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单衡山嘿嘿一笑:“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说完便摇摇晃晃的走了。
陈春桃回到寝房后商若已经在房内急得团团转了,见陈春桃回来赶忙四处察看她有没有受伤:“听说你去步兵司了,没有被他们用刑吧?”
“没有,我是去做笔录当证人的,怎么可能会被用刑?”
商若这才放了心:“那你怎么许久都未归,差点我就要提剑去步兵司寻你了。”
“其实我早回来了,只是在府中迷路了,碰见单老头这才认得路回来。”
“也怪我不周到,早知我该去门口接你才是。”商若懊悔道。
“下次我就记得路了,一定准时回来。”
陈春桃拍了拍商若的手:“若儿,你之前在京城住过可听过兵部侍郎温家千金温琼华?”
商若回想了下:“听说过,只是她阿爹进京述职一年后商家就被满门抄斩了,故也没什么私交。”
“你可知她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商若摇摇头:“虽说她阿爹是兵部侍郎与我阿爹在军务上有所往来,但我同这温家千金确实未见过几面,只是听过她的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
商若看向陈春桃,眼中全是犹豫,陈春桃的好奇心被她全勾起来了,忙摇着她的肩膀:“若儿姐姐,你就同我说吧。”
“温家与李家的关系不错,”商若仔细瞧着陈春桃的脸色,“故京城很多人说温家被调到京城是李太师的手笔。”
“还有人说……”
商若见陈春桃神色无异,继续说道:“温家千金迟早会和李太师联姻。”
陈春桃若有所思答道:“所以温家和李家关系很近咯?”
“坊间传闻虽说不可信,但也并非空穴来风。”
商若试探问道:“你怎么想?”
陈春桃闻言疑惑道:“我没什么想法啊,只是觉得京城关系错综复杂,让人眼花缭乱的。”
“除此之外便没了?”
“没了。”
商若叹了口气,“你对李太师就没什么想法?”
“我能对他有什么想法?”陈春桃忍不住笑道,“若儿姐姐,你怎得跟昭弟一样,他今日也问我李太师的事情。”
“毕竟他是李太师,你又救过他,我也有些好奇你对他的想法。”
“我救过的人多了,哪能对谁都有想法啊。”
也就对一个人有想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