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快要结束,许念迟一路沉默走到电梯口,心脏还在因那三个字母剧烈翻涌。
温也拎着她脏掉的套装跟在旁边,看她脸色发白、眼神发沉,忍不住担忧:
“念念,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空间里只有两人。
许念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终于抬眼,声音轻却清晰:
“温温,有件事我跟你说。”
“你知道他们口中那位Kaelen的总裁,Mr.Loe是谁吗……”
她顿了顿,喉间微涩,还是说了出来,
“是陆迟野。”
“……”
温也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一脸不敢置信。
她愣了好几秒,才压低声音失控地问:
“你说什么?!陆迟野?!他不是出国了吗?”
许念迟轻轻点头,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寂。
“是他。回国了。”
温也彻底惊住,半天没缓过来:
“我的天……难怪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看见个背影有点眼熟,他居然就是Loe?还是Kaelen的总裁?”
“那他这次回来……”
许念迟淡淡“嗯”了一声:
“裙子多半也是他让罗小姐送的。”
温也气得有点上头,又压着音量:
“他消失了六年......”
见许念迟默认,她语气复杂:
“这男人……六年不见,要么不出现,一出现就扔重磅炸弹。那你现在怎么想?合作还谈吗?”
电梯门打开,许念迟迈步出去,背影挺直,没有半分迟疑。
“谈。”
“他是陆迟野也好,是Mr.Loe也好,都只是工作室需要的投资方。”
温也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快步跟上:
“行,你想清楚就好。真要是他敢欺负你,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许念迟没有回头。
只是走在夜色里,左手不自觉攥紧了裙摆。
所有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冲撞,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两人刚走出电梯,温也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脸颊微微泛红,接起时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喂,我这边忙完啦……嗯,马上就好。”
挂了电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许念迟:“念念,我跟你说过的,今天是我和周寻在一起第800天,我得先走了,不能陪你回去了。”
“你放心我帮你窃取军情回来。”
许念迟了然一笑,推了推她:“好啦,别让人家等,我自己打车就好。”
“那你一个人可以吗?”
温也还是不放心,“实在不行我让周寻先送你——”
“不用。”许念迟摇摇头,“我等会儿车就到,你快走吧。”
温也再三叮嘱,才朝着不远处等候的车子跑去,车窗降下,周寻朝这边挥了挥手,两人很快便驱车离开,融入夜色。
路边只剩下许念迟一个人。
她抱着沾了酒渍的旧裙子,身上还穿着那条宝石蓝长裙,晚风一吹,裸露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她低头点开打车软件,安静地站在路灯下等车。
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许小姐。”
许念迟心头一紧,抬眼望去。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陆迟野坐在后座,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冷硬。
见她没有反应,他语气平淡,语气听不出多余情绪:
“上车吧,顺路。”
许念迟下意识后退半步,保持距离,语气冷淡:“不用了,我已经叫车了。”
“这里不好打车。”
许念迟攥紧手里的纸袋,指尖微微泛白。
她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那枚刺眼的XNC刺青,心底一阵纷乱。
最终,她只是淡淡开口:
“不必了,Loe总。我的车,很快就到。”
陆迟野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后背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晚上风大,你这样会着凉。”
许念迟轻笑一声,指尖极轻地敲了敲车窗边缘,一下一下,撩得人心头发紧。
她抬眸望他,眼神清醒又勾人,一字一顿,慢悠悠开口:
“你不是说,你没结婚吗?”
