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野刚下车，身着正装的陆总助理便快步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却带着疏离：
“大少爷，您来了，里面请。”
陆迟野微微颔首，没多言语，跟着助理走进了这座气派又冰冷的老宅院子。
庭院宽敞精致，种满了名贵却冷硬的草木，四下站着不少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远房亲戚。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打量、客套，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像在看一个突然闯入的外人。
陆迟野垂着眼，面色平淡无波，仿佛对这些视线毫不在意，脚步沉稳地朝着灯火通明、却毫无温度的客厅走去。
刚走进客厅，一道妆容精致、笑意温柔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是苏柔。
她踩着轻柔的步子走近，伸手像是要挽他，语气甜得发腻，满是假惺惺的关切：
“阿野来了，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累不累？快进来坐，你爸爸正等着呢。”
她的笑容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破绽，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暖意。
周围的亲戚们见状，目光更是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落在陆迟野身上。
陆迟野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
“还好。”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把那层刻意营造的亲热，隔得远远的。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道轻佻又刺耳的声音。
陆逸行倚着柱子，嘴角勾着抹不怀好意的笑，眼神扫过陆迟野，语气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陆迟野吗？总算舍得露面了？”
他明里暗里都在嘲讽他不合群、上不了台面。
苏柔立刻假意拉了儿子一把，脸上却没半点真责怪的意思：“逸行，别乱说话。”
陆迟野连眼神都没分给陆逸行一个，面色淡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对方只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周身的冷意，把这一屋子的虚伪热闹全都隔在了外面。
苏柔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再次伸手，状似亲昵地想去挽住陆迟野的手腕，语气柔得发假：
“来，阿野，阿姨带你进去见你爸爸，大家都在等你呢。”
陆迟野手腕微偏，不动声色地抽开，声音冷淡，没有半分温度：
“不用，我自己会走。”
苏柔僵在半空的手默默收了回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脸上却依旧堆着完美的笑容，侧身让出一条路。
一行人朝着灯火刺眼的大厅走去。
宽敞的大厅里人声嘈杂，水晶灯亮得晃眼，陆父正站在人群中央，和几位衣着光鲜的亲戚谈笑风生，姿态从容，直到陆迟野走近，才慢悠悠地抬眼看向他。
陆父的目光淡淡扫过陆迟野，没有半分亲人相见的暖意，只像在打量一个需要到场的摆设。
“来了。”
两个字，平淡得近乎敷衍，说完便又转头继续和身边的长辈寒暄，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苏柔立刻上前，笑着打圆场：“孩子路上有点堵，刚到，快叫人啊，阿野。”
她刻意抬高声音，像是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摆出一副慈母做派。
陆逸行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嗤笑一声，低声阴阳怪气：“不知道主动打招呼，真没礼貌。”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落进旁边几个人耳朵里，几道异样的目光再次聚到陆迟野身上。
陆迟野始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却依旧面无表情，既没有按照要求开口叫人，也没有理会身边的冷嘲热讽。
他就安静地站在角落，像一株被迫移栽到繁华温室里的孤草，与这满屋子的虚伪客套、觥筹交错格格不入。
水晶灯的光冷硬刺眼，耳边全是虚伪的笑谈与恭维，没有一句真心，没有一丝温度。
他站在那里，明明身处人群之中，却比独自待在空房间里，还要孤单。
大厅里的寒暄与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得陆迟野胸口发闷，浑身都不自在。
他没再停留片刻，转身沉默地走出了热闹却冰冷的客厅，独自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陆迟野靠在廊柱边，微微垂着眼，只想暂时躲开那满室的虚伪。
没过多久，饭点到了。
苏柔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脸上没了刚才的温柔笑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假客气。
她走到陆迟野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却还装出一副为他好的模样：
“该进去吃饭了。”
顿了顿，她眼神微冷，一字一句轻声提醒，“你最好乖乖陪我演好这场戏，别在亲戚面前出岔子，让你爸爸难堪——不然，谁都不好过。”
陆迟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声。
他只是缓缓直起身，沉默地跟着苏柔，再次走向那座灯火通明、却让他从心底感到陌生的牢笼。
众人陆续落座，长长的餐桌铺着精致的桌布，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刚一坐下，旁边几位亲戚就立刻把目光投到陆迟野身上，脸上堆着刻意又热情的笑，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捧起来。
