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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转圜

黄智平见她的样子不太对劲,将名单拿进一瞧,同样有些意外。

知意那句“这不可能!”险些就脱口而出。

她先前受过姨父的关照,心里坚信他是好人,但黄前辈却未必会这样觉得,她不能反应得太明显。

“黄前辈怎么看?”她试探地问。

黄智平心知江深与她的这层关系在,她不好作出评价。

但又以他自己对江尚书的了解来说,他也不信那位是会跟刘家暗中勾结的人。

黄智平只能说:“务求事实,刘家给的东西,也不能全信。”

知意松了口气,再点点头,表明听进了他的话。

所以,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一天的差事做完,知意躺在床上依旧感到疲累。

想起从前姨母和姨父待她的好,她的一颗心就狂跳不止。

纷乱又繁杂的思绪扯过,唯有一点她十分明晰:眼下时刻,她千万不能提前给江家通风报信。

名单既然已经传到了他们手中,那江家的一举一动便早派人盯上了。她身份敏感,若此刻耐不住性子,反而弄巧成拙,会害了姨母全家。

但即便如此,知意却完全做不到心如止水,反而翻涌生起了波澜。

如果有人能听她说说话就好了——

知意眸光一闪,忽然间又想起了自己与那人约定的暗语。

她披衣起身,将鞋子穿好,再稍稍整理了下头上发髻,趁月色就悄悄出了门去。

知意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熟睡的爹爹和阿妹。绕了几道街巷,她又见到了那棵熟悉的柳树。

卫言齐曾说,若有事找他,便到这棵柳树下,他都能感觉到。

那时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就算无事也可以来找他。

知意只当他唬人,但没想到此刻自己竟真的来到了这里,也无意识就相信了他的话。

他们约定的地点人少又僻静,最多只能望见河对岸的几个浅浅人影。

树上偶有鸟鸣,但或许是它们准备入睡的信号。

所以知意想,就算等不到他,一个人在此静一静、散散心,也是好的。

但没过多久,便见一个素白人影,袖中揣了一点光亮,缓缓朝她走来。

知意一望见那抹身影,便再也将目光没移开过。

直到卫言齐走近,她才看清他白若片玉的衣衫,只有袖口处沾了一丁点尘土。

他的发髻有些乱了,但面色白净,目若朗星。

知意起身,微微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你竟真的来了。”

卫言齐轻笑,揽住她的肩头。

“我何时说过玩笑话?”

知意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又是一片令她心安的气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呢?”知意好奇地问。

卫言齐不假思索地说:“下值碰巧路过。”

“我不信。”知意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她见他的神色,就没几分诚意。

卫言齐知道她难糊弄,嘴角轻轻扬起,拉她在柳树下坐好。

“你方才可听见鸟飞走的声音?”

知意回想起来,似乎是有的。但她待了一会儿,鸟就不见了。

难道是......

“这些鸟儿竟这么听你的话。”

先前传信的白鸽就算了,竟然还有守在树上乖乖给他报信的小鸟儿。

卫言齐瞧她来了兴趣,便解释道:“养过几年了,多少有些感情,知道听我的话。”

知意恍然大悟。

但他转过头,又补充道:“不过要说感情,还是不如与你的深。”

知意没有防备听了这么一句,条件反射松开了他的衣袖。

“你还说没讲过玩笑话?”她真是拿他没办法。

卫言齐振振有词:“我说的是认真的啊。”

知意让他连忙打住,这样扯起来,真是没完没了了。

“我今日找你算是有正事的。”知意语气弱了几分。

但,又该怎么开口呢?

卫言齐眸光微动:“我其实......也知道了。”

关于江家的事。

那毕竟是她的亲人。

知意并不意外,但还是想问:“那除了你,其他知道的人多吗?”

卫言齐摇摇头:“并不多,所以局面还能控制。”

知意叹了口气,仰头望天:“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卫言齐没有立即接话,随手扯了几根地上的草,又看着他们随风而散。

“我倒觉得,江尚书是个很好的人。”

既正直,又善谋断。

知意有些意外他这般明显的偏向,但也不奇怪,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

她托着脸:“我也不信江姨父会做那些事。”

“不过,我说了不算。”她用手指戳了戳地上松软的泥土。

卫言齐在旁,将她的举动都看在了眼里:“怎么还没开始就唉声叹气起来了。”

知意回想今日所发生的,觉得自己心中才刚浮现的美好光景,又慢慢沉了下去。

她只好向他吐吐苦水:“他们明面上虽不轻视我一介女流,但我在台院里还根本说不上话。”

卫言齐见她失意,不免也觉得揪心。

对她来说,好像什么都很难做。

但人生似乎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他故作轻松说道:“那再过二三十年,肯定是有你说话的份了。”

知意不敢置信:“再过二三十年我还要待在台院?”