陆迟野呼吸一滞:“是。”
“那正好——未婚,不安全。”
陆迟野瞳孔猛地一缩。
她却直起身,后退半步,笑意淡得发冷:
“所以,还是算了吧。”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重新站回路灯下,身姿纤细挺拔,美得嚣张又清醒。
陆迟野刚要开口,远处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
许念迟立刻收回所有眼神,后退一步,恢复了疏离客气的模样,朝出租车招了招手。
动作干脆利落,撩完就撤,绝不恋战。
“车来了。”
她弯眼一笑,客气又冷淡,
“Loe总晚安。”
说完,她拉开车门,弯腰上车,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只留下一抹惊艳又决绝的宝石蓝背影,和满夜风都散不去的香气。
出租车驶离。
陆迟野独自站在原地,低声笑了一下,又涩又沉。
从会场离开后,许念迟斟酌了整夜,最终在清晨,给陆迟野的总裁办发了邮件。
收件人:Kaelen Group总裁办
主题:【予念设计】合作邀请
正文:
Loe总,您好。
我方想与Kaelen Group达成赛事合作,条款按贵司方案执行,后续事宜按流程对接即可。
——许念迟
发送不过十分钟,电脑便弹出一条简短回信:
【好。三天后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详谈。——Loe】
三天后,Kaelen Group前两个月建起的国内对接工作大厦的顶层总裁办公室。
合同确认、签字、盖章,一切流程都顺利结束。
许念迟将文件收好,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得体:
“合作愉快,Loe总,我先回去了。”
陆迟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沉而安静:“嗯,有事随时联系。”
许念迟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指尖已经碰到了金属门把手。
就在即将推门的那一刻,她忽然顿住。
糟了。
还有一份赛事补充资质文件,忘了交给他。
她没有多想,只是自然地转过身,朝办公桌走回去。
陆迟野原本落在文件上的视线,缓缓抬起,看向去而复返的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怎么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
许念迟走到桌前,从包里拿出那份薄薄的文件,语气坦然:
“没什么,落下一份补充文件,需要你这边留档。”
她伸手,将文件轻轻递到他面前。
陆迟野抬手去接。
就在两人指尖同时碰到文件边缘的那一刻——
指腹不经意地,轻轻相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浅得像一片羽毛擦过。
却足够让两人同时僵住动作。
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静止了半秒。
许念迟的指尖微微发麻,下意识轻轻收回手,垂在身侧。
陆迟野的手也顿了顿,才稳稳拿过文件,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许念迟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只是微微低了些许:
“文件也送到了,我先走了。”
她没有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背影依旧挺直,只是耳尖悄悄泛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门被轻轻合上。
办公室内,陆迟野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指腹似乎还残留着她刚刚的温度。
他缓缓握紧,眼底泛起一层极浅、极软的光。
陆迟野追出办公室门,挡住正准备走进电梯的许念迟,终于压不住心底的闷涩,低声开口:
“许念迟。”
她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戴着尾戒的手轻轻撩了撩耳边的碎发。
“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吗?”
他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恳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不是合作......”
空气静了一秒。
许念迟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期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淡得没有温度,却带着入骨的清醒。
她往前微倾半步,声音轻而清晰,一字一顿:
“可以啊。”
“等你什么时候写一封六万字的道歉信,把这六年你为什么不辞而别、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回来……一字不漏写清楚。”
她顿了顿,眼神凉而勾人:
“写完,交到我手上,我就跟你好好聊。”
陆迟野一怔,喉结滚动:“我可以现在跟你说——”
“我不想听。”
许念迟打断他,后退半步,恢复了全然的疏离,
“我要的是书面道歉,是你认认真真,给我一个交代。”
她没给他再反驳的机会,转身就朝电梯走去。
就在她脚步迈开的下一秒——
陆迟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手机,语气沉而坚定,没有半分玩笑:
“一沓信纸、钢笔,送到我办公室。立刻。马上。”
许念迟的脚步猛地顿住。
男人站在办公桌后,指尖还扣着手机在耳边,目光沉沉锁住她,没有一丝退缩和敷衍,认真得近乎偏执:
“只要你肯等,我现在就写。”
许念迟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本以为是刁难,是推开他的借口,是让他知难而退的玩笑。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许念迟咬了咬唇,别开眼,语气莫名有些发闷,却依旧强撑着清醒:
“……随便你。”
“写不写是你的事。”
说完,她不再看他眼底的笃定与温柔,按好电梯楼层离开,将门外的一切彻底隔绝。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助理刚好抱着一沓信纸到他面前。
陆迟野看着眼前的信纸,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前总浮现出她左手那枚尾戒。
许念迟从Kaelen大厦回来后,整个人绷着一根没断的弦。
她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又八卦的脚步声。
温也几乎是冲进来的,反手带上门,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迫不及待地凑上前:
“怎么样怎么样?!谈完了?顺利吗?你见到……见到他了?”
许念迟被她问得太阳穴轻轻一跳,倒了杯温水握在手里,语气尽量平淡:
“合同签完了,条款没问题,后续资源会全部对接过来。”
“谁问你合同了!”
温也戳了戳她的桌面,压低声音,“我问的是陆迟野!你们俩单独待了那么久,没发生点什么?他没跟你说当年的事?”
