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念念 > 第54章 后会有期

第54章 后会有期

一盏油灯微弱,沈舒琮坐在桌边,看着满怀疲惫忧虑的廖叔终于入睡。

他起身走出厅堂,天上月色昏蒙,也许明天不会是个好天。

他就这么在天井里站了一夜,廖叔早上醒来时,还以为昨晚做了个可怕的梦。

晃晃悠悠走出门外,一看天井里直戳戳立着的人影,顿时明白昨晚那个可不是梦。

衰老的面容因愁苦更显老朽,沈舒琮回头,看见廖叔一脸愁眉不展,倒率先展颜一笑。

他一笑,廖叔心里更难受了,不忍年轻人为了自己强颜欢笑。

廖叔咧了咧嘴角,将皱皱巴巴的面皮好歹撑的舒展一些,关切地问道,“沈公子,你以后做何打算呐?”

“我打算四处走走。”

“也好,年轻人,遇到烦心事儿多出去逛逛,久了就散了。”

说完,沈舒琮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说。

廖叔便又问道,“你计划先去哪儿呢?”

“暂时在苏州城呆着。等她一起动身。”

廖叔以为沈舒琮还在指望赵琢气消了返回,觉得有必要劝他打消这个念头,“琢姑娘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她平时脾气虽没有绾浓大,可一旦真生气那可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就我昨晚听着,沈公子您这事儿也做的属实不地道些,我看这回她是铁了心不会回来了。”

沈舒琮微微皱眉,“她果真不肯回来,难道要在那水中孤岛上过一辈子?”

“什么水中孤岛?”廖叔完全听不懂沈舒琮在说什么。

“从昨夜开始,她便在墨青坟前坐着,我原想立即去找她,又怕将她赶得更远……”

廖叔一听,也顾不得追问沈舒琮哪里来的神通,居然能掐算出赵琢的所在,急急慌慌跑出去,“我去,我去,她一见你铁定跑,我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而且瞒她的也不是大事,指不定还肯见我一面。”

沈舒琮跟在廖叔身后,眼看他上了渡船,在廖叔千万不能跟着过河来的再三叮嘱之下,只好留在岸上等着。

移时,左臂手腕一疼,沈舒琮将袖子撩起,只见深入肌肉的环状玉镯颜色由青白转为暗红,灼热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沈舒琮只觉得整个左臂如遭火炙。

耳边晏怀希不情不愿的声音再次传来,“只需一滴血,滴在这入骨相思镯上,那人便走到天涯海角,这镯也能领着你找到她。只不过,那人的喜怒哀乐也会百倍千倍传递到你的身体上……”

还未说完,瞥见沈舒琮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晏怀希冷冷一笑,“朕也知此说荒谬,若不是南泉亲自试验给朕看。朕又如何会轻信。”

沈舒琮收起疑虑的目光,将镯子贴身藏好。

晏怀希看着沈舒琮,“以往不管你对琢儿有过多少欺瞒,朕既往不咎,自今日起,朕正式将她交给你,若你日后对她有一丝不善,朕……”说着,似乎情绪过于激动,晏怀希克制不住咳了起来。

沈舒琮忙上前,晏怀希却摆摆手,强忍住嗓间上涌的腥甜,“不需要你在我这里献殷勤,你只需要对琢儿好,否则,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镯子上灼热的痛感正在减弱,只余一下一下微弱的轻轻拉扯,如同悲伤的余韵。

一个时辰之后,远远的,河心驶来一条小小渡船。

沈舒琮望了一会,悄悄退至柳阴深处。

修整了三天之后,赵琢最终还是决定带着廖叔离开苏州这个伤心地。

渡口人声嘈杂,有南来的北往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着急地朝什么地方赶。

赵琢却不知去往何处。

“不知去哪里?那何不暂在苏州住下,省得没头苍蝇…..”廖叔还没说完,赵琢已经气得打断,“哪里都可以,就是,苏州、京城、塞外不行,我再也不想见到过去那些人了!”

赵琢口中的过去的那些人,此时应是特指沈舒琮。

廖叔非常能体会赵琢的心情,换谁被心上人这么从头骗到尾,还能若无其事与他相见?

