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诅咒？”青嘉此刻嘴角不断地抽动着，小小的虞城还真是卧虎藏龙，整个修真界能闹出这种大事的怕也是屈指可数。
刚给他分享自己所知的余袅袅，此时也陷入了沉默，他们这位同盟似乎知道的东西不太多啊。
“有办法么，夺舍应当还未彻底完成，我能感觉到小道士还活着”，余袅袅看向了还在挠头的小和尚，实在不行，只能找兰师兄帮忙了。
青嘉仔细端详着“慕凌”的状态，心想这百灵鸟下手还挺狠，这么久了人居然还没醒。
实则是因为，慕凌正在和通海争抢着身体的控制权，到底是他自己的身体，通海并未占据上风，但也因通海所用夺舍之术的霸道，他也没有讨到好处，二人竟诡异地处在一个平衡状态。
“按照你所说的，通海所使的应当是以血夺舍，此法过于邪性，早在数百年前，便被禁止了”，青嘉嘴角再度抽动了起来，通海至今所用的术法，几乎都是被仙盟禁止的。
从噬灵阵再到今日的夺舍，怕都是那位温筱竹那些典藏里的东西，也不知这么多被禁止的邪术她是从哪里搞来的。
“说是意外救过一个修士，那修士为报救命之恩，给她的”，余袅袅向他解释道。
而温筱竹自己也不修习人间道法，便将其随意放在屋子里，谁曾想能恰巧被通海发现，还让他更巧的看见了里面竟有以人为修的邪修之法，以至于让他误会了十万八千里。
青嘉这才发现，他一时不备竟将心中所想讲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这身体本就是慕凌施主的，将通海赶出来并不是难事，只是缺了个媒介”。
余袅袅赶忙问道：“什么媒介”。
“灵魂尚是慕凌施主在时的物件，沾染气息越重越好”，青嘉稍加思索，慢慢说道。
余袅袅看向还在昏迷的慕凌，脑中忽地闪过了一个东西，她拿出之前慕凌修复好的玉碟，“这个行么，与小道士应当是有联系的”。
青嘉拿起玉碟，放至慕凌身前，玉碟同他之间缓缓现出一条绿色细线，青嘉眼中露出了喜色，“可以，小余施主，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余袅袅这边还在仔细听着青嘉的嘱咐，身后忽地响起一道声音，“师弟，没想到你给了师兄这么大一个惊喜啊”。
二人瞬间顿住，转过头看向开口说话的通海。
通海此时已经挣脱了那绳子，正扭着略有僵硬的脖子，可一旁的余袅袅还是发现了不对劲之处，通海的声音似乎变成了自己的。
余袅袅有些恐慌，通海的特色恢复的越多，小道士就会离她越来越远。
“小余施主，动手”，青嘉将手中玉碟倏地扔向空中，将灵力灌至其中，以玉碟为介，通海被罩在了原地。
通海嗤笑般看着头顶阵法，“雕虫小技”，却在试图打破之时梗在了原地。
余袅袅在另一边用青嘉所说的办法，将通海制住，让他不再能用慕凌的身体动用灵力。
“还真是好样的”，通海脸色有些难看地看着他们二人，渐渐地甚至扭曲了起来。
眼见时机差不多，青嘉抬起另一只手，蕴含着青色灵力的掌劲拍向了通海，通海魂魄瞬间从慕凌身上弹了出去。
他试图再次回去，却被余袅袅妖力结成的界阵挡在了外面。
通海见状瞬间离去，他一个魂魄不能在外面呆太久，不然一切就都白费了。
余袅袅收起妖力，扶着刚刚恢复倒在地上的慕凌，看到熟悉的眼神，余袅袅泪水不受控制般滑落了下来，“小道士，你终于醒了”。
这样的场景慕凌在不久前才见过，但现下他虚弱的甚至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握着余袅袅的手，暗暗传递着自己没事的讯息。
青嘉半蹲在他们旁边，探了探慕凌的状况，语气轻松地说道：“灵魂刚刚回归，需要段时间恢复，没什么大问题”。
余袅袅跳动不安的心慢慢静了下来，“那通海是跑回自己身体了么”。
青嘉点了点头，“应当是，但那具身体怕是不太妙”。本就受了诅咒，现下因为魂魄夺舍离开了一段日子，那具躯壳现下应当格外恐怖。
这话刚说完，余袅袅便发现慕凌握着她的手，忽地松了开来。
“小道士，你怎么了”，见着慕凌没有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余袅袅再次慌了起来。
青嘉赶忙去查看，却离奇地发现慕凌的身上正缓缓亮起一阵法，这阵法又是被禁了的邪术，换魂。
通海夺舍不成，便想借血来换魂，他到底从慕凌这里拿到了多少血，能让他这么用，他到底学了多少邪术，青嘉有些抓狂。
“换魂术，通海试图将二人灵魂互换”，青嘉忙阻挡起这阵法的扩散，“小余施主，可能要劳烦你跑一趟了”。
