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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泰康帝爱那位女子至深,一定是将她和孩子秘密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了。”赵琢动情的说道。

“或许吧,不过也有人说,为了大局,泰康帝和先帝达成了某种协议,而协议的内容就包括处死这对母子。”

赵琢一听此言,惊呼出声。

“本就是不合时宜的存在,沦为牺牲品并不意外。”亭子中间,书桌之后,墨青直起身子,闲闲说道,一边说一边细细端详着红婷娘子,移时,脸上沉思琢磨的神色变为释然,随即低下头又在纸上某几处轻轻描了描。

红婷娘子也只是笑笑,未做评价。

此时,显然红婷娘子的叙述已达到最佳状态,说顺了口,不待赵琢继续追问,自顾自说下去。

“同年,泰康帝便在念兆寺去世。泰康帝久不过问政事,死前虽留下遗诏,均只提些家常琐事,字里行间犹如一寻常老翁。

遗命中说到自己曾在城中繁华之处建造一所园林,方圆广阔,本来计划后世子孙以此为乐。如今想来,白白放着可惜,莫不如与百姓同乐,遂欲将园林开放,改为商用。已安排好妥当人手负责打点,还请先帝莫要阻拦。

临终之言,先帝自然无不应允。更兼只是小事,先帝也并不放在心上。

一直到一年之后,先帝不断收到谏官弹劾的奏折,奏折中称诸多重臣在某处做着权色勾当,动辄收受数百万的贿赂,奢靡放纵成风……在这些弹劾的奏章里,一家毫不起眼的住宅屡屡出现,先帝心中起疑,决定微服出巡,到这家住宅一看,不禁大为惊怒,外表平平无奇的宅邸竟然内藏乾坤,不仅辽阔已极,其中纵欲享乐之事更是极尽巧思,便是身为皇帝的自己亦闻所未闻。

先帝当即下令,一定要彻查这个藏污纳垢的所在。

随从一个年老的近侍见状,忙悄悄上前在先帝耳边说了句什么,先帝顿时脸色大变,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愤然回宫。

第二日的早朝之上,被弹劾的官员一律受到先帝重罚,削去官职贬为庶民的不在少数。

只是这件事也便到此为止了。那间神秘私宅,并未受到影响,只得到先帝一句轻飘飘的口头劝告,“不可闹得太不像。”

这次,不待赵琢发问,红婷娘子已开口说道,“先帝之所以如此姑息,实在是无可奈何。那晚经近侍提醒,先帝才得知那间私宅便是泰康帝遗诏改为商用的园林,泰康帝钦点的处所,先帝怎可插手。”

听到此处,赵琢不禁忧虑满怀,深深叹道,“若先帝时都没能动这所宅子,轮到当今圣上,只怕那里还是青山依旧。”

红婷娘子摇摇头,“岂止,如此投当今圣上所好的场所,怎么能不发扬光大?”说着,看向赵琢,“赵姑娘分明去过,应该深有感触才对。”

“红婷娘子说笑了,我今日才第一次知道有这个么个所在。”

见赵琢竭力否认,红婷娘子不禁好笑,“这倒奇了,难道那晚沈公子在倾世楼遇见的不是赵姑娘?”

听闻此言,如同脑中响起一个炸雷,赵琢瞬间呆在当场。

原来先帝时的神秘销金窟、权贵温柔乡,便是本朝最大的青楼,倾世楼的前身。

红婷娘子飘渺的声音还在继续,只听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过百年,可惜好好的前朝丞相府,本是何等风雅所在,偏成了烟花巷……”

虽然红婷娘子的声音不大,赵琢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再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倾世楼原本是前朝的丞相府邸?”

