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回家不是要干嘛，单纯是作业没写完。
初一初二是九门一起学，高一也是九门一起学，那时明明感受不到一点累，甚至每个周末还能抽空出去玩一会，现在槐轻思却被这九宝琉璃塔压得直不起腰。这是为什么。
九点半算早了，没问题的话应该可以在十一点前写完。拿出数学前，槐轻思是这么认为的。
台灯一方幽暗的光洒在书册上，空气里只有她动笔划纸和一旁众欣看书翻页的细微声音。窗外草丛鸣声悠扬，混着月色一齐沉入静谧的夜。
等她发觉时间流逝是在众欣哗啦一下从滑轮椅中起身，把书放在床头提醒她早点睡。槐轻思一看表，才发现已经十点半了。
才刚写完一个数学，还有语文和化学嗷嗷待哺……
槐轻思认命般翻开空白的作业本，去完成她未尽之事。
十二点多，槐轻思看向自己打下的江山，长长伸了一个懒腰，拿出书开始复习。
上次月考成绩并不理想，虽然在班里排名不算低，年级却也只能排到中上。马上又要期中，老师新课进度却不曾放慢过哪怕一点。最近作业也能感觉到有些吃力，不复习是肯定赶不上的。
不看多，只看半个小时，一点前一定睡。槐轻思这样哄着自己，揉了揉眼睛背单词。
“花花，周测成绩出来了——我才70，以后该怎么活啊——”
虽然天天考试大家早就麻木了，试卷出来时依旧会涌上一波人去抢。王诗涵把槐轻思的也带回来给她，鲜红的分数映在她眼底：90。
和之前成绩差得远，槐轻思将试卷翻了个面，发现后面大题很多都是她写满了拿的分却不多。
明明一直都有在努力，为什么效果出不来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槐轻思拿着卷子去问了众欣。
“什么？！你说你90觉得自己考得不好？你知道我高一期末数学夺少分吗？73！73分！你看我说啥了。虽然和你们考得不一样，但现在不也能上百了？所以一两次考试没什么的，你才刚开始，先保证能跟上进度就行。”
槐轻思弱弱：“可是我有很多题都不太会，我有时候觉得我的方法都是错的。”
众欣深深一点头：“我懂了，自己一个人处理不了嘛。这简单，找个人问就行了。”
“问谁呢？”
“你可以去问桃临啊，不过她可能只有周末有时间。你也可以问老师同学啊，老师放那不就是让人去问题的？”
让槐轻思去问老师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她毫不犹豫选择了问同学。
班上熟悉的人不多，那么有谁可以去问呢……
“桃临！给你一个大学兼职提前免费实习的机会要不要！”
“什么东西？”桃临一脸疑惑打开被敲得震天响的门，强制签收一只打包送好的槐轻思。
众欣：“震撼价！如此乖巧听话又懂事的轻思不要998，不要98，也不要9.8，只要肯教她，免费带回家！面对此等好事，桃临你难道不心动吗？心动不如行动，作为你最好的朋友，这么可爱美丽的轻思我就忍痛送给你三小时，三小时后记得还哦，不用感谢我~”
“啪”一声，门关了。
槐轻思：“……”
桃临：“……哈？”
槐轻思：“……就是我有一些题不太会，想来请教一下，没别的意思。”
桃临接受能力良好：“哦，可以啊，你拿出来吧，我给你讲。”
桃临讲题很容易理解，不会的点她一提槐轻思差不多就能自己推了，可即便如此，槐轻思对于即将来临的期中考还是没多大信心。
……
槐轻思：“明天考试，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糯糯：“还行吧，你呢？”
槐轻思：“我也还行，就是有一点紧张。”
糯糯随意道：“还好吧，复习过了没有什么的。”
槐轻思：“我知道，我就是，有点担心，总觉得自已会考不好。”
糯糯闻言，忽然想到什么般问：“还记得小学那次吗？你问过我这个问题，当时你说复习过了就不会紧张了。”
槐轻思对这件事印象不深，况且现在与当时心境完全不同，她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揪了一下衣角：“希望吧。”
“按照剧情发展……”糯糯说着，一手伸进口袋翻找什么。
揪着的衣角自己在动，槐轻思这才发现她揪的是糯糯的衣服，连忙松了手缩回来。
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找东西后面还载着人，只能说危险程度满分。
所幸糯糯和自己的口袋挺熟的，没几下就把东西翻了出来。他反手递到身后：“手。”
槐轻思不解，却还是照做，然后手心出现了一颗糖。
“这是……”
“为你留的，明天考试不要紧张。”
槐轻思看着他手心的糖，又看向他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哦对了，”糯糯似乎嫌不得劲，又补充，“还有最重要的一句：这是给你好好复习的奖励——”
槐轻思闭了闭眼：“滚。”
糯糯光速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考虑到只有一位司机，槐轻思忍住了把糯糯踹下车的冲动。
三天考试很快过去，成绩出来那天，槐轻思被王诗涵拽到学校无人问津的装饰布景区，找了两个石凳坐下欣赏美景。
槐轻思一头雾水：“你不去找班主任查成绩吗？干什么在这里坐着？”
