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迟站在离办公室五步远处。
她没有上前，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陆迟野与她对视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紧。
陆迟野怕苏柔注意到许念迟，怕这个女人利用认识校领导的关系，给许念迟穿小鞋。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放得极快。
许念迟也一言不发，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两个人轻轻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没有言语。
可陆迟野没想到，苏柔走出办公室时，恰好听到普通班的女生小声议论。
“你刚才看到没，陆迟野跟那个许念迟走得好近啊……”
“他们还天天一起吃饭，该不会是cp吧。”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苏柔耳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又得意的笑，原来陆迟野除了亲妈，还有在意的人。
她早就忌惮陆迟野聪明优秀，怕他将来抢了自己亲生儿子的地位和陆氏集团的股份。
现在，她终于发现了他另一个的软肋——许念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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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柔径直走出校门口，连家长会的会场都没靠近半步。
上车之后，她拿起手机，用短信发了条信息给陆迟野：
【陆迟野，你今天让我下不来台，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听说你和你们班的许念迟同学走得很近，看来她和你的关系很不一般。从今往后，你再敢考高分，想要引起陆崇山的注意。我有的是办法让那女生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我的手段，你知道的。】
实验班的期中考家长会，安静得只剩下班主任的声音。
台下座无虚席，只有极少数家长是因为在外地赶不来学校才缺席。
陆迟野的座位旁空着——苏柔根本没进来落座。
陆迟野跟其他同学一样在班级门口外等候家长会的结束。
这时他手机一个震动，打破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点开苏柔发来的信息。
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紧紧咬住后牙槽。心里默默咒骂了这个女人无数次，但这次他竟无力去咒骂。他很清楚她有这个能力，足以让许念迟的高三生活变得一团糟。
他从未对苏柔低头过。
她的出现导致他家庭破裂，暗里讲他妈妈坏话，他都会反驳。
面对她每次故意耍心机，都是沉默着，不给她“加戏”和火上浇油的机会。
但这次不一样，他回了一句，
【好，我答应你。】
看似简短，但对于陆迟野来说，这是最大的让步。
……
许念迟看他脸色变得凝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事吧？”
陆迟野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冷得发沉。
他抬眼看向她，只短短一秒，就飞快移开视线，声音淡得像一层冰：
“没事。”
“别靠我那么近。”
那语气太疏离，和前几天相聊正欢的他，判若两人。
许念迟喉间一哽，还想再说什么，家长会散场的铃声恰好响起，人流涌了出来。
陆迟野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很快地汇入人群，没有等她，没有回头，连一个告别的眼神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像被轻轻揪了一下，空落落的。
直到放学。
往常一到下课铃响，陆迟野总会慢半拍收拾东西，等她和温也一起走出教学楼。
可这天，她刚把书本放进书包，一抬头，就看见他已经背着包，自己一个人走出了教室门，连回头都没有。
许念迟和温也走在放学的路上，风有点凉，身边少了一个人的脚步，整条路都显得安静得过分。
“念念，你有没有觉得陆迟野今天的状态不太对，似乎变得冷漠了。”许念迟终于忍不住开口。
“还好吧，他性格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子吗？我们平时说笑，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走吧走吧。”
温也在许念迟背后，轻轻推着她往前走向宿舍楼。
真的是这样吗？
许念迟一直在扪心自问，最后只能说服自己，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
周寻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陆迟野放学，远远看着他一个人快步走来，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阿野整个人沉得吓人，眼神冷，话少，连走路都带着一股压得极低的戾气。
