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走来的你让我如此蠢蠢欲动——这种感觉我从——”
“喂?”
电话切得巧,众欣一拆完快递就打进来了,急切得像俩人提前商量好一样。
众欣手机一掏,小刀一丢,一溜烟跑回房间,顺手带了门,结果移太急没带上,那门板便呈半开状只掩了一半。
槐轻思对她行云流水的动作见怪不怪,抬手对门比了个无名指,帮她把一地空盒子收拾好。
“停停停,你慢点儿,等我先找个东西记一下,我怕我一会儿忘了。”
好不容易收完,槐轻思进门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众欣从包里翻出一个本子,又随手在桌面笔筒里一阵乱摸,摸了半天才摸出一支心怡的笔。她抽出来,边听电话那头讲边在纸上写。
槐轻思看过去,那是一支米白色的笔,笔身上用一根绳串了一朵小花,正随着众欣提笔不断碰撞发出轻响。
糯糯送的。
不久前才见过送笔的人,现在猛然看见这支笔,槐轻思心颤了一下。
其实这笔没那么好用,经常写着写着就断墨,还漏墨,和它的颜值十分不符。而且串的那朵花在写字时会垂下来碰到手,一点也不方便写字。简直观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正因如此,槐轻思很少用这支笔,忍了没几天就把它扔笔筒里当垃圾了,要不是众欣抽出来,她几乎要忘了这个东西。
“不是,这笔没墨了啊。”众欣用力甩了甩,写出的依旧是皇帝的新字。
划了几笔后她果断选择换笔:“没事你继续报,我换一支写。”
那支被丢弃的笔就那么静静躺在桌边。
槐轻思看着它很久。
只是笔芯的问题而已,放着三年没用没墨正常,换一下芯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用……
所以说人不能有太过出众的外貌,笔也是。槐轻思最终还是被它的颜值打败,从抽屉拿了替换芯准备换上。
拆开笔壳的一刹,一张小纸条忽然掉出来,乘着风摇摇晃晃飘落在地。
“这是什么?”槐轻思俯下身,发现那小小的纸上竟然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清涩却端正,她似乎能透过这几行字想象出三年前,还是小学生的那个人坐在书前,一笔一划捏着笔,笨拙地将纸藏进笔身。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发现,但那时我应该不在了。
你是个很好的人,祝你以后都能抬头向着远方。”
想象中的内容一句也没出现,短短几行字,槐轻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众欣的声音听不见了,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她脑子嗡嗡的,大概处于一种放空状态。
现在应该是什么感受?感动吗?惊喜吗?
乱七八糟的情感混在一起,形容不真切。
槐轻思慢条斯理换好笔芯,把这张纸夹进了日记本首页。
他早就搬走了,他可能只是碰巧路过,他或许……但是,那么多的可能中,为什么不能有一种是那个最不可能的、最想当然的——
他搬回来了。
明明知道不可能,但,都是想象了,为何不大胆点呢?
从考完到填志愿到出成绩到被录取,统共也没几天。
可这为数不多的时间里事情也不少。
估分时是有众欣桃临和槐轻思一起的,看学校时是有父母陪着的,填志愿时是全家总动员的,槐轻思是受宠若惊的。
军训是不想的。
千算万算,什么事都想过了,偏偏没算到这一层。
槐轻思焉了。
槐轻思:“我不想军训,我可以请假吗?”
众欣:“不可以。高中要是不军训,就会失去人生的意义!”
槐轻思:“我不想要人生的意义了。”
桃临:“你体育中考不也坚持下来了嘛。”
槐轻思:“一天和一星期是一个东西吗?”
众欣:“不是,当初你800跑5分20,我们都说让你别考了,免考拿个及格分得了。是你自己在那硬练,虽然最后也没跑出来啥吧,但你那个毅力是在的啊!再说了,军训又不跑800,你怕什么?”
槐轻思:……笑一下蒜鸟。
算了根本笑不出来。
七月末,槐轻思带着一脸忐忑,走进全新的校园。
正值夏季,阳光像滚烫的金属,融化,滴落,溢满地面。鞋底被一地的热意粘得黏在地上,每走一步都拉出带脂的细丝,人身也陷入半凝的热浪。
她忽然想起众欣提起的某本小说里的世界:盛夏、蝉鸣、梧桐。
每说起那个世界,众欣眼里总是有光,她说,我想去南京看看梧桐大道。
但很可惜,她们这不是南京,也没有梧桐,只有香樟,也只有小路。
不管怎么说,小说里那热死人的夏季她分毫不差体会到了,这怎么不算一种愿望实现。
新班级在五楼,槐轻思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楼梯,叹了口气。
至少不是顶楼,就当……锻炼身体——
锻炼你大坝!
