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上还沾着雨后的湿意,孟渡舟将装着绣花簪的锦盒塞进衣襟,紧贴着心口的位置,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锦缎的纹路与簪子的棱角。三人快步朝着平南码头走去,身后的街巷里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孟忠的人又追上来了。
“码头有我认识的船家,是祖父当年的旧友,他的船不会登记在册,孟承业的人找不到。”林子州走在最前面,脚步急促却稳,显然对这条路极为熟悉。转过两个街角,便能看到码头的轮廓,几艘乌篷船泊在岸边,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
其中一艘乌篷船的船头,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中年汉子,看到林子州,立刻挥手喊道:“子州,这边!”
是船家老周。三人快步跑过去,老周一把将他们拉上船,迅速收起跳板,竹篙一点岸边,乌篷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向水面,融入晨雾之中。船刚行出不远,就看到孟忠带着一群人追到码头,在岸边气急败坏地大喊,却只能看着乌篷船越走越远。
“多亏了周叔。”林子州松了口气,对着老周拱手道谢。
老周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孟渡舟和易言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这两位就是你说的朋友吧?能让孟承业这么兴师动众的,想必是找到了要紧东西。”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摇着橹,乌篷船在水面上平稳地前行。
孟渡舟摸了摸怀里的锦盒,轻声道:“是一枚绣花簪,关乎我曾祖父和一位故人的往事。”
老周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如常,笑着说:“当年落园的事,我也听过些传闻,那位林婉小姐,可是个苦命人。”他不再多问,转身走进船舱,拿出几个馒头和一壶水,递给三人:“路上辛苦,先垫垫肚子。”
易言接过馒头,却没有立刻吃,目光落在老周的手上——老周的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子,不像是常年摇橹磨出来的,反而更像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他心里起了疑,却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周的举动。
乌篷船行到半途,水面突然变得平静起来,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老周停下橹,站在船头,神色有些异样。就在这时,水面下突然传来一阵异动,几艘小船从雾中冲了出来,船上的人都穿着黑衣,手里拿着弓箭,对准了他们的乌篷船。
“不好,是孟承业的人!”林子州脸色一变,就要冲出去,却被易言拉住。
易言压低声音:“别冲动,他们有弓箭,硬拼吃亏。”他看向老周,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周叔,你常年在这水上走,应该有应对的办法吧?”
老周转过身,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眼神冰冷:“我确实有办法——只要你们把簪子交出来,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孟渡舟心里一沉:“你也是孟承业的人?”
“我不是他的人,只是拿了他的钱。”老周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指向三人,“识相的就把簪子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艘官船冲破雾气,快速驶来。官船上的人穿着官服,看到黑衣人的小船,立刻大喊:“住手!奉知府大人之命,在此巡查,谁敢在此行凶!”
黑衣人和老周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会突然遇到官船。黑衣人头目咬了咬牙,挥手道:“撤!”几艘小船迅速消失在雾气中。老周见状,也不敢久留,转身就要跳船逃跑,却被易言一把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周叔,这就想走?”易言的语气冰冷,“你拿了孟承业的钱,就该想到有今天。”
老周脸色惨白,挣扎着说:“我也是被逼的,孟承业拿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
官船上的人跳上乌篷船,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人,看到孟渡舟,立刻拱手行礼:“渡舟兄,别来无恙?”
孟渡舟愣住了:“子瑜?怎么是你?”
来人是苏子瑜,是孟渡舟在京城求学时的同窗,如今在平南附近的县城做县令。苏子瑜笑着说:“我接到消息,说有人要在这水上截杀你,特意赶过来看看。没想到真赶上了。”他看向老周,语气严肃:“你涉嫌勾结匪类,意图行凶,跟我回县衙接受调查!”
老周知道难逃,垂头丧气地被官差带走。苏子瑜看着孟渡舟,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渡舟兄,你怀里的东西,想必就是他们要抢的吧?”
孟渡舟点了点头,拿出锦盒,打开给苏子瑜看:“是一枚绣花簪,关乎我家族的一段往事。”
苏子瑜看着簪子,若有所思地说:“我在县衙的旧案卷宗里,看到过关于这枚簪子的记载,说它不仅是乾隆爷赐的宝物,还藏着一个秘密——当年有人用这枚簪子,换了一份‘通敌’的假证据,诬陷了一位忠臣。”
孟渡舟和易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没想到,这枚簪子背后,还藏着这样的秘密。苏子瑜继续说:“我已经让人备好马车,送你们去湘北城。路上小心,孟承业不会善罢甘休的。”
孟渡舟感激地看着苏子瑜:“多谢子瑜兄相助。”
苏子瑜笑着摆了摆手:“我们是同窗,这点忙算什么。只是希望你们能查清真相,还故人一个清白。”
乌篷船靠岸后,三人换乘马车,朝着湘北城的方向驶去。马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孟渡舟握着怀里的锦盒,心里充满了疑惑:那份“通敌”的假证据,到底和孟家有什么关系?易家的冤案,又是否与这件事有关?他知道,解开这些谜团的钥匙,就在湘北城,在孟家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