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楼下大黑板的红色粉笔字，清清楚楚写着——高考倒计时76天。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埋头苦读，连课间都少了几分喧闹。
许念迟低头写着理综卷，笔尖顿了顿，想起生日宴上，妈妈让她帮忙问的事情。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随口跟许妈妈提了一句陆迟野的家人为什么没有来生日宴。
许妈妈当即眉头轻轻皱起：“那孩子也太不容易了，又要备考又要照顾妈妈，你怎么不早说？”
许念迟愣了愣，小声应着：“我没敢多问……”
“你明天帮我问问陆迟野，他妈妈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我买点东西过去看看。”许妈妈语气认真，“你们都是孩子，家长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课间的时候，许念迟攥着笔，磨蹭了好久才走到陆迟野桌边，声音细若蚊蚋：“陆迟野……我妈妈听说陆阿姨住院了，想过去探望一下，你方便告诉我医院和病房号吗？”
陆迟野正低头看着习题，闻言缓缓抬眸，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只是低沉地报出了医院名称与具体的病房号。
许念迟轻轻松了口气，小声说了句“谢谢”，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许妈妈知道后，拎着精心挑选的水果和营养品去了医院。
去到医院，她向陆妈妈介绍了自己，没有多提冒昧的话，只是温柔地陪着聊天，从家常说到孩子的学习，临走前还特意去找了主治医师，仔细询问病人适合吃什么、怎么调理补身，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从那天起，许妈妈每天中午都会炖好温热的药膳，准时送到医院。汤品清淡滋补，正好适合病人休养，陆妈妈推辞不过，心里满是感激。
陆迟野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功课繁忙，只能三天抽一次空隙来医院看妈妈。这天傍晚，他刚推开病房门，就听见里面熟悉温和的声音。
许妈妈正坐在床边，握着陆妈妈的手轻声说：“两个孩子都在拼命读书，压力都大，你安心养病就好，别的不用操心。我家念念心思细，常跟我提起陆迟野，懂事又努力。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亏着两个孩子，他们只管往前冲，剩下的我们大人扛着。”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门口，却重重砸进陆迟野心里。
长久以来压在肩头的疲惫与孤单，在这一刻忽然被一股陌生的暖意包裹。他站在门外顿了顿，才轻轻咳嗽一声，装作刚到的样子走了进去。
“阿姨好。妈。”
许妈妈回头看见他，笑着站起身：“小野来了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子说话了，我先回去，明天再过来陪你妈妈聊天。”
等许妈妈离开，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妈妈看着儿子，轻轻叹了口气：“阿野，许妈妈是个好人，她每天都弄好多好吃的给我送来，真是欠人家一份情。”
陆迟野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沉却认真：“我知道了。”
另一边，许妈妈回到家，一进门就拉着许念迟细说情况，告诉她陆妈妈精神好了很多，药膳也很合胃口，让她不用担心，安心备考就好。
日子一天天数着过去，黑板上的数字，变成了高考倒计时70天。
校运会如期而至。
天气好得不像话，晴空万里，风轻云淡，操场上彩旗飘扬，人声鼎沸，到处都是青春热闹的气息。
可许念迟却脸色发白，小腹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生理期毫无预兆地来了，疼得她额角不停冒冷汗。
温也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声音立刻绷紧：“念念，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许念迟小声憋出一句：“我……来例假了，肚子好痛。”
温也脸色一变：“那你还跑什么1500米？赶紧弃权！身体最重要！”
许念迟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站在裁判台旁的少年。
陆迟野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身姿挺拔，正安静地等着男子组的检录，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她这边。
温也急忙拉着她的胳膊：“念念，别跑1500米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撑不住，你听我的，跟老师说一声弃权吧。”
许念迟咬着下唇，用力摇头。
她和陆迟野打过赌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算再疼，她也不能临阵脱逃。
很快，广播里响起清晰的通知：“请参加女子1500米的选手，立刻到检录处检录……”
声音一遍遍回荡，许念迟手心冰凉，满头虚汗，连站着都有些摇晃。
不远处的裁判台旁，陆迟野静静站着，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温也则抱着一件外套，手里攥着一瓶温好的水，寸步不离地守在许念迟身边，满脸焦急。
发令枪响，选手们一齐冲了出去。
许念迟咬着牙跟上队伍，步伐沉重得像灌了铅，每跑一步，小腹的痛感就加剧一分。她跑得不算快，却也没有掉队，凭着往年稳拿年级前三的底子，勉强维持在队伍前五。
看台上欢呼声不断，陆迟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看得清清楚楚，她表情不对，明显在硬撑。
温也走到他身边，无奈又心疼：“我劝过她好多次了，她非要跑，说答应了某人就不能反悔，我实在拦不住。”
陆迟野没说话，眼神沉沉地盯着跑道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当许念迟拖着步子跑到他面前时，少年忽然迈开长腿，沿着跑道内侧陪她一起跑了起来。
“别撑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担心。
许念迟喘着粗气，视线已经有些发虚，却依旧倔强地摇头：“不行……”
……
还剩五百米。
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眼前的跑道开始晃动模糊，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陆迟野的心猛地一紧，再次开口：“许念迟，身体最重要。”
“我可以……我真的可以。”她声音发颤，却死死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往前迈。世界在她眼前开始摇晃，可她依旧不肯松劲。
还剩最后两百米。
陆迟野不再劝她，只是稳稳地陪在她身边，步伐与她同步，声音坚定而清晰，穿透所有喧闹：“好，你要跑，我就陪你跑完。”
“许念迟，加油！”