开学第一天,槐轻思就想把所有东西全骂了。
半死不活坐在教室,她四下看了一圈。
人不多,座位比初中少,没有人说话,右前方的女生在玩手机,左后方男生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也没有事情干,拿了本子笔埋头写字。
严格来说,今天不算军训。毕竟是新生,学校什么的还是得先熟悉一下的。
时针快转到头了,某个形似老师的人才走进班,她手里拿着名册表,大概介绍一下后开始点名。
后面都是类似的流程,领书,领校园卡,领衣服,领各种东西。
幸好槐轻思不住宿,不然不知道还要领多少东西。
中午要在学校吃饭,试卡能不能用。她尝了几口,饭菜勉强还可以。
下午两点放学,空余时间里槐轻思照旧漫无目的在校园闲逛。
没碰上什么事情,相较初中差不多,不同的是大家都和她一样。
20XX年7月24日,晴
中午看见轻思了,她站在好多人里排队。我是不是应该感谢自己初中没天天玩手机给自己眼睛玩废,不然根本看不见她。
她没看到我,应该是,希望她没看到。
一天很快过去,众欣特意起了个早,送槐轻思上路。
“水杯、防晒霜、遮阳伞——还要什么不?”
槐轻思摇摇头。
“行。”众欣长长打了个哈欠,拍拍电瓶车后座,“走吧,下午爸爸接你。今天加油,一定要活着出来。”
槐轻思:“……”
军训第一天练的是军姿。大太阳底下听什么校领导总教官的叭叭十几分钟,有脾气也该晒没了。
剩下一上午他们都在邪恶教官的吼声里度过,浑身上下哪里都难受。
下午和上午一样,除了太阳照的地方换了个面,力求将大家都煎至两面金黄,酥脆可口。
放学回家,槐轻思骨头都要散架,头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20XX年7月25日,晴
轻思在五班啊,我以为她能更前一点的。
感谢军训,感谢统一服装,感谢学校。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到轻思短袖短裤的样子。她腿怎么能那么白,而且军训服套在她身上好宽松……她得多瘦啊?
中午看她只吃了一点,明明昨天还吃了一半的——我承认军训餐十分难吃,但好歹再多吃几口啊,不会饿的吗?
今天她没看到我。
第二天上午他们被安排去听一个讲座,心肺复苏什么的,还要按压模型人。槐轻思觉得类似的课程自己初中应该听过了,便没怎么在意。
迷迷糊糊要闭眼时,一道浅棕的身影远远地晃了一下,可她没看清,低着头小小睡了一觉。
下午下了雨,大家兴奋了好一阵以为能放松一天,没想到学校早有准备,不仅把大家拉到体育馆继续练,时长还未减分毫。槐轻思养了没多久的精气神又被这一通打得无影无踪。
20XX年7月26日,睛转雨
她好像很累,上午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好像朝我这里看了一眼。
其实我挺想去找她,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如果可以的话,再多躲几天吧。毕竟不是一个班,想找人也挺麻烦的。
或许是昨天下午的雨太大,把一整个月的潮都下完了。今天一天都是高档热,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连防晒霜都顺着粘稠的汗液一起化开。
在这种环境下,槐轻思不出意外地中暑了。
中暑的人不少,她倒是第一个。当时只觉得眼前所有事物都带着重影的浪,再后面就黑屏,什么也看不见了。
在校医室被16度空调轰醒时,槐轻思脑子还是晕的。
她身旁坐着另一个女生。
一只小兔子。
“你醒了?”那个女生应该是无聊,半趴在桌子上望着她。
槐轻思不想动也不想说话,为了保持基本礼貌也静静回望。
“你刚刚倒的时候砸我身上了,我本来也有点感觉,但还能坚持一会儿。结果你一碰,我也晕了。”
这么长一段话,对于刚清醒(并不)的槐轻思来说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了翻译,她不得不开始思考她说了什么,最终就是大脑运转导致头更晕了。
她便没理,转脸趴着睡下。
后来……后来没等到学校的午饭——众欣给她扛回家躺着了。
不管怎么说,这假也是请到了。
母亲怕槐轻思太难受,一口气请了四天。
众欣表示不满,她当年可是硬生生熬完了军训七天。
看完自己都笑了,最流水账的一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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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军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