“哎呀，你们看阿野这模样，长得真俊，简直有几分崇山小时候的影子。”
“不止长相，我看这沉稳的性子也像，话不多，气场足，跟崇山年轻时一模一样。”
“一看就是成大事的样子，将来肯定跟崇山一样有出息。”
这些话听着是夸奖，可每一句都透着虚伪和客套，不过是看在陆夫的面子上随口奉承。
苏柔立刻在一旁笑着接话，顺势把场面撑得漂亮：
“是啊，孩子就是随他爸爸。阿野，快跟长辈们打个招呼。”
陆逸行在旁边垂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心里满是不服气。
陆迟野坐在位置上，指尖轻轻搭在膝上，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安静地听着这些空泛又虚假的夸赞，只觉得无比乏味。
像，又如何。
长得像，脾性像，也改变不了——
他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饭桌上的客套话还没散，苏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放下筷子，笑意温婉地开了口。
“对了，我前几天听崇山说，陆氏准备在Verno开设海外分公司，项目都已经在筹备了。”
她语气自然，像是随口一提，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桌上几个年轻人，最后落在陆迟野和陆逸行身上。
桌上的亲戚立刻顺着话头接下去：
“Verno？那可是好地方啊，商业环境又成熟，崇山啊，眼光真好。”
苏柔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字字都带着目的：
“是啊，我也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培养培养孩子们，让他们出去历练历练，长长见识，也锻炼一下能力。”
这话一出，陆逸行的眼睛立刻亮了几分，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陆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听着，没立刻表态。
陆迟野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哪里是随口一提，分明是早就盘算好了，要借着这个海外分公司的机会，为陆逸行铺路。
而他，不过是这场戏里，用来摆设罢了。
陆父看了眼苏柔，原本平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淡的赞许。
他暗暗点头——这个女人，果然识大体，说话做事，刚好戳中他心里正打算提的事。
他本就在饭桌上犹豫着，怎么开口提让孩子们去Verno分公司历练的事，没想到苏柔先一步温和地说了出来，既不突兀，又显得周全大方。
陆父放下酒杯，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
“没错，我正想跟大家说这件事。Verno分公司很快启动，确实该让他们出去锻炼锻炼，不能一直待在舒适圈里。”
苏柔立刻温顺地笑了笑，一副全是为了孩子、为了陆家着想的模样：
“我也是这么想的，男孩子就该出去闯闯，多学点东西，将来才能帮得上你。”
陆逸行在一旁几乎已经认定，这个机会肯定是自己的。
只有陆迟野，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他们讨论的人和事，都与自己毫无关系。
陆逸行当即就坐不住，想主动站起来自荐。
他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苏柔朝他飞快递过来一个眼神——那眼神不凶，却带着十足的警告。
陆逸行瞬间就懂了。
他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心里瞬间清明：
苏柔根本不是要自己的儿子去海外。
她是想把陆迟野远远打发去Verno分公司，扔到国外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彻底支开。
这样一来，她的亲生儿子，就能顺理成章地留在主公司，稳稳当当接手一切，将来顺理成章坐上CEO的位置。
想通这一层，陆逸行立刻低下头，装作安分听话的样子，不再抢话。
苏柔见儿子识趣，脸上依旧挂着温婉得体的笑，慢悠悠地开口：
“逸行性子还需要磨一磨，家里这边的业务也得有人跟着你爸爸学。依我看，倒是阿野更适合出去闯一闯，年轻人独自在外面历练，对他也是好事。”
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全是为陆迟野着想的口吻。
只有桌上这几个人心里清楚，这哪里是历练，分明是变相发配。
陆迟野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冷了下去。
陆父沉吟片刻，越想越觉得苏柔说得在理。
陆逸行留在身边确实更方便亲自培养，也好慢慢接手主公司的事务；而陆迟野性子冷、不亲近人，送去海外分公司磨炼，既能积累经验，也能让家里少些尴尬。
他当即点了点头，看向陆迟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那就这么定了。迟野，你准备一下，去Verno分公司那边磨炼磨炼。”
话音一落，满桌亲戚立刻跟着附和，全是夸赞的声音。
“崇山英明，这是给迟野机会呢。”
“是啊，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将来才能成大器。”
苏柔嘴角噙着一抹得体又隐晦的笑意，仿佛真的在为陆迟野的前途考虑。
陆逸行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得意。
陆迟野早就知道，这场家宴，从来都不是团圆，而是一场早就算计好的发配。
满桌的奉承与笑意还僵在脸上，陆迟野忽然抬眼，声音清淡却掷地有声，直接打破了这场虚伪的平静：
“我没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到他身上。
他指尖轻抵桌面，眼神冷而平静，没有半分退让：“我还得上学，还要照顾我妈。要去，就让你的亲儿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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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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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