一旁的温也也扯着嗓子拼命呐喊，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直直撞进她心里。
许念迟鼻尖一酸，忽然爆发出所有力气，猛地向前冲去——眼前彻底模糊成一片，世界只剩下风声与心跳，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往前跑。
超越一个，再超越一个。
冲线的那一刻，裁判高声报出成绩：第二名！
许念迟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腿一软，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许念迟！”
陆迟野脸色骤变，几乎是瞬移一般冲过去，在她落地前稳稳将人抱住。
温也立刻冲上来，快速疏散开围拢的人群，让出一条通道。
少年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医务室狂奔。阳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许念迟只记得，他的怀抱很稳，很暖。
……
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洒进来，暖得有些晃眼。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外套——是陆迟野的。
她微微侧头。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少年。
陆迟野就坐在那里，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垂着眼，睫毛很长，眼底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一直守着没敢动。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你醒了。”
许念迟浑身虚软得没一点力气，小腹还在隐隐作痛，脸色依旧苍白。
陆迟野刚想扶她躺下，让她好好在医务室休息，外面的校园广播却再次炸响——
“请参加男子1500米的选手立刻到检录处集合！重复一遍，请参加男子1500米选手到检录处最后一次检录！”
他眉头猛地一皱，下意识想留下来守着她。
“你快去啊。”
许念迟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声音还有点虚，“比赛要开始了，你不能弃权。”
“你一个人可以吗？温也刚去跳高那边。”
陆迟野声音沉得厉害。
“我没事啦，就在医务室躺一会儿，你快去跑。”她勉强挤出一点笑，“我还想看你拿第一呢。”
陆迟野盯着她看了几秒，终究拗不过她，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往外走。
可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许念迟竟然撑着身子，慢慢跟了出来。
她脸色还是很难看，步子也轻飘，却固执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只不肯落下的小影子。
陆迟野回头，心猛地一揪：“你出来干什么？回去躺着！”
“我要……看你跑。”她仰着头，眼神认真又倔强。
他没辙，只能轻轻扶着她，一起走向操场。
很快，男子1500米选手全部站上起跑线。
陆迟野站在第三道，黑色运动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只是刚才抱着她冲去医务室、一路狂奔，他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
许念迟挤到跑道内侧的人群里，不顾身体的不适，踮着脚尖，朝着他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陆迟野加油！”
那一声清亮又坚定，穿过喧闹的人群，直直落进他耳里。
原本气息还有些不稳的少年，猛地抬头，目光精准锁定人群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瞬间，像是全身被注入了无穷力量，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
发令枪响！
一群人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陆迟野一开始没有领跑，而是稳稳跟在第一梯队，节奏控制得极好。
一圈、两圈、三圈……他始终保持在第三的位置，身后第四名选手咬得极紧，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刚刚结束跳高的温也在看台上急得直跺脚，许念迟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再也站不住，直接穿过人群，一路跑到终点线旁，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等着他。
还剩最后四百米……
还剩最后一百米！
陆迟野微微侧头，一眼就看到了终点处那个纤细的身影。
是她。
即使脸色苍白，即使身体不适，她还是站在那里，等着他冲线。
那一瞬间，他眼底燃起近乎灼热的光。
牙关一咬，双臂猛地发力，步伐骤然加快！
冲刺！全力冲刺！
他像一道黑色的风，瞬间超越第二名，再超越第一名！
速度快得惊人，把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
“第一名！”
冲线的那一刻，裁判高声报出成绩。
许念迟提前朝着他张开双臂，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满满的骄傲和欢喜。
陆迟野几乎是毫不犹豫，朝着她大步奔来，轻轻一捞，稳稳将她拥住，手掌小心翼翼地扶在她的后背，力道轻得怕碰碎她。
周围瞬间一片起哄声，口哨声、欢呼声炸成一片。
抱了不过几秒，陆迟野立刻松开她，眉头又紧紧皱起，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心：
“你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头晕不晕？能不能站得住？”
许念迟却仰起脸，笑得像小太阳，哪怕脸色还白着，也格外耀眼：
“陆迟野，你赢了！是第一！”
陆迟野看着她这副死撑着骄傲的小模样，又心疼又好笑，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你也很厉害。”
“好吧，看在你是因为不舒服才拿的第二，我允许你向我提一个条件，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
许念迟眼睛一亮：“真的？”
“嗯。”
他点头，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真的。”
少女少年的喜欢不止于嘴上说说，更多的藏在细节里。
请把“迟念久久”扣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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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看你拿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