许念迟指尖顿了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办公室里的画面——
指尖相碰的温度、他低沉的追问、她那句六万字的刁难、还有他毫不犹豫打电话让助理送信纸的模样。
她喉间微涩,却只是淡淡开口:
“没。就是正常谈合作。”
“正常?”
温也明显不信,上下打量她,“你骗谁呢,你耳朵到现在还是红的。许念迟,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一不对劲我就看得出来。”
许念迟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耳尖,果然发烫。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松了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他问我……要怎么样,才肯坐下来跟他好好聊。”
温也眼睛瞬间瞪圆:“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我说……”许念迟顿了顿,想起自己那句近乎刁难的要求,语气莫名有些不自在,
“让他写一封六万字的手写道歉信,把这六年所有事都写清楚,写完了,我再跟他谈。”
温也:“……”
她足足愣了三秒,才倒吸一口凉气:
“六万字?!手写?许念迟,你是真敢说啊!那他呢?他什么反应?觉得你在刁难他?”
许念迟想起陆迟野当时的眼神,心口轻轻一撞,声音低了些许: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当场打电话给助理,让送了一沓信纸和钢笔上去。”
“说……现在就可以写。”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温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他也……真的疯了。”
“连你刁难的话都听不出来。”
许念迟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望向窗外,眼神复杂。
她原本以为,六万字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门槛,是让他知难而退的理由。
可她没想到,他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温也看着她明显松动却死撑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
“要不,就给他一次机会?”
许念迟没说话。
温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她一脸复杂,忍不住劝:“念念,六年了,他说不定真的有苦衷——”
许念迟抬眼瞥她,语气淡淡带点嗔怪:“你现在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温也一顿,随即叹了口气,表情忽然沉了下来,不再开玩笑。
她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放低,带着几分复杂:“我不是往外拐,是……昨晚我跟周寻庆祝800天,他喝醉了。”
许念迟动作微顿:“……喝醉了又怎么样?”
“醉得一塌糊涂,说了一堆胡话。”温也望着她,眼神认真,“他一直在念叨一个名字——阿野。”
“阿野?”
“就是陆迟野啊。”
温也轻声说,“据我所看,周寻这小子肯定一直和他有联系,你说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他昨晚喝醉了抱着枕头嘟囔,说……‘阿野你别回去了’ ‘飞来飞去很累的’ ‘你怎么那么犟’。 ”
许念迟的心猛地一沉。
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笔。
温也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怕打碎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周寻这样。他还说,什么这六年陆迟野过得一点也不顺风顺水......”
“周寻那个人你知道,嘴严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可喝醉了藏不住……陆迟野这六年,绝对没我们想的那么轻松。”
许念迟望着桌面,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原本以为,六万字是刁难,是惩罚,是他欠她的。
可现在忽然有人告诉她——
那个消失六年的人,或许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撑得快要碎掉。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微哑:
“……那是他的事。”
另一边的陆迟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握着钢笔,面前摊开厚厚一沓信纸。
手机忽然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跳动着周寻两个字。
他顿了顿,接起,“酒醒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寻慌乱又懊恼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阿野……对不起,我错了,我昨晚喝多了,我好像……说漏嘴了。”
陆迟野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眸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他太了解周寻,每次一喝醉就藏不住事。
“说了什么。”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周寻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声音发紧:
“我昨晚跟温也庆祝在一起800天,喝到最后失控了,我好像说了些你的事。”
“我应该没细说什么,但温也那么聪明,她肯定听出来了。对不起阿野,我不是故意的——”
陆迟野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上刚写下的“许念迟”三个字,眼底泛起一层极浅的柔光。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惊人:
“没事。”
周寻一怔:“啊?”