因而廖叔见赵琢打断,非但不生气,反而异常诚恳的使劲点头。

只是,廖叔隐隐有种感觉,即便赵琢不去这几个地方,沈舒琮似乎也有办法找到她。

虽然他并不理解那位沈公子怎么做到的。

正在犹豫是否要将沈舒琮知道赵琢在墓前呆着的事情说出来,赵琢已经一脚踏上一只商船,见廖叔只是站在岸边发愣,忙唤他快上船。

廖叔被赵琢一催,想说的话也忘了,四处一看,发现别的船上都坐的满满当当,只他和赵琢所在的这一艘似乎格外冷清,不禁有些生疑,嗫嚅着问道,“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爪哇国。”赵琢冷冷的回了一句。

廖叔一听,一把老骨头都快吓散了,“姑娘哟,那可是蛮易化外之地,咱们去那里干什么?”

“躲清静。”赵琢狠狠的吐了三个字。

廖叔一听,这还得了,自家姑娘为了躲沈舒琮都跑到野人堆了,无论如何要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姑娘听。

还未开口,赵琢见廖叔气沉丹田俨然又要有一篇劝阻的长篇大论,将脸一沉,“不想去可以不跟去,横竖你还有宝贝萧林。趁着船还没开赶快回去来得及。要是愿意走,就别再废话。”

说完,气鼓鼓走到另一间舱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这话可把廖叔吓坏了,果然不再吱声。

一连三天,赵琢只是不见廖叔,不得已在船上相见,也只是摆个臭脸。

廖叔自认理亏,只得陪着笑脸。

这一晚,廖叔又在舱室中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声轻响,舱室门突然从外边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入,借着海上明月,依稀可见是一位男子。

廖叔刚直起身子要叫,那人已经一步走来,按住廖叔的胳膊,“廖叔,是我。”

一听声音,廖叔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沈公子,是你呀。”

沈舒琮见廖叔已不会再叫出声,便退后两步,背靠舱门站着。

刚一站定,廖叔一惊一乍的声音陡然响起,“你在这里干什么,姑娘一见你就要跑,说不定直接就要跳海,你还是赶快离开吧!”

沈舒琮不得已再次上前按住廖叔,笑道,“我只说几句话就走。再说,只要你不说出去,她不会知道。”

廖叔眼皮一翻,“少跟我来这套,我以后在姑娘面前绝无半句虚言,想让我忙你扯谎门儿都没有。”

沈舒琮看着廖叔义正严辞的嘴脸,不由好笑,“是吗,那你为何不告诉琢儿我知道她在墨青墓前的事儿?”

“当日渡口情况着急,没找到空档说。”

“船已在水上行了好几天,几天无所事事,也找不到机会向琢儿汇报?”

廖叔一时语塞,沈舒琮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其实你是故意不说。因为你知道我对琢儿是真心的。“

廖叔不再吭声。

沈舒琮接着道,”我没有别的奢求,只是希望能不远不近的守在琢儿左右,她不需要的时候我绝不出来碍眼,但凡有一点需要,我立马出现,绝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廖叔听沈舒琮委实说得诚恳,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月色恰好照在沈舒琮的脸上,才几日不见,原本温润儒雅的美男子竟瘦了一大圈,活像一只病体支离的瘦鹤。

廖叔终是软了心肠,“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日常起居这方面你不用操心,我都能安排好。若是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不会藏着不向你开口。”

沈舒琮一听,大了一大圈的眼睛里顿时射出喜色,廖叔却将他的话拦了下来,“别的我可做不了,比如在姑娘面前为你说情之类的。你还是把身体养好点,自求多福吧!”

说完,也不再理会沈舒琮,倒头朝里睡下。

沈舒琮又在舱中静立片刻,似乎在用心感受隔壁舱室的动静。

廖叔偷眼看去,只见沈舒琮微闭双眼,左手腕上发出一圈黄白色的温润光芒,静夜中看来莫名令人安心。

感觉到手腕上的光亮,沈舒琮伸手抚摸玉镯,明亮而不灼热的温度顺着指尖上传,一直流到四肢百骸,缓缓的,一个宁谧的笑出现在这张疲惫而憔悴的脸上。

这张脸便瞬间被点亮。

廖叔的眼睛不由睁大,只觉得眼前的人连天上的月也要逊色几分,不知不觉中已看得痴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那比月色还要清雅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出了舱门。

从此以后,赵琢前行的路上,总有一位隐形的同伴。

至于两人何日才能重逢,那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