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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假设不成立

“好啦好啦,不哭了,过来抱抱?”

又是这个声线,带着疲态的柔和,洛烟柳几乎在话刚起头的时候就听出了是谁,果断地扔下灯飞奔到他怀里。

“欸呀,哪位还敢欺负我们玄儿呢?”

阮絮箐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不过目光倒是很不友善地定在洛寒柳身上。

洛寒柳感觉方才的恐怖预言快要应验了。

不过洛烟柳还算有心,只是在阮絮箐怀里蹭了一会解释道他只是想师尊了而已。

阮絮箐看了一圈,见不会再有什么危险,放下心单手把他抱起来,另一只手燃起符灯,让灯火腐蚀着稚奴头上的长针,直至它们一点点地融化,成为尘埃,随着风飘去窗外。

孩子们的瞳孔在符灯的光下由白色转变为正常,逐渐可以发出声音,不过因为体力不支,大多都倒在了地上。

解决了麻烦的,阮絮箐缓步走向张应,中途不忘向上托了一把固定一下洛烟柳,哄着问他,“吓到了没?”

“没。” 得到了回答,阮絮箐没再多说一句平时的废话,而是在张应身前站定,伸出手抚过他的眼睛:

“本想着你能动已经很不容易了,没为难你。”

符咒自他的手爬上张应的脸,在完全覆盖整个面部的时候,听到阮絮箐接上了话。

“但你为难玄儿,那我自然要好好为难为难你了。”

阮絮箐不能随意杀人,但他可以在摆渡时让人吃点苦头,渡一只成精的老鼠,还是很简单的。

符灯正在显影,净魂开始的瞬间,就听到一声巨大的琴音从远方波及而来,到身边还无声,一传到耳朵里,震得整个脑袋剧痛。

即使是阮絮箐,也没察觉到。

“妖族人……”他只是短暂地进入了幻境,等再反应过来时,张家父子两人早已不见,只留下一点被柳枝划伤的血迹,已经干了,滞在地板上。

留着这些小孩也不是个事,阮絮箐正头疼呢,就听到了一道很是靠谱的声音。

“师尊,弟子来迟。”

景铭心循着阮絮箐留的符,一路到这里,身后是半路碰到的白师弟和已经累的撑着门边的苏解道。

“正好,来把这些小孩都送回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景铭心强撑着被花香熏得疲惫的大脑,硬着头皮应下。

送这么多小孩回家,真的是件很费力的事情,哭闹不说,还得引导着他们一点点恢复记忆,找到自己家,找不到的就得挨家挨户地敲开门,让孩子们自己认。

这点小事,等他们干完,已经是三四天后。

同时还要防着两具尸体再暴起,几位虽是都在辟谷期,但这么高强度进行任务,也会饿。

洛烟柳倒是没怎么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他呆着就真的呆着,但阮絮箐也没让他呆多久,大多数时间都把他牢牢地带在身边。

张应仍是寻不到踪迹,反正也没出什么事,阮絮箐没怎么往这方面用心,不过偶尔会想,景铭心和苏解道就这么趁着他想事思绪不明的时候套路了一顿大餐。

凤归十七年,秋分,雨,解幽座又一次倒贴摆渡。

还好这沧坞阮氏家大业大,不然怎么扛得住这几位关门弟子这么霍霍。

关了雅间的门,阮絮箐不轻不重的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阮南顾死后,心里就一直像被压着,情脉的位置也一直在隐隐的疼。

到底是从哪来的愁绪呢?

洛烟柳从那天起就一直在观察阮絮箐的情绪,见他许久都没落座,没有一点犹豫地拿起一块橘子糕递过去。

身高原因,洛烟柳得踮着脚伸直胳膊才能够到阮絮箐,但他还是举了很久,没有说话。

阮絮箐看着递到嘴边的橘子糕,没反应过来,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不过很快地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没有用手接,而是直接咬下去。

他因没有味觉的原因,并不喜甜食,但他知道这是某个小孩最喜欢的甜点。

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他笑了好久。

小橘子居然喜欢吃同类。

而且如果他不吃的话,小孩会生气。

阮絮箐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终于落座说起正事。

苏解道只负责探查尸体状态,自然是第一个汇报,不过她等到几位都放下了碗筷才咳嗽两声,一拍桌子:

“叶祠是被毒引发的病病死的,急性毒,并不是自然死亡,死亡时间在咱们去时的前八天,唐友死期在他后四天。”

按理说,紧接着就该是白云济,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近百年无瘟疫,砖缝血,海水,无。”

景铭心还没捋清,就听到了白云济的结尾,说不慌是假的,不过也只能边汇报边组织语言了,他深呼吸了几次,伸出了手,边查边报:

“唐家有装着驱虫的药,以及大量致幻的凤麟花花瓣,烛灯里燃的是和叶祠家一样的香料,也是凤麟花,但多了样朱砂,然后……”

