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随她目光看向俞柔,素衣荆钗,虽容貌清丽,却与宴会上众女宾的锦衣华服格格不入。
一时间,探究的,凝视的,怀疑的目光都看像俞柔。
“说来都是一家人,这要我如何说呢!。”俞莲说话间又神态为难的看了俞柔一眼。
在众人异样的目光注视下,俞柔背脊一凉,指尖下攥紧衣裙,下意识想要辩解,却被陈鸢的声音打断,“胡夫人丢失的羊脂玉佩长什么样子?”
“一枚掌心大小的金镶玉平安扣,上面雕有莲花形状。”俞莲细细道出。
“胡夫人说的很详细,还有别的要补充吗?”陈鸢接着问道。
“其实,若是丢失的是普通的玉佩,送出去也无妨,但这是妾身夫家家传的,还请妹妹还回来给我。”俞莲语罢,泪眼盈盈的直直看向俞柔。
俞柔顿时无措,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只能生硬的辩解,“我没有。”
“今日在场都是有身份的夫人小姐,自是不会做这种事,妹妹你就拿出来吧!若是让人搜查,岂不难看?你要是喜欢玉佩,改日我送你别的,这枚玉佩真的不行。”俞莲语气越说越急,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俞柔站起身,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坚定的回答道:“我没拿你的东西,就算搜查我也不怕。”
“胡夫人为什么一口咬定是你的堂妹偷的呢!会不会是掉在哪儿了?”陈鸢再次冷静问道。
“入席后我的玉佩才不见了,这期间我只近距离同她说话,若是掉了,我怎会没有察觉?”俞莲带着委屈的哭腔说,“再者,这里的人,都是富家夫人小姐,怎会行偷盗之事?”
众人窃窃私语,有的看向俞柔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俞柔看了一眼众人的神情,心中只觉得可笑,“难道只因为在场之中我最清贫,所以在毫无查证之下就认定是我吗?以贫富论忠奸,以贵贱分良莠,难道就是胡夫人的处世之道?胡夫人未出嫁之前,家中也并非富贵,今日之言,不仅侮辱了我,岂非也侮辱了昔日的自己,我是清贫,不如在座诸位富贵,却也知君子爱财亦取之有道。”
“说得好。”陈鸢起身鼓掌,眼底全是欣赏之色,她快步走到俞柔面前,牵起她的手对着众人说道:“她是我的朋友,我相信她。”
“陈小姐有所不知,怕是被她蒙骗了,她自幼失亲,缺乏教养,一向牙尖嘴利,巧言令色,于市井之间叫卖讨生活,家父家母对她多有照拂,她却不思感恩,还让家父家母在她身上吃了不少亏,今日之事,若是不信,搜身便知,玉佩就是在她身上。”俞莲死死盯着俞柔,十分笃定的说。
“你确定?她是我请来的贵客,若是东西不在她身上,当如何?”陈鸢反问。
俞莲冷笑一声,“东西就是在她身上,若是没有我给她磕头认错。”
“好,”陈鸢朝着陈夫人身后的人大声叫道:“采荷,把东西拿上来。”
采荷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过来,盘中放着的正是一枚金镶玉平安扣。
采荷端着它行至诸位女宾面前给众人一一看过,最后来到俞莲面前。
“这枚玉佩是我家丫鬟在廊亭捡到的,本想着等宴会结束再拿出来给各位夫人小姐辨认,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误会,还险些污了我朋友的清白。”
陈鸢朝着众人解释,随后目光凌厉的盯着俞莲,“胡夫人,你看清楚了,这枚玉佩同你说的一模一样,按理来说,你也是客人,我本应敬你三分,可你大庭广众之下不分青红皂白,以一己之偏见污蔑我朋友的清白实属不该,誓言以立,希望你说话算数。”
俞莲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将玉佩挂在俞柔身上了!
“这怎么不可能?胡夫人,这么多人见证,说话可要算话。”陈鸢步步紧逼。
俞莲紧咬牙关,脸色十分难看,她看向周围的人,一开始落在俞柔身上的异样眼光,现在全落在了她身上。
俞莲再次怨恨的看向俞柔,都是因为她,爹娘说的对,她就是个扫把星!
