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风和煦,整条船上变得寂静,只有几人随意翻拔着那十几具黑面人的尸体,船上的血水并不多,那些人身上尽是些细小的致命伤,怕是一命呜呼的那种。喻之扶了扶眉心,恶心死了,他“啧”了一声便去了甲房后头,是刚刚有过小动静的地方。
他一步一步的走,收起那温柔的笑容,唇微向下撇,无声的缠着那布下浸血的手腕,“真丑”,他凝视着手腕,接着猛踢一下,沉重的木箱“滚”出去几米,狠狠砸在另一处,“咚”沉闷的声音一下响起整个仓房。
“滚出来。”他在手腕上绑上一个完美的结。
静极了,只有灰尘透阳消散,隐隐中有一两丝轻轻的呼吸和难以察觉的心脏跳动,但那并非喻之的。
“哦,还是不出吗?”他的眼神变了,语调显出些许的不耐烦,袖口的短刃被他用手指摩擦了好几回,“嗖”一声,一柄短刃稳稳扎在他斜前方,不远的木箱上。灰暗的木箱被短刃反射的光线照出一点影,上的布似乎抖动一下。
喻之抬脚,他的脚步越来越接近那个箱子,眼神凛冽,似乎看透了那箱后面人的颤抖与不安。
“ 噗”一声,一堆黄粉散开瞬间迷了眼,喻之手间很快弹出一根银针,不知扎在那人何处,却仍无法拦住那人疾步上梁,翻出仓房而去,有水声哗啦,应是浸到水中。
不过他懒得追,回头却瞧见念云站在仓房外,一脸平淡的望着他,眼眸荧光闪动里他瞧见自己的影子。
“怎么来这儿了?”她踏步朝喻之走来。
喻之掀起眼皮,嘴角噙着笑,一改刚才的阴戾。“处理一下小虫子。”他低眸望向小姑娘。
小姑娘低着头,后又扔给他一个青色帕子,上钩着几只青竹,接着,念云便向后转去,身影漂浮颤了几下,分明是在嗤笑。
嗯?这是……他手轻轻抹了一下面庞,黄粉散在空气里,嗯,被人嘲笑了。他倒也低起头来,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黑河从京州与泔水汇合后,便略显浑浊,泥沙沉积,若溯流而下拐进泔水,那便能敲见极多尸体白骨,有人曾在这里屠了城。幸好,此行在京州便停了,这里延展着几条透清的小溪,溪底有花纹的玛瑙石子,都看的明明白白。
随船的人挂着半边青麻褂子,亮着铜黄的膀臂将那些木箱一个又一个从船上拖下来堆在一边,天已经抹上几抹橘红,显出渐黑的样子,有人在夜中将那船上尸首,一个又一个拉去别处。
“妹妹先在这客栈住一下吧,这离京城约末还有一百多里。”姚梅淑拉着念云的手,此刻她素面朝天,手臂处绑着一节白带,除了那身紫衣,隐隐有些憔悴。
“好啊。”唇角像恬静的弯月一般笑着,她是很不愿意走长久的路的,何况现在很累。
此处小镇也极灵动,天色虽晚,却仍能闻见四周隐隐的樱花气,让她心里欢喜。于是一人出来走走,散散船上的闷气。
冷风一下又一下钻进她的衣袖里,夜里渗冷,冷的就像挽莲谢氏的雪天大院,那个稻香鱼肥,四季常暖中,最寒冷的地方。青丝下那恬静的笑渐渐散去,阴冷,像无边的深渊。她出神的削着一截枯枝,尖细的头泛着木理的纹,念云静静欣赏,接着将它狠狠插入一棵樱花树上,同时被洞穿的还有一小片花瓣。
许是太冷了,终于,随着月色回了客栈。
有一人远坐在樱花树头,黑夜掩盖了他的衣裳,刚刚那一幕一点不落的落在喻之眼里,看到那些,他不屑的勾起唇角,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切,淤泥中的孩子。
风很轻,卷起地上干枯的花叶,随而有稀疏的响动。喻之抬眼,睫毛上沾着湿湿的雾水,“嗯?”嗓音沙哑,他喉结滚动。
“耳力不错。”姚梅淑脚步很轻,紫衣下连发白唇无色,此刻长发未挽,更像是樱花林里深藏的一只妖姬。她张开唇瓣,吸上一口烟斗,缓缓吐出。“你当真是不怕被人认出来?随意在这晃荡。”
他微微颔首,唇边不经意的泄露出一丝冷笑,显得格外意味深长。在讥讽她啊,真是疯子,明明什么都丢了,仍旧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令人极目咬牙。
姚梅淑叹了口气,向他扔上一块铁皮,上有一条金渡过的小鱼,四面三圈水花,朴拙可爱,到真像水相映成趣的景。“红货里给尚家的东西丢了,就找到这个,和你那有几分相似。”
“还算有用。”喻之只瞥了一眼,又将眼阖上。
嗯……这人怎这毒,活该被人杀。心里虽这样想,却未说出,分寸她是有的。“尚家与你,暂且一心。但外戚冗杂,小心为上”她搁着牙说。
喻之沉默,好似不是他的事一般,她只好抬脚往外走,脚步却不似来的轻了,可能她也有杀他的一分冲动吧,只听见后面的人幽幽开口,“那烟伤嗓,戏调会变的啊。”
原来他看出来了。
喻之这才睁眼,将袖里的几根细银针收了,望着皎若云间月,久久不动。
是啊,要杀他的人太多了,谁又能和他一直站在一起,欠他的总归要还。不过那又怎样呢?反正都会死。
我要开始努力码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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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