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西装的袖口还沾着墓园的湿冷，季思雨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粉色头发被他烦躁地抓成鸡窝。
大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回去时，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 三天前葬礼上那抹坠楼的白影，总在闭眼时窜出来，像根细针扎着神经。
手机在静音模式下震动，林霜的名字在屏幕上亮得刺眼。
季思雨扫了眼就按灭，指尖叩击着茶几上那只空草莓大福盒子，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那是去圣托里尼前林霜塞给他的，此刻倒成了绝佳的发声器，能盖过脑海里那些纷乱的碎响。
“咔嗒” 一声，门锁转动。
林霜拎着保温桶走进来，西装肩头沾着雨渍，刚收起的伞还在滴水，在玄关积成小小的水洼。
“李妈炖了排骨土豆汤。”
他把桶放在茶几上，自然地坐到季思雨身边，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那件事，吓到了？”
季思雨掀起眼皮，大黑框眼镜后的瞳孔没什么情绪：
“谈不上。”
他伸手掀开保温桶盖子，热气涌上来模糊了镜片，“只是没想到楠眠那么精明的人，会栽在这种事上。”
语气像在点评一笔失败的投资，“她手里那几个专利项目，原本还想谈谈合作。”
林霜盛汤的手顿了顿，随即把碗推过去：
“城东那块地，苏柚雅的律师联系了我。”
他观察着季思雨的神色，“转让协议受益人是楠眠，现在按流程，该由祈茉继承。”
季思雨握着汤勺的手紧了紧，藕块在青瓷碗里转了个圈。
“祈茉那状态，怕是顾不上这些。”
他吹了吹汤面，热气拂过镜片，“那块地我盯了半年，楠眠要是没出事，本来下周要签意向书。”
语气里的惋惜清晰可辨，像在可惜错失的商机。
窗外的雨突然变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季思雨放下汤碗，摸出手机翻到和楠眠的聊天记录，最后停留在那句 “伴手礼设计费双倍。”
他嗤笑一声，删掉对话框：
“损失个优质合作伙伴罢了，总能找到替代的。”
林霜看着他利落的动作，伸手替他擦掉镜片上的水汽：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先把伴手礼设计做完。”
季思雨抬眼，粉色睫毛在镜片后闪了闪，“那是之前谈好的单子，定金都收了。做生意，讲究个有始有终。”
他顿了顿，指尖在手机壳上摩挲，“而且，得查查苏柚雅背后的人。能让她豁出命来报复，绝非简单角色。”
楼上的脚步声传来，季母端着水果下来，看见两人正对着文件讨论，笑着放下果盘：
“林先生留下吃饭吧，我让厨房多做两个菜。”
“不了伯母，” 林霜起身，顺手帮季思雨理了理皱巴巴的睡衣领口，“我们还有事要处理。”
他看向季思雨，眼神里带着纵容，“走吧，去公司看看新筛选的合作方资料。”
季思雨跟着站起来，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正好，我也得重新评估下风险预案。”
电梯下行时，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粉色头发下的眼神锐利如旧。
楠眠的死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的不是悲伤，而是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 —— 商场如战场，任何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
车驶出小区时，季思雨突然开口：
“以后签合同，附加条款里得加一条人身安全保障协议。”
林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他：
“都听你的。”
雨刷器左右摆动，模糊了窗外的街景。
季思雨望着倒退的霓虹，心里清楚，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