怨毒的目光似乎要在俞柔身上盯个窟窿。
“胡夫人,你该跟我朋友道歉。”陈鸢冷冷道。
俞莲见周围没有一人出声帮她说话,不甘的将攥紧了拳头,眼前蒙起一层水雾,身子晃了晃,带着哭腔,“我只是一时着急,妹妹何必撺掇陈小姐对我咄咄逼人,是我记错了,我跟你道歉就是了。”
俞柔被她的言语惊讶到皱眉,从小就见识过俞四夫妇的无耻无赖,没想到俞莲更是青出于蓝,俞柔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她居然一开始觉得俞莲跟她父母是不一样的。
“胡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满堂坐的都是糊涂人不成?还是在骂我蠢?分不清是非?还是你觉得自己聪明,别人都是傻子。上下嘴唇一翻,你倒成了受害人?”
陈鸢的个性直率,自是看不惯这些,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我……。”俞莲一时语塞,她明明记得屋里最得宠的花姨娘用这招百试百灵的,她还吃了不少亏,怎么她用在这里就不管用了?
见无法糊弄过去,俞莲便当众哭了起来。
“够了。”
主位上的陈夫人看不下去了,心里不耐烦的很,她女儿好端端的饯嫁酒,让人又哭又闹的,这不触霉头吗!
“胡夫人,你毫无证据下冒然冤枉自己的族妹,辱她清誉实属不该,既然已经搞清楚了,就回去坐着吃酒吧!”
“鸢儿,你也回来坐下。”随后陈夫人对着俞柔柔声道:“韩夫人,今日让你受委屈了,来,坐我旁边来。”
陈鸢拉着俞柔往陈夫人的主位旁坐下。
“大家继续吃好喝好。”陈夫人对着众人招呼道。
宴席又恢复了刚开始的热闹。
俞莲站在原地,见大家都不在搭理她,讪讪的回了自己的座位。
采荷将装着玉佩的盘子放在她的面前,俯身靠近说道:
“胡夫人,东西收好了,莫要再丢了,方才夫人丢东西的时候,我家夫人小姐在上方看的仔细,所以立即吩咐将胡夫人的玉佩捡了起来,想着等宴席散了再归还,不料夫人率先发作,惊扰了小姐的宴席和她的客人,我们家夫人说了,胡夫人第一次上门是客,不懂规矩些也正常,看在小姐大喜的份上,这次便算了,否则定是要通知我们家举人老爷找胡员外好好说说的。”
俞莲听完僵住了,她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算被人看去了,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既有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又有怕事情传到胡员外耳中的惊恐。
“我……,我知道了。”俞莲悻悻的说。
“夫人慢用。”
得到满意的答复,采荷说完就走开了。
主位上,陈夫人亲切的拉着俞柔的手,“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别放在心上。”
“对呀!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来我家给我绣嫁衣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你那位堂姐家里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也知道。”陈鸢安慰道。
俞柔吃惊的看向她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陈夫人和陈鸢对视一笑,陈夫人慢慢开口解释道:“我们家请人也是要事先打听一下家世品性的,若是不小心招进来一个别有居心的,岂不是引狼入室。”
“你以后生意做大了,请人做工,雇人干活,也就明白了。”陈鸢笑着说。
俞柔点点头,端起面前的酒杯,“陈夫人,陈小姐,我敬你们一杯,今日多谢你们。”
陈夫人和陈鸢相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陈鸢看向俞莲,对着俞柔嘱咐道:“你这个堂姐你可要小心了。”
俞柔看向俞莲,见她低着头神思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宴席结束的时候,陈夫人去和陈老爷一起往前院送客,陈鸢拉着俞柔去了她的房间。
俞柔从身上的荷包里取出绣好的一对鸳鸯香囊送给她,“我知道你什么也不缺,太贵的我也送不起,就绣了这个给你。”
陈鸢接过香囊,仔细端详,“鸳鸯的眼睛绣的很传神。”
“谢谢,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俞柔开心的笑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是像以前一样在街边摆摊卖绣品吗?”陈鸢收好香囊关心的询问。
俞柔摇摇头,“我和我相公商量好了,会把我们家旁边的铺子租下来给我开个小绣坊。”
“这个好,等你开成了,我给你介绍生意。”陈鸢热情的说。
“谢谢。”俞柔眉眼带笑。
从陈府回去的路上,北风吹的脸疼,天空这时下起了雪,落在肩头发梢不一会儿就消融了。
俞柔停住了脚步,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落在掌心冰冰凉凉的。
“娘子。”
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韩栩撑着伞来接她了。
“相公。”俞柔欣喜的向前走去。
伞遮在两人的头顶,挡住了飘落的雪花。
韩栩将伞面微微倾侧,将俞柔严严实实地护在伞下,两人并肩缓步走在长街上。
雪花轻扬,俞柔抬眸望了望漫天飞雪,眉眼间染着浅浅笑意。韩栩垂眸看她,牵起她的右手裹入自己掌心,双眸对视间,幸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