余袅袅慌张的眼中浸满了泪水，“去哪，我去”。
“慕凌施主的灵海，去将被带走的他带回来”，这换魂术会先将被换魂之人困在自己的灵海，只需困住一个时辰左右，便可为另一魂魄的到来腾出空间，让两个魂魄互换身体。而之前通海夺舍半成功过，怕是一个时辰都不用就可以办到。
“但，你只有半个时辰”。
余袅袅半是不解半是焦急地应了下来，顺着青嘉设出的通道，凝起妖力，来到了慕凌的灵海，一个他内心的最深处。
但在这里，余袅袅看见的却是缩小版的慕凌。
小小的慕凌正躲在屋中角落里，一动不动，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余袅袅凑近去听，却只听见他在数数，“一百四十一、一百四十二、一百四十三”。
“为什么躲在这里数数啊”，余袅袅疑惑道，明明是在他心中灵海，为什么还是幼时形象。
小慕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机灵，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余袅袅，先是呆了一呆，继而回答道：“数到五百，就不会饿肚子了”。
余袅袅本还因见着慕凌有些欣喜的神色忽地僵住了，她思索片刻，缓了缓语气，轻声问道：“这是为什么呀”。
小慕凌抬起的眼睫耷拉了下来，显得缩在角落里的他格外可怜，“阿爹有了新弟弟，不太喜欢我，新阿娘说，只要我每天在这里数到五百，就给我好吃的”。
余袅袅满是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头，拿出几颗糖放到他的手心，“那你这是数的第几遍啦”。
小慕凌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果，咧开嘴笑着说道：“第十遍啦，果然有好吃的了”。
看着几颗糖就能分外开心的小慕凌，余袅袅垂下了眼眸。其实她知道些，知道慕凌小时候过的不太好，知道他去往清风谷是因为家人的抛弃，也因此，在他学有所成后，才会想要救下其他被抛弃的人或妖。
他深知被抛弃的滋味并不好。
可从兰连锡嘴里听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跟姐姐出去好不好，带你去吃更多好吃的”，余袅袅刚想将伸出手的小慕凌拉出这个角落，却发现眼前场景忽地变了个完全。
小慕凌从缩在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但却更为狼狈了些。
身上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混杂着满地的泥泞，小小的身躯默默倒在地上颤抖着，他的身前落着一个同样布满泥泞的小包袱。
“小杂种，快从我家滚出去”，一肥肥胖胖的小孩踩在那小包袱上，颇为趾高气昂地说道。
小慕凌试图拿出自己的包袱，却因为小胖子的体格，丝毫未能扯动。
远处看着的余袅袅顿时怒火中烧，指尖微动，将那小胖子弹倒在地。
小胖子忽地摔倒在地，哇哇大哭起来，抱着身边的女子嚎道：“阿娘，这小杂种欺负我，你快将他赶走”。
女子先是安抚着自己的儿子，“好好好，娘的乖宝，不哭不哭”，转而吩咐道：“都是死人么，没看到少爷受伤了，还不快将这杂种扔出去”。
满嘴污言秽语，余袅袅再次抬手，直接将这女子禁了言，女子张皇地看着周围，呜呜呜地指着自己的嘴巴，周围下人也惶恐地看着这位新夫人。
“吵什么呢”。
余袅袅注意到，在听到这声音时，小慕凌的眼神亮了些许，“爹爹”，她听见小慕凌喊道。
可是，他的爹爹并不是来救他的，看着眼前和逝去的前妻极为相似的儿子，男子眼中尽是嫌弃。
“让你们扔个人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这话一出，小慕凌的眼神倏地暗淡了下来，那对母子眼中却是欣喜若狂。
小厮们忙上前试图将小慕凌丢到门外，却都被莫名其妙弹了开来。
“这乖小孩，你们不要，我要了”，余袅袅扶起地上的小慕凌，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霎时间，泥团子瞬间变得亮堂了起来，有些瘦弱的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让余袅袅没有忍住掐了掐他的脸蛋儿。
