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有,我们要不打电话,讲的可以更清楚。
打完这行字,他盯着屏幕等回复,心跳得有点快。
三秒,五秒,十秒——
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
李淮念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听键。
屏幕那头,何芯郁的脸冒出来,头发披着,穿着睡衣,背景是她房间的书桌,堆满了各种题材的小说和卷子。
“李淮念,就这几个,你讲吧。”她把手机架在桌上,举着卷子凑到镜头前。
李淮念盯着屏幕,脑子空白了半秒。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哦好,你看这道:已知……”
他讲了一道,何芯郁点头,又指着下一道。
“那这个辅助线怎么画?”
“我画给你看。”李淮念翻出草稿纸,把手机搁在旁边,一边画一边讲,“你看,从这个点连到这边,然后……”
“为什么连这儿?”
“因为要构造全等。”
“哦行,你继续。”李淮念又讲了两道。
讲着讲着,他忽然发现,何芯郁已经不在看卷子了,而是盯着屏幕,在看他。
“怎么了?是哪个步骤没讲清楚吗?”李淮念对于讲题方面有着极度的不自信。
“没怎么,”何芯郁撑着下巴,“你讲题的时候挺认真的。”
“那……继续?”
“继续吧。”
李淮念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正巧,何芯郁打了个哈欠。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顿顿说,“你早点睡。”
“也行,”何芯郁把卷子放下,“谢谢啊,那明天我自己再练练。”
“嗯。”
视频还连着,两个人都没动。
沉默了两秒。
何芯郁忽然说:“李淮念。”
“嗯?”
“你微信头像,是情侣头像吧?”
李淮念一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小狗向对面讲题的画面,狗狗的手里捧着一本淡黄色的教辅书,周围有星星点缀。
那是他随便找的,根本没注意是不是情侣款。
“不是,”他下意识解释,“我就是随便找的。”
“哦。”何芯郁笑了一下,“那挂了,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李淮念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然后他点开和何芯郁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零】:那个头像,我明天换。
那边秒回:【HXY】:不用换,挺可爱的。
李淮念盯着这六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最后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聊天框。
他又笑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眼。
结束通话的何芯郁立马从书柜中抽取出《心理分析》最新版,翻到了有关“一个人的头像反映出此刻的心理状态”的专题探讨。
阅读了起来,什么色彩明暗、饱和度的占比、主体物的内涵……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算了,在保存好头像并转发给温翊然,就开启的漫长的等待。
【有趣青年】:“咋了?”
【HXY】:“温泉,你不是最近在学心理学嘛,帮我分析分析 (大拇指.jpg)”
【有趣青年】:“简单,你看这个主体是通体白色的狗……所以是带着轻松的期待努力提升自己,可能是习惯用幽默自嘲的方式面对压力。”
收到回复的何芯郁看了近五分钟才挑出重点:李淮念现在处于一个压抑、逃避的现状。
自己该怎么帮助他嘞?
……
发送完毕的温翊然,放松的喝了口鲜泡茶,感叹自己也被齐老师同化了。
他的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褪下去,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忽然搭错了,他指尖毫无预兆就点进了和楚屹单聊。
对话框里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深夜,楚屹发来一句简洁又沉稳的话:
“我伤好了,明天就能回归了。”
而他当时正忙着打游戏,只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随手回了两个敷衍又不耐烦的“知道了知道了”
嗯,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多加。
温翊然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目光定定落在那两行简单的文字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兴致,指尖敲下一行字,几乎没有犹豫就发送了过去。
【有趣青年】欸,楚屹楚屹,我俩毕竟也在一起快十多年了,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发完之后,温翊然自己先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脑海里模模糊糊晃过一段飘着细碎雪粒子的冬天,还有一串甜得几乎发齁的冰糖葫芦。
只是那些具体细节,却像一团刚从包里掏出来的有线耳机,乱糟糟缠在一起,怎么理也理不顺。
没过两分钟,手机轻轻一震,楚屹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简短、直白,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
【有志青年】我们六岁,老家院子外,你举着串脏乎乎的糖葫芦,非给我说吃了能变勇敢,像个呆子一样。
温翊然盯着那行字,瞬间笑得更欢,几乎要伏在桌面上。
他指尖飞快在屏幕上跳动,立刻回怼过去,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又带理直气壮:
“什么叫脏乎乎的!那叫人间烟火气!再说了,要不是我,你可能就吓哭了!”