王诗涵：“专家说过，观赏美景有助于促进心情平静，我觉得在知晓那不堪入目的成绩之前需要先玄学一下，不然我怕我心脏受不了。”
槐轻思：“那我为什么也要来？”
王诗涵：“有福同享，我觉得你可能也需要放松一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来都来了，那就坐吧。
十一月，金丝攀上叶络，路过的秋风悄然一动，便带下连绵的枯蝶。
槐轻思安静坐在这片秋日的金辉，看远处人来人往，听一旁上课铃响。
她戳了戳静坐修仙的王诗涵：“上课了。”
王诗涵：“我知道。”
槐轻思：“不走吗？”
王诗涵：“这节什么课？”
槐轻思：“语文。好像要默写，你背了吗？”
王诗涵保持安宁祥和的神态静静与槐轻思对视，两秒后陡然一跃而起，之前的平静一瞬间荡然无存：“没有！”
二人飞奔回教室，刚好赶上老师开始默写。
“怎么办，我感觉自己好像更紧张了。专家说的都是错的……”
紧闭的办公室门口，王诗涵拉着槐轻思踌躇不前。
“不行我真不敢进，要不你先去问，我跟在你后面？”
“你以为我就不紧张吗？”
“那怎么办？我们可是准备了好——”
“哗啦”一声，办公室门从里面开了，出来的是她们班同学。
借着没关紧的缝隙，王诗涵探头探脑朝里面望，发现班主任办公桌旁密密麻麻挤满了全是他们班人。有这么多人在，她顿时就不怕了，拉着槐轻思直接气宇轩昂。
班主任不在自己工位上坐着，估计是人太多给挤惨了。槐轻思顺着人流看向班主任的电脑界面，表格里所有人各科成绩正清清楚楚显示在屏幕上。她顺着排名往下数到13，自己名字最后面写着总分：614。
上回月考是608，这次可能试卷简单一些，但总体相差不大。
努力过却没有回报难免使人失落，槐轻思还没忧郁几秒，便又被王诗涵拽出人群听她嚎哭：“花花——533！533啊！怎么办我真的要完了吧！”
槐轻思不会安慰人，只能对她灌鸡汤：“没关系的，下次努力就行了。”
“不行！我有关系！就这么点分还没我看的小说页数多呢！呜呜呜——”
槐轻思不知道怎么回，思索一会儿道：“……要不你下次看页少一点的小说？”
王诗涵两眼泪汪汪：“？？？”
回家路上槐轻思兴致一直不高，糯糯见她情绪低落，问：“怎么了？”
似乎终于注意到前面还有个人，槐轻思眼睛闪了一秒：“你期中多少？”
“期中？660吧，怎么了？”
仿佛晴空万里一道惊雷，槐轻思兴致被劈没了，一个人黯然神伤。
糯糯大惊失色：“我说错话了？你没考好？”
槐轻思默默点头。
糯糯也不知道她点的是哪个问题的头，自动忽略前一个：“你考了多少？”
“……614。”
614啊，那确实有点低。
“你中考多少分？”
“640。”
“640不算低啊，是不是你学习方法不太对？不会的有去问老师吗？”
“没……但是我有问桃临姐姐。”
“桃临姐她们今年高三了吧，这样会不会打扰到她复习？”
“所以我只周末去。”
“那你平时怎么办？问同学？”
槐轻思没有回答。
糯糯立马懂了：“你看吧，这就是问题所在。不会的题一直不解决只会越堆越多。”
槐轻思低着头：“可是我不知道应该去问谁……”
糯糯用一种“你面前这么大一个玩意不是人吗”的眼神看她，语气委屈：“原来我只是一个无情的接送员，除此之外甚至都不存在于你的考虑范围内。”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怕会打扰到你。”
“所以你宁愿去打扰一个明年就要高考、天天不一定见到人的高三生，也不愿意来问一个每天都能见到人的我。”
“我又没有电子设备，没有办法和你联系。而且跑来跑去太远了，也比较麻烦。”
“明明是近到可以一起回家的距离，你却说我们离得很远，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啊，我的心好痛——”
“主要是问你不方便，我也不能直接去你家里吧。”
糯糯反问：“为什么不能？我家又没人。”
槐轻思要反驳的嘴顿住：“你家里没有人？”
“嗯，平时就我一个。”
“你一个人住吗？你的父母呢？”
糯糯声音沉了下来：“他们工作都挺忙的，所以不怎么回家。”
紧接着，他语调又立刻转回来，好像刚才那一瞬间只是个错觉：“所以你完全可以来问我啊，我很乐意的。”
槐轻思还是妥协了：“那好吧，不过我要先回去和家里说一声。”
“不用。”糯糯等的就是这一句，调转车头说，“我跟众欣姐发个消息就行了，就不劳烦某人跑来跑去了。”
“跑来跑去”这四个字还特意被加了重音，听得槐轻思差点就跳车说一声：“对不起我后悔了我还是不去了吧。”
糯糯家确实离得很近，两三分钟就到了。
这是槐轻思第一次来除桃临外的别人家，虽然没有其他人却也显得很不自在，换了鞋后站在客厅不知所措。
她没有四处张望，因为这是不礼貌的。
糯糯看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放弃了叫她进书房的想法。他坐在沙发上拿手机给众欣大概发了条消息，发完看见槐轻思还站着一动不动：“站着干嘛？坐啊。”她这才找了个靠边的地方坐下。
糯糯好笑：“你怎么了啊？不是要问题吗？离我这么远要让我当长臂猿给你讲啊？”
槐轻思于是不情不愿挪过来，拿出考试卷：“……不确定的题我圈了题号，你随便选一张看吧。”