景铭心的手指掰下了两个,中指弯着,要落不落。

苏解道见他卡着,淡定地喝了口茶,补充道:“那些花瓣组合到一起,是鬼奴的饲养食材。”

“唐夫人每晚会到叶祠叶医生这里抓药给唐老爷熬汤,唐友可能因地契和张应有过冲突,在唐夫人的丫鬟和张应之间,有一个在撒谎。”

景铭心重新接上了线索,收回手在一旁等着师尊发话。

阮絮箐把执着于吃橘子糕的某人拉到怀里抱着,替他擦了擦嘴,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叶祠身上的病可能并不常见,脸上张鳞片还是第一次听说,宁界,你验验这片鱼鳞。”

说着,阮絮箐从怀里拿出了鳞片扔到苏解道面前,又重新回到洛烟柳身前。冷。

洛烟柳察觉到很重的寒气,环顾四周,见师兄师姐们没什么反应,都在干自己的事,他寻不到源头,下意识地去够阮絮箐的手。

但他这么握住师尊的手,却意外地找到了那个隐藏的源头。

逐渐的,洛烟柳把那只比他大了一圈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借着体内鎏火的燃烧暖着阮絮箐。

这是阮絮箐第一次,真正感到心痛。

洛烟柳手上还有一条很大的伤口没有愈合,稚奴的血又有扩大伤势的作用,虽说被阮絮箐清出来了,不过那时候就已经晚了。

可能会留疤,可能再也好不了,甚至有可能深入骨髓,把洛烟柳变得和稚奴没区别。

阮絮箐已经忍了很久不去碰到他的手了,偏偏洛烟柳什么都不懂。

偏偏是为了让他的身体暖和一点主动过来,而且动作还这么大。

怎么会对一个我这样的人这么好?

阮絮箐的心一遍遍地回荡着“为什么”,又一阵阵地抽痛,在他没有味觉的人生里,也是第一次,真正地尝到苦涩。

苦涩的根是悔,而后悔的源头,是愧。

苏解道端详出了结论,开口回应道:

“这是海妖鳞片,并不是普通鱼鳞。”

故事慢慢地完整起来了。

只需要一个开头,以及……

一个连接点。

这个开头,既可以是从鳞片怪病开始,也可以是从唐夫人的毒汤开始,现在只能一点点地猜。

景铭心先是提出了他经过无数否定,最终筛选出的最终答案:

“唐夫人和唐友的关系可能并不好,怕唐友有所怀疑,于是悄悄地在安神汤里下毒……”

方才还不觉得奇怪,如今说出来了,景铭心才觉得不对。

关系不好,唐夫人倒是有可能做,但唐友没理由喝啊,还是喝了很久。

白云济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抓药白天不能抓么?”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安静下来,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凝重。

“假设得很好,继续。”

阮絮箐并没有说第一晚被鬼蟒袭击一事,但他已经了然这并不是出自张应的手笔,具体是哪里,他不敢确定。

但对于这整件事,阮絮箐倒是明白得差不多了,在知道那片鳞的确不是鱼鳞之后。

看这几位徒弟能不能摆脱初始印象了。

“假设唐夫人和叶祠有私情,那么下毒可以解释,以叶医师的身份,让他喝也简单。”

白云济又摸着下巴斟酌了一会,不过苏解道先行顺着他的思路往下猜了下去:

“直接矛盾开始于一个唐夫人来抓药私会的晚上,叶祠想要一个名分,发生了争执,他在那时强行玷污了唐夫人,留下血痕,唐老爷知道后给叶祠下毒,鳞片病在那时同时发作,藏在鳞片底下的海水淌下来,造成砖缝里的痕迹,叶祠与唐友结仇,做鬼后杀了他。”

很完整。

也很牵强。

景铭心否定了一小段:“为何鳞片下会有海水?”

苏解道照着他脑袋锤了一拳,“都说是海妖了,叶祠他……”

不对。

苏解道并没观察到叶祠脸上有鳞片的任何痕迹。

阮絮箐把一本折子递过去,没说什么,只是等众位都看完后,让他们再想想。

这时候,洛烟柳也回过神,参与进来:“张应不可能和唐友有冲突。”

“因为自始至终,他的田都是最多的。”

“跟张应有矛盾的,应该是唐夫人之子唐尚,仓库的本子里,有一行是骂他多管闲事的。”

又多了一个人,推翻了最开始的默认条件。

这个故事既然从开头就不对,那么多少推测都是不正确的。

那么一条条叙事线又构成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煮安神汤?

寒露在说谎,唐老爷不会睡不着,他总不可能因为儿子的事生愁。

因为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张应和唐尚有过矛盾。

就算是,那又为什么寒露不能直接说?

隐情。

或者欺骗。

再或是错误。

这个问题在每个人的心里形成的同时,阮絮箐轻笑着给了一条解开叙事线的提示:

“鳞片一定是叶祠的、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