消息发送的那一刻,楚屹的思绪也被瞬间拉回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漫天飞雪、冷冽又温柔的六岁冬天。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雪下得铺天盖地,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飘落。
楚屹裹着一件厚实又蓬松的大红棉袄,把小小的身子裹得严丝合缝,只露出一张白皙稚嫩的小脸。
他安安静静蹲在自家院门口,专心致志堆着雪人。
小小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却依旧固执捏着滚圆的雪球。
可偏偏,天边时不时就传来一阵突兀又响亮的鞭炮声,那声音尖锐又猛烈,毫无预兆地横冲直撞,直直钻进他的耳朵里。
楚屹吓得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抖,手里刚捏好的雪球“啪嗒”一声滚落在雪地里,瞬间散成一片洁白。
接连不断的鞭炮声让他浑身绷得紧紧的,心脏不受控制怦怦直跳。
鼻尖冻得通红,却硬是咬着牙不敢跑回温暖的屋里。
因为妈妈曾经认真告诉过他,男子汉要勇敢,要顶天立地,不能害怕这些小小的声响。
可他越是强迫自己硬撑,心里的慌乱就越是浓烈,小小的身子忍不住一点点蜷起,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些让他不安的声响。
就在他心慌意乱、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双小小的、带着淡淡暖意的小手,忽然轻轻伸到他面前。
那只小手里紧紧攥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晶莹的糖壳在冬日微弱的光线下金灿灿、亮晶晶的,表面还沾着几星细碎柔软的雪沫子。
看起来格外诱人。
只是那只小手看着有些脏,指缝里沾着一点点泥土,袖口也因为整日在外疯跑玩耍,磨得有些发毛,却丝毫不减那份纯粹的好意。
而来人,正是年幼时候的温翊然。
“送给你,别怕。”他开口,稚气的童音软软糯糯,清甜又温柔。
像是冬日里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棉花,轻轻落在楚屹的心尖上。
楚屹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自己还要矮半头的男孩。
他的脸蛋寒风吹得扑扑发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澄澈通透,像上好的翡翠,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动人。
楚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天边又一声鞭炮猛地炸响,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温翊然见状,立刻把手里的糖葫芦又往他面前递了递,小嘴巴微微吧唧着,一脸认真又诚恳地劝道:
“你尝尝,可好吃啦!甜甜的,吃了就不怕响了。”
楚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那只有些脏的小手上,眉头不自觉轻轻皱起,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语气里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小大人似的嫌弃,轻声拒绝:
“我不需要。”顿了顿,他又直白补充一句,“你手好脏。”
温翊然愣了一下,圆圆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低下头,认认真真看了看自己的小手。
下一秒,他抬起手,用自己棉袄柔软的衣角来来回回用力擦拭,小小的掌心被蹭得微微发红,他却毫不在意。
擦完之后,他又立刻把那串糖葫芦牢牢塞进楚屹手里,仰着一张红彤彤的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无比灿烂:
“好了,不脏了!你快吃呀,我妈妈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变勇敢。”
糖葫芦独有的清甜香气缓缓钻进鼻腔,带着糖壳微凉又清脆。
楚屹紧紧握着那串沉甸甸、暖乎乎的糖葫芦,低头看着温翊然冻得发红的指尖,还有那张毫无杂质、纯粹干净的笑脸。
心底刚才被恐惧填满的角落,好像真的一点点被温柔抚平,那些慌乱与不安,也悄然淡了许多。
他沉默犹豫一小会儿,终究还是轻轻张开嘴,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脆生生的糖壳在齿间轻轻化开,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酸甜交织的美妙滋味在舌尖缓缓蔓延开来。
既暖了微凉的舌尖,也悄悄暖了那颗因为害怕而一直紧绷的心。
鞭炮声依旧断断续续响起,可这一次,楚屹却没有再瑟缩,也没有再慌乱。
他安静站在原地,目光轻轻落在身边那个蹦蹦跳跳、追着漫天雪花奔跑的小小身影。
手里握着的那串糖葫芦,仿佛成了那个寒冷冬天里,最温暖动人的一抹夕阳。
片刻之后,楚屹微微挺直尚且稚嫩的脊背,偷偷悄悄踮了踮脚尖。
把一只手轻轻悬在温翊然头顶半尺高的地方,轻轻摇晃,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小小的、带着几分得意的弧度,轻声开口:“埋汰鬼,你好矮啊。”
他又把手往高处举了举,在清冷的空气里轻轻比划两下,语气里带着孩童独有的小小炫耀:“你看,我比你高好多哟。”
“你什么意思啊!”温翊然立刻不服气地大声嚷嚷,小小的短腿使劲向上蹦跳,一次又一次,头顶终于堪堪碰到楚屹悬在半空的手掌心。
柔软蓬松的发丝轻轻扫过楚屹的指尖,带起一阵细碎又微妙的痒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楚屹下意识轻轻缩了缩手指,心底却泛起一片前所未有的柔软。
他低下头,安安静静、仔仔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
微卷的头发柔软又蓬松,几缕被雪沫微微打湿的发丝轻轻贴在光洁的额角,冻得通红的小脸蛋上。
那双眸子澄澈得让人心头一颤,像初春时节刚刚解冻的潭水,清澈见底,温润柔和
而瞳仁里那一点淡淡的高光,又像是潭面静静映着的清冷月霜,干净又动人。
“我叫温翊然,你叫什么名字呀?”温翊然忽然往前轻轻凑了凑,小小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楚屹的下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满都是真诚与期待。
“姓楚,名屹。”他沉默一瞬,声音比刚才不自觉放软许多,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温和。
“哪个字啊?”温翊然好奇地歪了歪小脑袋,衣服上那枚可爱的舞狮绒球跟着轻轻晃动,显得格外俏皮。
楚屹微微垂眸,认认真真想了想,一字一句清晰回答:
“楚辞的楚,屹立不倒的屹。”
“那我就是温润尔雅的温,对不对?”
温翊然眼睛瞬间更亮了,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与得意,像一只得到夸奖的小兽。
“嗯。”楚屹轻轻点点头,依旧是那副略显沉稳的小大人模样。
可眼底深处原本那一点点淡淡的嫌弃,早就悄无声息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片柔和。
“那我们一起做朋友好不好?”温翊然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楚屹的衣角。
把手里那串还剩下几颗饱满山楂的糖葫芦又举到他面前,眼神真挚又柔软,“我可以把糖葫芦分给你,很甜的!”
“说好了。”
“嗯好了。”
……
一段尘封在岁月深处的温暖回忆,就这样在两人心底同时缓缓铺开。
温翊然趴在冰凉的桌沿上,似乎在回味童年的甜。
可在CP上提前阅读,**慢慢更。
文案:冬日的“糖福禄”伴随回忆裹挟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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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回忆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