周寻没有问，只是默默接他放学，一直到NOVA酒吧门口。
陆迟野推门进去，习惯性换上吉他，指尖拨弦，音色依旧干净，可情绪里那股绷着的劲儿，瞒不过朝夕相处的人。
一整个晚上，他话少得可怜。
客人搭话，他只淡淡应两句；有人点歌，他照弹，可眼底没有半分平时的散漫轻松。
周寻就站在吧台后面，时不时抬眼望过去，心里越来越沉。
零点打烊的提示音响起，客人陆续离开。
服务员收拾桌椅，灯光调暗，酒吧一点点安静下来。
陆迟野放下吉他，指尖捏着琴颈，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周寻走过去，调了杯无酒精的饮品推到他面前，声音放轻：
“说吧，到底怎么了。”
陆迟野垂着眼，没抬头：“没事。”
“没事？”周寻往柜台上一靠，盯着他，“你从学校回来就这副样子，脸臭得能结冰，你说没事？”
陆迟野沉默。
“是不是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周寻直接点破，“还有，生日那天，你脸上的伤，我能猜到个七八分。”
他太清楚，能让陆迟野瞬间变成这样的，从来只有那个家。
陆迟野指尖一顿，还是没说话。
周寻没逼，只是陪着他等，把所有员工都打发走，偌大的酒吧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一直到门锁上好，灯一盏盏关掉，只剩门口一盏小灯亮着。
周寻重新开口，语气放得更缓：
“阿野，我们到底是不是兄弟。”
陆迟野终于抬了抬眼，眼底红得厉害，却不是哭，是憋的。
“是。”
“是你就别一个人扛。”周寻声音沉下来，“你憋成这样，我看着难受。”
陆迟野攥了攥手，喉结滚了几下。
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那个人今天去家长会了。”
“在办公室装慈母，一口一个我妈。”
周寻脸色一冷：“苏柔？这是闹哪出？”
“陆迟野闭上眼，再睁开时，全是压抑的戾气，“她后来发短信给我。”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她说，我再敢考高分，再敢引起陆崇山注意，她就想办法让靠近我的人在学校待不下去。”
周寻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眼神一下子冷得刺骨。
“她威胁你，该不会是许念迟吧，毕竟你们俩一个班。”
陆迟野没应声，等于默认。
“所以你今天黑着个脸……全是因为这个？”
陆迟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能让别人因为我卷进这堆破事。”
“就算我故意考砸了，以苏柔那点心眼，有点是以为她抓住了我的软肋。”
周寻看着他眼底那股无力又倔强的疼，心里一揪。
他一直都知道，陆迟野冷、硬、嘴硬、不肯低头。
可偏偏，对在意的人，他能把自己逼到最卑微最退让的地步。
周寻伸手，狠狠拍了下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他抬头。
“你听着，”他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苏柔敢动一下许念迟，我作为NOVA F4的一员，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不用一个人对付她。”
“有事，我们一起挡。”
陆迟野望着他，沉默了很久，喉间轻轻动了动。
那句没说出口的谢谢，全都藏在了眼底。
酒吧里最后一盏暖灯也暗了大半，却正好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没事，我可以的。”
“还得麻烦你不要告诉别人。”
陆迟野垂着眼，声音哑得厉害，“等她安安稳稳读完高三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周寻心里又气又心疼，刚要开口，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备注是——许念迟。
周寻看了眼陆迟野，没回避，直接点开了消息。
许念迟发来的文字很轻，带着藏不住的担心：
【周寻，陆迟野今天到底怎么了？从家长会后就一直怪怪的，他的情绪好像很不好，我有点担心。】
陆迟野余光一瞥，看清发信人那一瞬间，整个人都绷紧了，伸手就要去拦：
“别说。”
周寻动作顿住，抬眉看他：“你打算一直瞒？”
“嗯。”
陆迟野语气很坚决，指尖微微收紧，“别让她知道，越少牵扯越好。”
“可她已经看出来你不对劲了，”周寻指了指手机，“你以为你躲着她，她就不担心吗？”
“那也比被苏柔盯上强。”陆迟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拜托了，别讲。”
这是周寻很少见他，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一件事。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松了口。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条模棱两可的消息：
【就一些破事，过两天就好了，你别多想。】
发送成功。
陆迟野盯着那行已发送的文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闷。
周寻把手机塞回口袋，拍了拍他的肩：
“我可以帮你瞒一时，但你总不能躲她一辈子。”
陆迟野没说话，只是望着空无一人的酒吧门口。
窗外夜色沉沉。
