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暴雨终于缓缓停歇，清风穿窗吹进教室，吹散了阴雨连日积攒的闷热与压抑。
沉闷的氛围一扫而空，教室里终于透出几分久违的鲜活生气。
下午的晚大课间，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楚屹的座位被胡亦潇、尤舶几个人团团围住，一群少年凑在一起闹哄哄的。
抱回作业的温翊然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日常闲聊、分享八卦。
就连楚屹也微微抬眼，正准备借着课间好好吐槽连日阴雨的憋屈。
可他还没开口，桌角的物理习题册就被尤舶飞快抽走。
尤舶快速扫完卷面，满脸怀疑：“楚哥，借我抄抄……不对啊，你这答案该不会是你抄的标准答案吧？太复杂了，一点错没有。”
一旁的胡亦潇暗自叹气，只觉得这人大概是跑步跑傻了。
他伸手抢过练习册，忍不住嘲讽：“你怕不是脑子糊涂了？楚屹要是需要抄答案，拿杨老师的教师资格证早没了。”
见尤舶瞬间气的脸变通红，他又顺势补刀：“你自己看不懂标准答案就别瞎怀疑，一边待着去，别耽误我抄作业。”
楚屹看着被抢来抢去的练习册，无奈摇摇头，眼底出现纵容的笑意，起身拿着垃圾袋走出座位丢垃圾。
教室好不容易回暖的轻松氛围，没撑两分钟，就被进班的苏国渊老师的声音瞬间掐断。
“来来来，都坐好，咱们随堂摸底考试。”
苏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上讲台，重重一放。
沉闷的落地声落下，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桌椅挪动的吱呀声、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接连不断，几乎要掀翻屋顶。
“叹什么气？”苏老师指尖沾了点唾沫，低头熟练拆卷，头也不抬，“你们只写一张，我要改四十九份，我都没抱怨，你们倒先叹上了。”
台上他快速清点试卷，台下罗思琪悄悄凑着同桌耳边吐槽他数卷子的习惯。
“谁要是拿到口水最多的，那就倒霉了呢。”
“就是啊，很恶心呢。”
两人正小声偷笑，打算接着调侃，讲台上骤然传来一声呵斥，吓得她们立刻闭紧嘴巴，乖乖坐直坐端。
“字写清楚，不许乱涂乱画，看不清的一律打叉！”
温翊然趴在桌上，指尖戳着笔袋小声嘟囔：“服了周一晚上，谁顶得住突然考试的计划。”
嘴上疯狂抱怨，他手上动作却格外利落，快速翻出笔袋，检查笔墨文具，提前做好答题准备。
旁边的赵贵结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拍他肩膀：“放心，等会儿看我的。你要是这次能及格，算哥们我输。”
温翊然翻了个大白眼，心里默默吐槽：我俩啥时候是哥们了？倒是他上课摸鱼第一名，作弊花样倒是永远层出不穷。
试卷很快逐排传下，坐在过道旁的李淮念异常淡定。
他垂眸扫完整张卷子，趁着苏老师转身拿水杯的空隙，飞快朝温翊然递来一个安抚眼神。
他唇形微动，无声告诉他：别慌，题型我都给你教过的。
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温翊然瞬间安心，悄悄给自己打气，还好这几天找学霸恶补了数学，不至于完全抓瞎。
“自己做自己的，都不许东张西望！”
苏老师挺着微隆的肚腩，背着手在过道间来回巡视，目光锐利如探照灯，谁笔尖停顿太久、谁眼神飘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罗思琪看着试卷顶端那片疑似口水的水渍，心底一阵猛烈的膈应，喉咙微微发紧。
但碍于苏老师的死亡凝视，她只能强行压下不适，低头认真审题。
没过多久，苏国渊忽然停在赵贵结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橡皮拿过来我看看。”
赵贵结浑身一僵，吓得指尖发抖，硬着头皮递上去，讪讪笑道：“老师，就是普通橡皮。”
温翊然的心也跟着悬起来，紧张地余光偷看。苏老师翻来覆去检查半天，没发现异样，才把橡皮还回去。
可这短短几秒的抽查，彻底打乱了温翊然的思绪。