“我说没事。”
陆迟野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现在,有事要忙。”
周寻瞬间愣住,半天没回过神。
陆迟野轻轻抬眼,望向落地窗外辽阔的城市,语气笃定而温柔:
“那些事,她迟早会知道的。早一点,晚一点,都一样。”
“不用自责。”
“先挂了。”
不等周寻再说什么,他便轻轻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放回桌面。
陆迟野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信纸,笔尖继续落下。
落地窗外的天光,从明亮一点点沉成深蓝,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Kaelen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桌灯一圈暖黄的光,静静裹着伏案的身影。
陆迟野保持同一个姿势,已经整整六个小时。
钢笔在纸上不停滑动,墨水浸透信纸,他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又缓慢,没有丝毫敷衍。
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彻底落下,他没起身过一次,没喝过一口水。
“叩叩叩——”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助理站在门口,急得眼圈都快红了,手里捧着打包好的晚餐,声音放得极轻:
“Loe总,您的晚饭我给您买好了,再不吃晚饭会伤胃的……”
陆迟野头也没抬,笔尖未停,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有些沙哑干涩:
“放着。”
“可是您……”
“放下。”
他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打断的专注,“我一会就吃。”
助理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看着桌角堆起来的厚厚一沓写满的信纸,心里又心疼又无奈。
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总裁,自从遇见那位许小姐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助理轻轻把晚餐放在桌角,小声叮嘱:
“那您记得抽空吃一点,凉了就不好了。我就在外面,有任何事您随时叫我。”
“你先下班吧,不用等我了。”
助理应了声,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温柔又沉重。
他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微微收紧。
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整座城市陷入沉睡,连路灯都昏昏欲睡。
陆迟野回到酒店房间时,身上还带着白天的冷意。
桌上的钢笔、厚厚一沓手写完毕的信纸安静叠放,整整齐齐,沉甸甸的,六万字,一字不差。
他从下午写到深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胃里空得发疼,却丝毫没有察觉。
另一边,公寓卧室里一片安静。
周寻正搂着温也睡得沉,手机突然在床头疯狂震动,硬生生把两人都惊醒。
温也迷迷糊糊往他怀里缩了缩,眼都没睁。
周寻困得声音发哑,摸过手机一看,瞬间清醒了几分——
陆迟野。
他轻手轻脚接起,压着声音:“喂……阿野?你疯了?几点了——”
电话那头,陆迟野的声音很低、很哑,但清晰得不容错辨:
“帮我传句话给许念迟。”
周寻一愣:“……什么?”
“六万字,写完了。”
陆迟野站在酒店落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语气轻却郑重,
“帮我告诉她这句话就行。”
周寻整个人僵住。
六万字?什么东西六万字?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怀里的温也已经被这两句关键对话彻底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周寻看着怀里突然清醒的人,尴尬又无奈,只能对着电话低声道:
“……知道了。不对,你怎么不自己和她说。”
“没联系方式。”
陆迟野淡淡回了两个字,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没别的事,挂了。”
电话□□脆挂断。
卧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对视的目光。
温也再也装不下去,猛地从他怀里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控制不住震惊:
“……六万字?他还真的写完了?”
周寻揉了揉眉心,又心疼又无奈,只能点头:
“嗯。写完了。不对,你知道这事?”
温也怔怔坐在床上,心脏狠狠一缩。
她忽然想起白天许念迟那句带着刁难的话,还想起自己转述的、周寻醉酒的秘密。
原来那个看似冷漠的男人,真的用最偏执的方式,接住了她所有的试探与刁难。
温也轻声喃喃,声音复杂得不像话:
“念念……这次完喽。”
电话挂断,酒店房间重新坠入死寂。
陆迟野靠在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低头看了眼脚边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信纸——六万字,一笔一画,全是他的六年。
胃里传来一阵空泛的钝痛,他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从白天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助理买的晚饭也凉了,他随手点了一份清粥,没开主灯,只留了盏床头小灯。
音乐轻轻流淌,是很低沉的纯音乐,裹着深夜的凉意,漫在空荡的房间里。
没等多久,门铃轻响。
他接过粥,放在窗边的小几上,没有立刻动,只是安静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整座沉睡的城市。
凌晨两点的夜景,他在海外经常见到,但青北的已经六年没见了。
他缓缓坐下,舀了一勺温热的白粥入口,清淡无味,却勉强压下了胃里的绞痛。
清晨七点,城市刚从薄雾里苏醒。
许念迟准时抵达工作室,指尖还带着清晨的凉意,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她解锁屏幕,是周寻发来的信息,简短得只有一句话:
【他写完了。六万字。】
许念迟的指尖猛地顿在屏幕上,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几秒,喉间微微发涩,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按灭了屏幕,转身走向茶水间。
咖啡机嗡嗡运转,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香气漫开,却压不下她心底那股莫名的闷。
她刚端起咖啡,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也挎着包冲了进来,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红,却一脸激动又郑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念念!别冲了!我有话跟你说!”