她连忙摇头:“不要不要。”

怎么也该升职了吧。

尽管她初次任职就做上侍御史,已经算不错的起点了。

卫言齐被她的模样逗乐,再拍拍她的肩:“不管怎样,都该尽力而为。”

知意瞥了一眼他轻放的手,说道:“我当然知道啊。”

所以,不管怎样还是要试一试。

没有只能他们泼脏水,不准自己反击的道理。

卫言齐放下心来,其实不用他说,李知意也是能懂得的。

-

刘家自认的罪状,因牵涉到朝中重臣,特此启用了三司会审。

刑部尚书、御史中丞、大理寺卿齐聚在午门外,共同商讨这件大案。

御史中丞是三位中资历最深的,首先开口讲了自己的看法:“刘家递来的账簿我已经找人查过了,没有作假。”

也就是说,他们当初真与掌管户部的江家有过暗中往来,还存了不正当的交易。

江深不仅专掌户籍赋税,前些日子还揽下大功劳,原本圣上还正准备另行赐爵。

大理寺卿往日与江深就有些不对付,眼下情形倒觉得称心:“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革职查办,再按财物多寡看处杖刑还是徒刑。”

御史中丞多有为难:“但江深就没认过这些账簿,还反告对方诬陷。”

回想那日见到江深的情形,他摆的依旧是那副清正凛然的姿态,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将世间所有的责难都挡了下来。

江深说:“我做的一切,都对得起身上担的官衔。”

两人僵持不下,刑部尚书终于发了话:“既然没审出个结果来,不如交由陛下亲自定夺。”

另外二人听此,觉得争不出个是非来,也只好照这么办。

这份奏章最后被交到手中的时候,徐彻亦是内心复杂。

从前他把江深当作一位值得敬仰的长辈,哪怕见过的次数不多,徐彻依旧能感受他身上的正直清风。

如今江深身陷囹圄,他却感到难办。

先前三司定不出结果,江深在审问中也未松过口,于是只好交给他来拍板。

他登位不久,头一回感到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幸好这时候又有几位臣子前来与他议事,徐彻难得能将自己放空。

但也却愈加心不在焉起来。

徐彻目光不在面前的臣子身上,反而望得更远,落到了殿门处。

徐彻注视着那从罅隙中溜进的光亮,心里总有预感,有人会来改变这些事。

“陛下,陛下?”面前的臣子忽地止住话,轻声唤他。

徐彻再凝眸,视线回到他们二人身上。

他讪讪一笑:“朕听着呢。”

面前臣子还以为自己有哪儿说错了话,还好不是,这才准备接着陈述。

但他还未开口,殿外忽地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陛下正在与大臣商议要事,李侍御还请回吧。”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等到陛下议完事为止。”

“陛下商议国策,怎能由外人窃听?”

“我不是来偷听的......”

两重话声絮絮叨叨,让人听不真切。

徐彻心生纳罕,便让内侍将人请了进来。

李知意得了准许,昂首阔步地走进了殿内,又对徐彻谦恭地行了一礼:“陛下,臣有事项要禀。”

徐彻本身就放不下事关江家的大案,眼下便能猜出她这次也是为此而来。

对方才的两位臣子,只有抱歉说道:“剩余的事项不急,等之后再决定吧。”

“二位若还有未说完的,要不改日再作商讨?”

两个臣子差点跌破了眼镜,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反而提前被赶了出去。

但对徐彻的婉言之令,也不得不听命。

“那臣等便先行告退了。”

走的时候,其中一个臣子还狠狠瞪了知意一眼。

得不得罪人,知意已经完全顾不上了,一心只为江家的清白。

知意低垂着头,终于听见座上的人开口问:“李卿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想说?”

她于是抬眸:“回陛下,关于牵涉江家一案,臣有重大的发现。”

闻言,徐彻有略微的迟疑。

知意接着道:“原本以臣的立场,是不便对此事加以置评的。”

“但江尚书身为臣的长辈,臣深知他的为人,断然是干不出如此包藏祸心之事。”

“况且,臣今日所要呈交的,是不掺任何一方外在臆断的实证。”

徐彻放下戒心:“那便说与朕一听。”

知意将早已准备好的文牍拿了出来,交由徐彻过目。

徐彻接过,仔细翻阅,同时知意又将关键之处阐明:“刘念指认的钱财往来虽与江家有关,却是江家大房二房未分家时候的记录。”

“江老夫人两年前便已离世,兄弟两家分门割户,几乎不再有干系。”

“刘家只与先前的江家二房有过来往,因此账簿的记录便终止在了分家之时。”

因为刘家与二房来往,假借一个远房表亲之名,所以藏得隐蔽,此刻倒不易辨清。

好歹知意有足够的耐心,熬了几个日夜,终于将其分别整理成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