刚刚在脑子里梳理好的大题步骤瞬间清空，他不敢乱看，只能假装翻动演算纸，心脏砰砰狂跳。
忽然后颈一凉，一片阴影覆下。温翊然猛地回头，脸几乎对上苏老师身上的黑色纯棉衬衫。
衣服第三颗扣子开了线，裂开细小缝隙，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旧老头衫，衣角微微卷边，朴素又真实。
温翊然差点没憋住笑，心底疯狂刷屏：救命，这老头这身穿搭也太接地气了！
他死死抿着嘴憋笑，脸颊和耳根全都红透。
“温翊然？”苏老师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我衣服好看，让你考试都走神？”
“没有没有！”温翊然慌忙摇头，脑子飞速运转，慌忙扯出一句，“老师，您穿搭特有格调，我多看两眼学学你的风格！”
苏老师被他逗笑，摆摆手：“哼，油嘴滑舌，赶紧做题，要是再走神别怪我给你扣卷面分。”
“哎，好嘞老师。”温泉立马写过程。
看着老师转身走回讲台，温翊然长舒一口气，立刻收敛心思专心答题。
时间缓缓流逝，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
许久后，温翊然写下最后一组答案，彻底松了口气，忍不住偷偷咧嘴笑：嘿嘿，看来这几天的补习确实有用，自己的数学水平没退步。
正当他满心轻松时，一道清晰沉静的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严厉的审视感。
温翊然浑身不自在，连忙坐直身子，可那道视线依旧没移开，第六感告诉他：有一个人观察自己好久了。
他猛地转头，正好和李淮念的目光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翊然瞬间慌了，脑子里一堆疑问：
我是不是写错某道题了？哪里书写过程不规范？……还是学霸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他慌忙低头快速检查答题卡上的选择题。
几秒后，李淮念淡淡开口，声音很轻：“温翊然，你的头有点遮人。”
温翊然恍然大悟，立刻往后靠，脊背贴住后桌桌面。
“好了。”
李淮念收回目光，视线轻轻一转，落在窗边的何芯郁身上。
方才眼底的微凉和些许严肃尽数褪去，染上一缕极淡的温柔。
压力散去，温翊然彻底放松，直接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没一会儿就浅浅睡了过去，小声打着呼噜，嘴角微微翘着，一脸惬意。
窗边的何芯郁早已写完试卷，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玻璃星星罐。
她指尖灵巧翻飞，一张张彩纸变成样式不统一的星星，折好便快速扔进罐子里，生怕苏老师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但一系列的动作倒是显露出少女鲜动人的气息。
李淮念静静看着她，目光安静绵长，甚至像揣摩考题一样，悄悄猜测这满满一罐星星最后会花落谁家？
“温翊然，醒醒。”
苏老师轻轻敲了敲他的后脑勺。写完卷子小憩可以，但他的呼噜声实在太明显，容易打扰别人。
温翊然迷迷糊糊抬头，楚屹、罗思琪等人看了过来，眼神带着好奇和疑惑。
恰好此时，放学铃响起，意味着考试结束了。
苏老师快速收完试卷，干脆利落道：“行了，大家都放学吧！”
他拎着试卷夹转身离开，沉寂一节课的教室瞬间彻底炸开，满是学生如释重负的嚷嚷声。
赵贵结第一时间凑过来哀嚎：“完了，选择题全蒙的，铁定挂科！早知道偷瞄你几眼了。没准还能混个及格！”
温翊然丝毫不在意考试结果，一把勾住李淮念的肩膀，笑得灿烂：“李淮念！今天好多题型你之前都讲过，太管用了！以后你接着帮我补课行不行？”
李淮念还没回话，温翊然的八卦魂立刻上线：“哦对了，班里好多女生偷偷打听你，果然学霸最能吃香的！”
李淮念耳尖微热，连忙摆手：“我……不感兴趣……也没有喜欢的女生。”
但在温翊然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窗边收拾书包的何芯郁，细微的慌乱藏得极好。
温翊然丝毫没察觉，一路叽叽喳喳跟着人群下楼。
