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第三节语文和上午第二节数学换一下，我要用我们班上公开课，到时候上课都举手，不会的举低一点。回去记得预习一下新课，别到时候叫你起来什么都不会。”
班上一阵哀声叹气，但鲜少有人把这当回事。
槐轻思却不一样。
下课，她难得没有呆在位置上写作业，而是站着围着桌子转，时不时低头看一下地面，过了一会又蹲下去翻书包，而后翻桌肚。
糯糯看见她焦急的神情。
“你有看到我的语文书吗？”等到放学，槐轻思问。
“没。”
“好吧，我希望只是忘在家里了。”
“嗯。”
回到家，槐轻思翻遍了所有可能会放书的地方，甚至连众欣的都找了一遍，却还是没有发现一点点影子。
“……怎么办，明天老师要上公开课，我就坐在第一排……呜……”槐轻思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出来。
众欣：“别哭，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要不你先拿我的语文书代替一下？”
桃临：“版本不一样吧。”
众欣：“我嘞个啥时候改版了？我怎么不知道？”
桃临：“好像就是我们这届毕业后，听说好多课文都不一样。”
众欣：“轻思你别急哈，让我再想想……嘶，学校门口那个小卖部有卖的不？或者我找我朋友问问，看能不能借他的书先用用。”
槐轻思：“好……”
众欣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喃喃念叨：“哎好久没找过他了，他家是住这的吗？幸好课间写了会作业，不然今天估计得好晚，期末周真难熬啊——算了马上就放假了……轻思你别哭了，放心一定能解决的，我和爸爸说了让他去小卖部帮你找找的，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去。”走了一段到住户楼下，众欣骂了一句，“他家灯怎么是黑的！”
“你朋友不在家么……”槐轻思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隐隐有复发趋势。
“不管他，说不定是他睡得早呢，走，咱去敲门。”众欣递了槐轻思一张纸，拉着她直往楼上奔。
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槐轻思不记得自己和众欣在门口究竟站了多久。好像有很久。久到楼道的灯很长时间没有亮，久到天色完全暗下去。
“姐姐……我们，还等吗……”
“我等，他不可能不回家。你要是呆不住了就先回去吧。”
槐轻思摇头，“那我也等。”
又过了五六分钟，槐轻思听见上楼的声音，上来了一个背着包的男生。
“莫莫！”众欣立马站了起来，“等你老半天了你总算回来了！”
“我去！”那个被称为莫莫的男生吓了一跳，“众欣？你怎么在这？搁我家门口要偷东西啊？”
“滚滚滚，谁稀罕偷你家东西。我妹语文书找不着了，问你先借一下。”
“语文书？几年级啊？”莫莫绕过她俩，插钥匙开门。
“六年级下册。诶你们这届是改过版的吧？”
“改了——你不知道刚改时我们多绝望——”莫莫进了书房，声音听着很远。
槐轻思站在众欣后面，身侧的手被握了握。
“哎，我记得是放这的啊——”书房一直有细微的翻找声，现在没了。
周围很静，哪里都静，槐轻思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啊，我想起来了。”莫莫从书房出来，不好意思道，“我忘了，当时毕业我就把书全卖了，抱歉啊。”
“没……没事，打扰了。”本来就是来借东西的，别人就算不借也只能怪自己，更何况也不是别人的错。
“我服了，亏我们还勤勤恳恳等你，要你有何用！”
“不是我哪知道你们会来啊？你也没提前和我说啊！”
众欣和他又说了几句，拉着槐轻思走了。
“没事儿轻思，爸爸不是去买书了吗，新书虽然麻烦了点但也能用。我们先回家吧，或者你想吃点什么吗？我请你？”
“不了，我们回去吧。”
父亲比她们回得晚，槐轻思凑过去，没有看到语文书。
“抱歉啊轻思，没看到有卖的，等会我在网上帮你买一本行不行？”
“没关系……谢谢。”在经历那么多次失望后，槐轻思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除了哭的时间有点久，眼睛肿得疼。
躺上床了，众欣还在安慰她：“没关系的，不就是一次公开课嘛，两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我之前上公开课从来不当回事的，有一次还差点睡着了呢。没事儿的啊。”
槐轻思想翻身，试了一下，发现翻不动：“姐姐，你能把你腿拿开吗？”
“不能，我这么温暖的怀抱你怎么能不接受呢？”
“好吧。”槐轻思感受到众欣腿换了个地方，没压着她很紧了，她动了动，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为什么明明是我的错，大家却都在安慰我、向我道歉呢？”
众欣侧了下头：“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语文书是我自己弄丢的，是我自己的事。你们却都在帮我，帮不上我还会道歉……这件事又不是你们的错。”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认为这是你的错？”
槐轻思怔了怔：“是我找不到语文书，才找你们帮忙的。”
“那我问你，语文书是你自己丢的吗？不是吧？那你怎么能认为这是你的错？要错也是语文书的错，谁让它跑了，害我们轻思好找。”
“可……”
“别可了，渴了去喝水。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吧，时间不早了，睡觉。”
怀着不安的心情入睡了，早上醒来那种害怕感依旧存在。甚至愈演愈烈，在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达到顶峰。
槐轻思没有办法鼓起勇气和老师说，最终也只是问了同桌到时候上课能不能把书借她看一半。
同桌答应了。
陆陆续续来了好多老师。
上课了。
“同学们，看到这个标题，可以提出什么问题呢？大家来思考一下。”
槐轻思拿了一个空白本子暂记笔记，跟随老师的讲解写下几行字。老师叫了几个人回答问题，进入下一阶段。
“阅读一下第二自然段到第十七段的内容，分析一下‘我’的人物形象。大家可以自由讨论，四人一组，等一会请人分享一下。”
同桌转向旁边和朋友聊天去了，四周也冒出一些嗡嗡的讲话声。老师在教室后排站着，等交流声渐渐弱下去切了PPT，对应到相关题目：“请个同学来回答一下吧，槐轻思。”
槐轻思握着笔的手抖了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桌子上靠另一边的书动了动，被推到正中间，书脊卡在两张桌子的空隙中。
