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定远将军慎珩,率师攻寒邯族,获首虏八千馀级,收失地,得漠河。乃开疆拓土之丰功伟绩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封其为一等镇国公,另差遣殿前都指挥使。准其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钦此。’
耶鲁.完修来朝前一日,慎珩一跃成为史上最年轻的一等爵位镇国公,此等殊荣无人出其右。
圣旨一出,百姓纷纷应和,文武百官虽眼红于慎珩年纪轻轻便有此殊荣,可又无话可说。至此,慎珩私自回京一事引发的轩然大波,总算安然度过。
怡治堂医倌内。
白衣少女,面覆白纱。一张嫩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正专注的看着面前的病患。
她右手双指指腹微微用力,探在这人脉息之上。过了片刻,见其收回手,对候在一旁仆从打扮的男人开口:“失血过多,而至昏迷,身思忧虑致气血亏虚,一时昏迷不醒,没有大碍。”
她转身,接过一旁小厮递来的笔,毫不停顿开始写下药方。
不过须臾,一张补血益气的药方便跃然纸上。
那仆从立刻上前接过,也不知他是否能看懂,打量了几眼过后,重又交还给少女。
“有劳医师。”
少女点了点头,眼睫微微颤动。一旁小厮拿过药方,下去煎药。
房内只剩他们二人,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这男人看着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岁出头,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紧紧闭着,上方一双浓黑的剑眉微挑,衬得整张脸孔武有力。
“我这药方只能治你家主人一时之急,可他昏迷的真正原因却是他体内之毒所致。”少女看着面前的仆从,一字一字娓娓道来。
可令她意外的是,这人却并不惊讶,反而面露欣赏之色。只见他略有些生疏的抱拳拱手,道:“不愧是上京以医术闻名的怡治堂。我家公子所中之毒,不知姑娘是否能解?”
宋姩起身,心下思索。
“这毒其实本身并不厉害,若是身体健全之人可以说并无丝毫损伤。可若是身体抱养,或忧思过度这毒药便会趁机而入,攻击身体薄弱的地方,从而引起身体的各种反应。最终取人性命。”
“如此隐秘周全的毒发方式,下毒的人,必然十分了解对方的身体情况,而且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宋姩一番话脱口而出。
“一点不错!与我家公子所说分毫不差!”他激动不已,眼神中的光越发明亮起来,显然已将她当成救世主。
宋姩拿出刚才写下的另一份药方,递给面前之人。
“此毒可去,但是需要时间。他需两年内调理身体,不要耗费心神,再辅以这幅药方调理,才能痊愈。”
“若是再像今日这般,多来几次,这毒深入内脏,便无法根除了。”
宋姩话落,看了一眼床上还未转醒之人。
如此年纪,便要承受这般苦楚,心下不忍。
她指尖回收,从腰间掏出一个雪白的小瓷瓶。
“若是日后再有这种情况,给他服上一颗,或许能有所缓解。”这仆从见状立马结果,连声道谢。
也是在这时,床上传来细微的轻响。屋内二人闻声回头,看着床上的人,似有转醒之态。
少女白色面纱浮动间,人已然落座床畔,她微微动了些力气,将这人手腕拉出,又再次诊起脉来。
少女整张脸埋在白色面纱下,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眉宇之间微微皱起的弧度,和眼尾处那颗极淡的血痣。
不多时,随着白嫩指尖离开。屋内响起几句轻语,而后一抹白色衣袂翻飞,人影消失在屋内。
室内再次陷入黑暗。
宋姩开门出来的时候,一直守在门口的夏春立刻将手中拿着的白色狐毛大氅披在少女身上。
似是见惯了这场面一般,她只是轻声询问:“姑娘,咱们回吗?”
“嗯。”
宋姩似是累极一般,微微阖了阖眼,不再开口。
怡治堂角门前,一处僻静的小街,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车夫早已静候在一旁多时。
此时宋姩已经端坐在车内。
外面夏春正和一名老者低语着。
“这是姑娘这阵子的药,都是按照姑娘写的抓的。”这老者恭敬的将手中两大包抓好的药递给夏春。
“多谢卢老。”
“这次,又麻烦姑娘亲自跑一趟了。”卢老话落,冲车上的人微微颔首。
夏春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而后将宋姩交代她的话重复一遍给面前的人:“那人身上之毒来的蹊跷,姑娘已将治愈之法尽数交代过了。咱们行医救人,也要量力而行。等他主子醒来,便叮嘱他们速速离开。日后若是有人来问起这二人,上下务必统一口径,只说未曾见过。”
“是。”卢老恭敬应下。
夏春一跃而起,瞬间轻落于马车之上。
青石板路面上,积雪未消,映着马车逐渐消失的轮廓。
“吁----”
一声轻响过后,马车稳稳停在宋府门前。
白色身影从马车上下来。
宋姩主仆二人身形刚在府门前站定,就见一群身穿黑色交领窄袖短袄的衙役将她们围了起来。
几乎同时,原本跟在宋姩身后的夏春,即可立刻迈步上前,将人护在身后。
“来人可是户部侍郎宋清风三女,宋姩?”为首的衙役古铜色的皮肤上,蓄了一圈黑色胡须。
宋姩面纱下的脸,沉稳自持。
“你们是何人?”夏春反问回去。
为首的人,一手出示令牌,一手出示告示,走完流程后,直接示意手下的人上前拿人。
宋姩此刻被一群衙役围在中间,她打量着发言的人。
这人带着交脚幞头,腰间一侧别着棍棒,一侧带着腰牌,若她所猜不错,应是开封府的胥吏。
开封府负责都城范围内的命案、盗劫、诈骗、拐卖等重大刑事案件。
想到这里,她眉头微蹙。女子垂在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掌心传来的阵痛让她清醒过来。
宋姩回首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台阶,收回视线。
“姑娘...”
宋姩看着夏春,叮嘱道:“官府办案,你不能跟着我。乖乖待在府中等我回来。”
“可是奴婢担心姑娘。”
“本朝律例,不得对女眷动用审讯刑罚。不要担心,你留在外面,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宋姩一番话,无疑给夏春吃了一记定心丸。
她这才清醒过来,姑娘行事一向周全,她既让自己留在外面,定是有了对策。
“嗯!”夏春满眼含泪,点了点头。
碍于她一个女眷,又如此配合。这伙人便不再押着她,只将人围在中间,一路往衙门去了。
宋姩原本以为自己很快会面临一场审讯,可这些人只将她单独关押在一处地牢中。
地牢暗不见天日,她分辨不出自己被关了多久。只知道。这期间,每隔一段时辰便有人送来吃食和水。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人提审过她。
这事情蹊跷,按照律法,在将她抓获后,应有人对她进行初步审讯,若有罪按律法处置,无罪则该释放。
他们这么反常将她晾在一旁,更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