楼梯间人多拥挤，温翊然被后面的人猛地一推，整个人往前踉跄，差点直接摔下台阶。他吓得心一紧，以为自己要破相，手腕却骤然被人稳稳攥住。
力道沉稳有力，瞬间将他拉回安全地带。
“啊啊我的脸！差点摔出血！”温翊然夸张大叫。
李淮念松开他的胳膊，略带担忧地问：“撞到头了？”
“吓死我了！”温翊然后知后觉震惊，“学霸，是你拉的我？你看着清清瘦瘦，力气也太大了吧，你健身啊？”
“假期练过几天。”李淮念淡淡回答。
只是没人知道，他的假期从来都是预习、刷题、练乐器、健身循环往复，日复一日的自律，才养出这份柔刚兼并的体质。
温翊然正要感慨他的自律，就被李淮念打断：“刚刚为什么不抓扶手？太危险了。”
温翊然表情瞬间微妙：“我不敢抓扶手，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你说。”
“初一音乐课下课，我和楚屹回班，当时全班都喊别碰扶手，有人吐上面了。”温翊然一脸痛苦回忆，“我非要逞强，证明他们吓唬人，伸手直接摸了一把。”
他微微干呕了一下：“冰凉黏腻一大坨，白色块状混着黏液，巨恶心。最过分的是，楚屹当场笑疯，嘲笑我整整一学期。”
李淮念听得眉眼微僵，连忙制止：“别想了。我不想听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温翊然立刻换话题：“对了，你看不看野史？我最近超感兴趣。”
“只看课本为主，略懂一点。”
“那你讲个我听听呗！”温翊然满眼期待。
李淮念无奈轻笑，放缓语速娓娓道来：“盛唐赏花宴，唐玄宗兴致正好，召醉酒的李白入宫写牡丹诏书。”
“李白醉意未消，入座后直接伸脚，让一旁的高力士帮自己脱靴。”
温翊然瞬间瞪大眼：“他真敢啊？高力士真脱了？”
见李淮念点头，他立刻安静倾听。
“高力士是皇帝近臣，百官都要敬他三分，从没受过这种委屈。但皇上在场，他只能强忍憋屈，蹲身替李白脱靴。”
“我就说他肯定气炸了！”
“李白赤脚落笔，文思泉涌，诏书华美绝伦，龙颜大悦。”李淮念继续道，“可宴席结束，高力士始终怀恨在心，频频向杨贵妃挑拨，暗里诋毁李白。”
“久而久之，杨贵妃时常在唐玄宗耳边进言。李白纵使才华绝世，也彻底失去朝堂重用的机会，一生洒脱，也一生失意漂泊。”
温翊然听得连连感慨：“有才的人真的自带锋芒，不过就是太容易招人忌惮。”
“恃才傲物，终误仕途。”李淮念轻声总结。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教学楼，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地面，将行人影子拉得修长温柔。
嘴里还没聊尽兴，依旧缠着李淮念追问别的野史小故事。
“除了李白脱靴，还有没有别的好玩的轶事？比如古时候大官奇葩的日常？”
李淮念边走边慢悠悠应声，目光却下意识时不时往前方灯杆的方向瞟，嘴上慢条斯理敷衍几句闲聊，大半心神都落在不远处折星星的何芯郁身上。
人群前方站着的何芯郁，路灯打在她的上方，从远处看，一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她的手指尖灵巧翻动，一颗颗彩色星星落入玻璃罐中。罐子里的星星也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像盛着一捧细碎星光。
一旁的李淮念，目光彻底落在女孩身上，再也挪不开。
他素来清冷寡言，不喜热闹，向来独来独往。
可此刻，何芯郁身上干净明媚的鲜活气息，却轻轻撞进他沉寂的心底，惹得心头软软发痒。
这份无人知晓的少年心事，藏在一次次偷偷凝望里，藏在欲言又止的沉默里，藏在无人看见的、漫长又温柔的惦念中。
注：“李白脱靴”改编于野史传说，与真实历史无关。
文案：一次对视，是不同的表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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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情窦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