红婷娘子点头,“最早原是前朝张丞相的宅邸,想是泰康帝在世时为怀念张小姐才扩建成一所园林,哪成想事事难料……也是可惜了泰康帝的一片痴心……。”

“既然怀念,就该始终珍之藏之,又为何在临终前下了那样一道诏书,任由清清白白的园子被生生玷污?”凉凉的声音响起,红婷娘子抬头,只见亭子之中,一身莹玉长袍的墨青不知何时直起了身子,一双分明顾盼的双目正遥遥看着自己,看来只觉无比清澈,清澈到有些悲悯。

不知为何,红婷娘子下意识低下头,避开墨青的视线,随即微微摇首,“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年久日深,泰康帝的怀念渐渐淡了,再加上人之将死,真心想为百姓做些事情,却所托非人,被手下人钻了空了……皇家的事谁又能说得清。”

说着,红婷娘子抬头,勉强一笑,“不说这个了,看我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还未入正题。”说着,转向赵琢,正色道,“紧要的是,不知赵姑娘可曾听闻,近来传言倾世楼有一批秘密军队暗怀不臣之心,伺机谋反。”

红婷娘子不大的声音听在赵琢耳中不亚于万马奔腾,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怕不是危言耸听,如今承平日久,无端端的谁会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如果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呢?比如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皇位?”

赵琢只觉得口舌苦涩,脑海中再次浮现两年前初次相见的雨天,霜筠堂后院的正堂,一身缂金玄袍的晏怀希傲然挺立,豪情满怀的说道,“皇位本就该有德有才者居之,仅凭长幼决定,未免草率……”

赵琢看向红婷娘子,声音中带着不可克制的颤抖,“你,还知道什么?”

红婷娘子看着赵琢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是被吓坏了,心中不忍,柔声道,“我只是听说谋反者打着泰康帝那位宋贵妃所生皇子的旗号,攻讦当今圣上血统不正……”

听到此言,赵琢惨白的一张脸瞬间恢复了血色,揪成一团的心终于松散,心跳回归,她觉得自己又有了思考的能力,再次加入红婷娘子的谈话中,好奇道,“这话约莫也不可信,方才娘子不是说自那以后谁也没有见过宋贵妃和她的孩子,甚至有很大可能已经不在了吗?”

红婷娘子微微一笑,“谁说他一定得活着才能掀起风浪?”

赵琢心中一凛,未及再说什么。

红婷娘子道,“总而言之,倾世楼确实背景颇深。”顿了顿,语重心长的看向赵琢,“这些政事我一个写传奇小说的也不懂,我只负责将话带到。任凭那些有权势的人怎么斗法都行,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如你我者,还是离哪里远一些,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赵琢看着红婷娘子,想问什么,后者冲她了然一笑,赵琢的脸瞬间便红了。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个问题已经不需再问。

心底最深处的柔软一点点蔓延上来,赵琢只觉得眼前琢渐模糊,仿佛又看见那夜星月满湖的亭台水榭,以及水榭中谪仙一般的人。

亭中响起一声轻咳,红婷娘子转头看去,只见墨青已经将笔搁下,从书桌后绕了出来,“画作已成,只需等待墨干即可。”

红婷娘子顿时笑逐颜开,连忙起身亲自为墨青斟上一杯热茶,恭敬地递过去,“公子受累,红婷感激不尽!”

墨青接过,饮了一口,茶香清甜,颇合胃口,便自己又斟了一杯。

一杯茶水喝尽,见红婷娘子犹在桌前陪坐,笑容殷勤,不觉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出言提醒道,“红婷姑娘不去看看画,看可有不满意之处,趁在下尚在还可修正。”

红婷娘子笑着摇头,“公子的画技红婷信得过,莫说当面对着描形,便是人不在跟前,仅凭旁人口述公子也能让其在纸上复生。”

这番话说得墨青心下大畅,不觉在画技一道上啰嗦几句。

所幸墨青讲话向来颇带机锋,红婷娘子又是个见微知著的玲珑心肠,两人这么一来一往对谈之间,听来竟丝毫不觉枯燥。

待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一阵微凉的晚风吹来,赵琢才发觉不知不觉间日色已然偏西,半天玫瑰紫,煞是好看。

红婷娘子抬头看看天色,也道,“不觉竟已到了晚饭时间,强拉二位干坐许久,想是二位肚中早已饥饿,不如一起去前院用些便饭。”

赵琢闻听此言,果觉肚中饥饿,本要答应,还是偷偷看向墨青,她知道墨青从不在外用饭。

果然,墨青答道,“今日怕是不巧,改日在霜筠堂我等回请红婷娘子如何?”