“你，又是什么人”，抱着小胖子的女子还是不能开口说话，男子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拧着眉问道。
余袅袅眼珠子一转，咳了一声，拍了拍小慕凌的脑袋，颇为高深地说道：“我乃清风谷第十八代弟子，此小友颇具慧根，适合入我清风谷修行”。
女子瞬间亮了眼睛，仍旧呜呜呜地举着自己的儿子。
余袅袅看都不看，“我们清风谷不收欺负人的坏小孩”。
小胖子又哇哇哭了起来。
慕凌的父亲却皱起了眉头，“怕不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你要便给你了”，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看到慕凌，拉着那对母子转身便走。
小慕凌耷拉着脑袋，没有吭声。
余袅袅蹲下身来，朝他再度伸出了手，“跟姐姐走，好不好啊”。
小慕凌点了点头，但极为小心地看着她的手心，“那我握紧姐姐的手，姐姐还会消失么”。
啊？
余袅袅瞬间愣住了，她以为这次会和之前两次一样，她只会是一个旁观者，可是旁观者会被记住么。
小慕凌没有得到她的回答，有些失落，但还是试探般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余袅袅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变化。
余袅袅想起青嘉所说的，只要带着慕凌回到他的归处，就可以让他恢复。
归处？应当是清风谷吧。
“走，我带你回家”，余袅袅拉起小慕凌，拿过他的小包袱，信誓旦旦地说道。
小慕凌眼神亮晶晶的，欢快地点着头，“嗯”。
来到清风谷门前，余袅袅看着守门的几位弟子，笑了笑，将慕凌推向前，“我来给清风谷送个宝贝弟子”。
小慕凌猛地抓住了余袅袅的衣摆，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姐姐，你也不要我了么”。
余袅袅收起自己的动容之心，蹲下来与他平视，举起了自己的小拇指，“怎么会，我们来拉勾，十年后，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小慕凌眼角隐约有泪珠即将落下，慢慢地将自己的小拇指与余袅袅相勾，“骗子姐姐，不能再骗我了”。
“当然”，余袅袅又呼噜了两把他的脑袋，笑着说道。
在看着小慕凌背着小包袱，几步一回头地跟着满脸怀疑的守门弟子进去之后，余袅袅开始等待着出口的到来。
但，一炷香，两柱香，一个时辰都快过去了，余袅袅还站在清风谷门口不远处吹着风。
这离青嘉所说的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很久，余袅袅有些恐慌，但此处并未出现通海的身影，她又渐渐安心了下来。
余袅袅拨开被风吹乱的发丝，心中疑惑，难道清风谷不是小道士的归处么。
下一瞬，余袅袅眼前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与上次不同的是，她正亲身体验着这变化带来的呼啸狂风。
然而，不待她自己抬起手抵挡，面前忽地出现一熟悉的人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云变化。
余袅袅看着眼前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的慕凌，愣了愣。
“好久不见，袅袅”，慕凌转过身来，眼中似有万分情绪，但最终都化为了这六个字。
听见这称呼的余袅袅，惊讶地看着眼前人，她似乎从没在这里说过自己的名字。
“谢谢你，袅袅”，慕凌慢慢向前走了一步，将余袅袅揽至怀中，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他轻声说道：“我们外面见”。
话音刚落，余袅袅刚刚准备回抱过去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刚刚还在抱着她的人忽地离她越来越远。
她回来了。
青嘉灵力已经快要耗尽，但看到平安归来的余袅袅，还有神色慢慢恢复正常的慕凌，长松了口气，瘫坐在了一旁。
慕凌颤抖着睁开了双眼，却在瞬间，便看向了身侧的余袅袅。
余袅袅同样看向他，眼中满是颤动。
所以，小道士心中的归处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