没有书，没有预习，刚刚的讨论也没参加。现在让她回答，她不可能答得出来。槐轻思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红，下垂的手狠狠攥住了衣摆。她目光没离开过课文，此刻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请坐。夏宇你来帮帮她。”
坐下后，槐轻思脸上的热也一直没消，之后的课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糯糯望见她头埋得很低，心里十分难受。
右手还拿着笔搭在书上，左手却偷偷伸到桌肚里，指腹触上一张有些光滑的书页——槐轻思的语文书。
那本书原本不是这样的。前一天，他向槐轻思借了她的语文书，结果顺手和自己书夹一起塞书包里了。本来想明天还，没成想欣赏字迹太久，不小心把桌边的水杯碰翻了，还好巧不巧全洒书上，书泡得不成样子。他慌了，用吹风机吹了一小时，还压了一夜，又用电工胶带把裂开的书脊缠好，但纸页还是皱的，有几处字迹洇开了，他用铅笔一点点描回去，再帮她补了最近的笔记。
他想还的。第二天就想还。但每次走到她面前，他就害怕——害怕她翻开书看到那些皱褶，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弄坏了你的书，所以我偷偷拿走修好了”吧？
然后公开课就来了。他坐在后排，看着她站起来，脸红得像烧过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他差一点就站起来了。
但他没有。
现在他坐在座位上，左手触着那本快修好的书，觉得自己是整个教室里最恶心的人。
“……是你拿的？你拿了为什么不还给我？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还，你为什么不还？”
“我……对不起。”糯糯好似只会说这一句话，一遍一遍重复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槐轻思静静看着他，没有生气，没有愤怒，眼神很平淡。最后，她伸手接过糯糯手里的书：“我知道了。下次不要再拿别人的东西了。”
“我……”糯糯声音颤得厉害，换来的却是槐轻思毫无留恋的背影。
他没有追上去，正因如此，他也没有看见槐轻思发红的眼眶。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偷拿了我的东西？我怀疑过很多人，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当初语文书丢了，又忽然被找回来。很多人来问，槐轻思没和任何人说是怎么找到的。
临近毕业，槐轻思忙着写同学录。明明平时都没有说过几句话，这个时候却像熟知的好友，同学录不要钱一样一人一张当试卷发。
期未考完当天，槐轻思走出校门，暖暖的日光洒在她身上，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校园，眯了眯眼，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
很久没有和糯糯说过话了，她母亲最近都来接他。
毕业了。今天往后，自己大概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一切都成了过去时。
门忽然被敲响，众欣和桃临在房间玩得正嗨，根本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客厅里槐轻思暂停了电视，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人是糯糯。
槐轻思吃了一惊，平时就算要找也是众欣她们去喊他，这是糯糯第一次来她们家。
他头上有汗，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呼吸也有点重，应该还没太缓过来。
“你……”
“这个给你。”
在槐轻思说话前，糯糯先开了口，于是槐轻思手中多了一支笔。
那是一支很漂亮的笔，米色的笔身上印着“金榜题名”四个金荧大字，笔扣上一根红绳转了个圈，拴上了一朵红色的小花。
槐轻思看着手中的笔出了神。
“思思……”糯糯犹豫很久，终于轻轻地开了口，“我马上要走了，给你留个礼物……那件事，我再向你道一次歉。我不希望你会原谅我，我只想要你不讨厌我。我要说的就这些了，拜。”
咔的一声，门关上了。
槐轻思面前顿时一片漆黑，她站在原地，还保持着拿笔的动作。
“轻思？你站那干啥呢？”可能是声音太大，众欣出来看了一眼。
“没什么。”这一声把槐轻思飘着的魂拉了回来，“刚刚糯糯来了。”
“糯糯？真的假的？你怎么不叫他进来？”
“他走的太快了。”
“他来干啥了？”
“给了我支笔。”
“笔？”众欣好奇地走到门口，接过那支笔看了看，“这么好看！送我吧！”
“不行，这是他送我的！”槐轻思把那支笔抢了回来。
“什么情况？”桃临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哎！我和你说，刚糯糯来了，送了轻思一支笔！那笔还怪好看的。”
“笔？”槐轻思远远地举起来给桃临看了一眼。
“哦，听你俩喊这么大声，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不对啊。”众欣突然想到了什么，“为什么他只给你东西啊？我寻思我和他关系也不差吧。”
“不知道。”槐轻思拇指微微用力，刚刚暂停的电视节目又动了起来。
“捏——不行，我得去问问他。”众欣跑去打电话，把桃临也扯回房间。
客厅好像又安静了下来，只剩电视里人物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槐轻思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支笔，笔上的花随之飘动。
众欣这个电话打得不久，槐轻思坐下没多久她们就出来了，但脸色有些奇怪。
“轻思……”
“怎么了？”
“没事，那笔你收好。”
感觉还是有点怪怪的，以后再改吧。
之前小学是真的有个人偷了我的语文书，四年级，拿了一个星期，还给我了。
后来他说他喜欢我，但是我那个时候就开始讨厌他，没再和他说话。
五年级他转学了。
其实我一直不喜欢他，到现在也没有原谅他。
不过糯思这边是好感前提，糯糯这波操作差不多给好感整成无感了。
我边写边骂：会不会追人？你就是这么追人的？
糯糯弱弱：内个，写我的人不是你嘛……你会不会追人？你就是让我这么追人的？
我：？反了你了！我是作者你是作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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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