糯糯拿了张化学，余光瞥见槐轻思视线无处安放，中途盯了会桌上的卷子，最终选择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桌上零食可以吃，你要不拿一点？”
“不用了，我不饿。”
糯糯看得十分快，他怕再慢几秒槐轻思可能就要坐那原地石化了。
……
“听懂了吗？”
“嗯，我再自己算一下。”
趁着槐轻思算题的工夫，糯糯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去时她还在算，他便把水放在她手边。
“啊，谢谢。”槐轻思百忙之中抽空回他一句，手里的笔没停过。
于是自今天开始，槐轻思以后有不会的题都会来找他了。
“哪题不会？”糯糯正在解物理大题，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审看。
槐轻思笔尖点了一下题号：“这题。”
看他一眼没看，又补道：“16题。”
“16题是吧？你先看一下我写的，看不懂的再问我。”糯糯算完一个小数值，低头在书包翻了翻，抽出槐轻思问的那张数学试卷。
槐轻思接过来，开始琢磨。
时间流进海洋，蒸腾进云层，化作虚无缥缈的汽，使人感受不到它的存在。良久，糯糯终于放了笔。
“……呼，写完了，你看得怎么样？”
他转头，发现槐轻思还拿着卷子，而面前的草稿纸一片空白。
见他写完，槐轻思也终于放下那支难以下手的笔，把卷子还给他，语气十分真诚：“看不懂。”
“哪步看不懂？我写的不是挺清楚的吗？”
“实话说的话，哪步都看不懂。你能不能把字写成我能认懂的样子，还有第一步的未知数是怎么解出来的？”
糯糯拿过卷子扫了眼，笔尖点在例图上：“你看这张图，你把这里设为x，求出对边，再带到这个公式里，不就可以列方程吗，然后和这里联立方程，求出交点坐标，未知数不就出来了吗？”
槐轻思这样是听懂了，看着他的卷子一脸不可置信：“这么多步骤，你两步就算完了？”
糯糯也看向自己的计算步骤：“呃……可能有浅跳了几步。这些计算不是很简单吗，脑子里就算完了。”
槐轻思还是不可置信：“人答案说不定都要解20步，结果你10步就写完了？”
糯糯解释无果只好作罢：“……算了，我给你从头到尾讲一遍吧。”
槐轻思在认真写题，糯糯就偏头撑在一旁看她写。
或许学霸都有一种一秒入神的能力，一写起题来就完全注意不到周围是什么了，更何况一道隐秘的视线。
等槐轻思算完，问了一下答案没回音，才发觉糯糯眼睛是闭着的。
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式没变，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闭上的，又闭了多久。槐轻思放轻了声音：“睡着了？”
“没有。”糯糯睁眼，“刚假寐了一下。”
“……哦。答案是3吗？”
“我看看，啊，对，还有不会的吗，刚好我一起给你讲了。”
“有，22题。”
“……这题有点复杂，这样吧，我先给你写一遍，你还看不懂的话再问我。”
糯糯扯过槐轻思的草稿本，读了几秒题后拿笔刷刷开始写。
槐轻思看他一行一行写得很快，居然不到五分钟就写完了。
“这么快？你没偷偷跳好几步吧？”
“怎么会，我又不是跳一跳来的。放心吧，草履虫都能看懂。”
槐轻思将信将疑，拿过草稿本才发现和糯糯说的一样。
不仅每一步都有对应的解析，甚至连解方程移项要变号都标注出来了。
“你这连草稿都没擦。”看到边上与解题过程整齐优美的字迹完全不同的狂放草稿，槐轻思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用太在意这些细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好吧。”
其实糯糯写字很好看，只是他平时懒得写那么好看，也就只有期中期末这样的大考才值得他这字，平时连月考周测字都飞起来的人，此时却端端正正一步一步帮自己解题。
槐轻思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很奇特，像自己被特殊对待了一样。
如果忽略边角那群魔乱舞的不可辨认墨迹的话。
对不起如果正常发展这个星期我应该已经存了至少千字了，事实是我最近沉迷《洄天》无法自拔，真是爽得我皮都展开了。头也不晕了脑子也不疼了整个人都得到了灵魂的升华！看到大作者也曾为存稿焦头烂额我就放心了，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五千字，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糯糯（睁眼）：思思看的好认真，好可爱，她还转笔诶！她看的还是我的试卷！我的！好想干点比做题更快乐的事情……不行不能再想了！
糯糯（闭眼）：能听到思思翻纸的声音，她呼吸好稳，她身上好好闻……（一些不可描述的内容）……不行不能再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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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