红婷娘子见状,倒也不再勉强,笑道,“那红婷便不再虚留了。”

二人走出亭子,墨青在前,赵琢在后,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堪堪走到花圃边缘,赵琢才猛地想起自己本来要向红婷娘子打探李从圣将军的事,结果红婷娘子一开口自己竟把这件事忘得干干静静。

想到此处,赵琢放慢脚步,道,“墨青,你先出去等我,我还有几句话想和红婷娘子说。”

墨青点头,只说了一句,“莫要耽搁太久。”便转身走出月洞门。

赵琢这才转向红婷娘子,开门见山问道,“不知娘子可曾听过明辉二年忠武将军李从圣将军因谋逆致死一事?”

红婷娘子沉吟半晌,道:“印象中确有所耳闻,只是,不知为何坊间均无此事的具体细节流出。”

略想一想,沉吟道, “明辉二年,那是先帝新丧,当今皇帝刚刚登基不久,那段时间闹到充军发配的高官甚众,原因却有些尴尬….据传是当今圣上听闻倾世楼的历史,甚对胃口,不仅大大支持倾世楼的生意。还美其名曰效仿泰康帝风流往事,在京城私巡,看见哪家小姐顺眼,便将小姐带入宫中,若小姐不从,便将其家宅改为青楼,迁其家人于皇城下新宅中居住。如此,有节操的官员如何忍受的了,便廷争抗议,只是无一例外都被随便安个罪名充军流放……甚至六王爷也看出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出乱子,直言进谏,没想到一向刚愎的皇帝竟然真的收敛了行径,众人都颇为感动。既感动六王爷一个不到十岁幼童便有此般气概,亦感念皇上终是顾念骨肉之情。不过也有人说此事得以成行只是恰逢皇上新得了一位绝色美姬,完全俘获了皇上的心,这才无心顾及其他,关于这位妃子的事迹传的有鼻子有眼,便是受宠至今的澜妃……”

听到澜妃的名字,赵琢心中咯噔一声,勉强接口道,“澜妃娘娘美色过人,这样的事情也就发生在她身上才能让人信服。”

红婷娘子却摇了摇头,“不过那已是十年前的事了,澜妃便再美丽过人,如今已是三十有余的年纪,虽表面上尚专宠于前,总是长久不了,更有人说啊她这些年为了得宠用了些旁门左道……那可是欺君,若被皇上知道……”

红婷娘子一说起来便忘了情,自顾自说了许久,见赵琢一直垂首不语,似对这番话不感兴趣,忙歉然笑道,“瞧我这啰哩啰嗦的老毛病又犯了,实在对不住。说回李将军,依红婷所见,李将军一事竟然一点消息也不曾流出,想来将军获罪之由牵扯颇深,大约不是上述原因一路……赵姑娘对此事这般上心,可是与李将军有些渊源?”

“我从小在塞外长大,自小便听族长讲述李将军如何爱民如子,勇武不凡。后来得知李将军获罪,所知零星,心中不能释怀,因此想从娘子这里得知详情。”

红婷娘子闻听此言,颇为感怀,道,“泰康帝以武力获取天下,先帝则主张以文治理天下,自先帝以来,重文抑武,这就使得一品武将权利也不大。李将军性格又极为忠直,只效忠泰康帝一人,在朝中时的日子颇不好过。没想到远在边地的百姓竟至今感念将军,我听来心中也一阵温暖。”

“既如此,红婷定当竭力探查,待日后勘查清楚定向姑娘和盘相告。”

赵琢听闻此言,感激的看向红婷娘子,“多谢。”

红婷娘子嫣然回以一笑,“既然得知姑娘曾在边地生活过,恐怕红婷要央烦姑娘多讲些北地风光了,届时还请莫嫌厌烦!”

赵琢顿时有些羞涩,忙解释道,“我呆在那里的时间不长,加之年岁尚小,恐怕无甚有趣味之事可讲,不过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两人告别,赵琢转身离去,缓缓走至月洞门,将要跨出门外时,鬼使神差般回头,只见小楼中屏风旁青衫一闪而过,赵琢心中一动,待要定睛细看,却只看到满室白色飘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