许念迟被她拽得回身,眉微蹙:“怎么了?一大早慌慌张张的。”
温也把她拉到安静的休息角,确认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我跟你说昨晚凌晨的事!你绝对想不到!”
许念迟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心底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昨天凌晨一点半,陆迟野突然打电话给周寻,直接把我俩都吵醒了!”
温也望着她,眼神又惊又复杂,“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许念迟垂眸看着杯面的热气,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知道。”
“他让周寻传话给你——”
温也一字一顿,声音都在轻轻发颤,
“六万字,写完了。”
许念迟的呼吸猛地一滞。
指尖冰凉,杯壁的温度几乎烫到她。
“我感觉他没把你那句刁难的话当成闹着玩的。”
许念迟沉默着,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咖啡机还在轻轻作响,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那片被硬生生撼动的地方。
她缓缓抽回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强装平静,却微微发哑:
“……写完了就写完了,与我无关。”
温也看着她死撑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她太清楚了。
许念迟这六年里一直想着他,嘴里虽然一直不说,但行动上处处在说我想他。
许念迟刚把一份设计稿整理完毕,工作室前台的电话就响了。
简短两句沟通后,前台探头进来:“许总,Kaelen集团的合作对接团队已经到楼下了,说是过来推进项目。”
许念迟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
温也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压低声音:“来、来了?这么快?!刚说完他写完六万字,他的人就到了?该不会……他亲自来吧?”
许念迟心口重重一跳,强压下眼底的慌乱,语气冷硬地维持镇定:
“只是合作对接,不一定是他。”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都听得出来声音在发紧。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角,走到工作室门口准备接待。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
门缓缓打开——
率先走出来的,不是助理,不是对接专员。
而是陆迟野。
男人一身深色正装,身形挺拔,眉眼深邃,眼底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却依旧气场沉稳。
他显然一夜没睡,下颌线绷得很紧,可目光在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瞬间软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法务、项目、设计对接的整个团队,阵仗极大,分明是把整个集团的核心资源,都挪到了她的小工作室里。
许念迟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蜷缩。
陆迟野一步步朝她走近,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声音低沉微哑,却清晰无比:
“许总,合作落地,我来跟进。”
陆迟野顿了顿,微微俯身,气息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低低补了一句:
“还有……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许念迟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不用问也知道。
他带来的,是那封手写六万字的——道歉信。
许念迟喉间微涩,终究还是转身,率先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进来吧。”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空气瞬间变得安静又紧绷。
陆迟野走进办公室后,外面工位上的小姐妹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几个设计岗、行政岗的姑娘假装整理文件、打印资料,一趟趟往办公室门口蹭,扒着门缝偷偷往里看。有人还偷偷拿出手机,压低声音互相发消息,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小声交头接耳:
“天呐,他侧脸也太绝了吧,又冷又帅……”
“刚刚许总递文件的时候,他眼神好温柔啊,这绝对不简单!”
“Kaelen总裁又帅又有钱还这么深情,我真的磕疯了……”
声音压得再低,也还是飘进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温也耳朵里。
温也一眼就瞅见这群小姑娘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当即走过去,双手环胸,轻咳了一声。
一群人吓得一哆嗦,瞬间作鸟兽散,假装低头忙工作,耳朵却还竖着。
温也走到她们工位中间,压低声音又带着点严肃,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都干什么呢?工作不想要啦?”
有个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小声辩解:“温也姐,这男人真的太帅了嘛……”
“帅也不行。”温也挑眉,眼神扫了一圈,“都安分点,好好干活,再被我看见扎堆偷看,扣你们下午茶。”
姑娘们连忙点头应下,乖乖坐回工位,不敢再明目张胆围观,只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用余光悄悄瞟向办公室的方向,眼底的八卦和花痴半点没少。
温也无奈摇了摇头,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开,没再打扰里面的两人。
许念迟走到办公桌后,刻意保持距离,指尖扣着桌面:“想聊合作,就说正事。”
陆迟野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她面前,目光安静地望着她。
他眼底的红血丝很明显,下颌线泛着淡青,一看便是整夜未眠、滴水未进的模样。
我们下一章见啦!
小魚课堂:
1、左手尾戒:代表执念、等待、守护心底的人。
2、陆迟野刻上XNC的那天起,无名指从此不再是无名,而是名为许念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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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六万字(双更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