他的荒野里，好不容易长出嫩芽，一场倾盆大雨的到来，彻底把嫩芽淹没。
-
周寻开机车搭陆迟野回到住所。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停在楼下，陆迟野只淡淡丢下一句：
“明天开始，我会和许念迟她们保持点距离。不能帮你顺带好吃的给她们了。”
周寻一怔：“你真要做到这地步？”
“不然呢。”陆迟野垂着眼，声音冷得没温度。
＊
高考倒计时：198天
一大早，许念迟还是习惯性地往陆迟野的座位看了一眼。
他今天来得很早，趴着桌子睡觉，听到前桌有声响都没有抬头。
除了上厕所和打水，他就是在趴着，没有和任何人搭一句话。
就这样，陆迟野趴到了早上的课结束。
午休铃一响，陆迟野几乎是立刻起身，独自往食堂走，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站在实验班门口的温也愣在原地：“他……不等我们？”
许念迟心口一紧，没说话。
他选了最角落、最偏的位置，一个人坐着，低头慢慢吃饭，耳朵里戴着耳机，安静得像周围没人。
许念迟站在不远处，犹豫了很久，轻轻走过去。
“陆迟野。”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变得陌生又冷淡。
没有之前的柔和，没有半点波澜，像在看一个普通同学。
“有事？”
两个字，轻，又远。
许念迟喉咙发紧：“你到底怎么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语气平平：
“没怎么，就是想安静点。”
“所以是我打扰到你了？”
“嗯。”
陆迟野放下筷子，语气干脆得不留余地，“以后我一个人呆着就行。”
许念迟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她明明看得出来，他眼底藏着疲惫和压抑，可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伤人。
“我们不是朋友吗？”她小声问。
陆迟野的手猛地一紧。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情绪，声音压得极淡：
“说完了吗？”
“我想一个人呆着。”
他不再看她，拿起餐盘起身离开，背影笔直，没有一丝留恋，找了一个新位置坐下。
许念迟站在原地，阳光落在身上，却一点都不暖。
站在一丈远的温也看得最清楚，拉着她小声嘀咕：“他这莫名其妙摆什么脸啊，前天还好好的，怎么说冷就冷。”
许念迟只是抿着嘴，没应声，可鼻尖微微泛红。
许念迟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发飘，却带着一丝赌气的坚定：
“算了，可能他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朋友吧。”
许念迟转身，拉着温也往食堂另一头走，选了个离陆迟野最远的位置坐下。
餐盘里的饭菜一口未动，明明是温热的，却凉得让人难以下咽。
从前她总爱悄悄看他，看他垂眸吃饭的样子，看他偶尔抬眼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可现在，只要一想起他那句“嗯”，心口就密密麻麻地泛着酸。
难道……他们之间不是朋友吗？
这天，澄华中学最惹人注目的饭搭子、“铁三角”，在学校减少了同时出现的频率。
一直到放学，晚风微凉。
许念迟和温也并肩走着，一路上都安安静静，不像平时那样会分享小事，也不再提起那个名字。
温也知道她在生闷气，便不再提陆迟野，只捡着学校里好笑的事逗她开心。
走到宿舍楼下时，许念迟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再也不和他讲话了。”
“他都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许念迟生闷气。
气他什么都不说。
气他没有把朋友放心上。
温也不敢多说一句，害怕他们之间的友谊真就这样结束了。
傍晚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温也送许念迟回了宿舍，自己心里憋着一团火，转身就拿出手机给周寻发了消息。
她实在想不通，陆迟野怎么能说变就变，让许念迟变得闷闷不乐。
没等多久，周寻就回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周寻，你到底知不知道陆迟野在发什么疯？”温也压着声音，语气又急又气，
“念念今天在食堂好好和他讲话，他一句‘想一个人呆会’就把人推开了，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周寻靠在酒吧后台的墙上，瞥了一眼不远处独自坐着、沉默得吓人的陆迟野，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声音放低，带着恳求，“温也，我拜托你一件事。”
“你多陪陪许念迟，好好安慰安慰她，别让她一直钻牛角尖，也别让她太难过。”
温也一愣：“你什么意思？”
周寻没有明说，只是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认真：
“阿野他……有他的苦衷，身不由己。”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说了只会更麻烦。但你信我，他现在心里比谁都难受。”
温也听得半知不解，可周寻的语气不像是在骗人。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是软了下来：“我知道了，我会陪着念念的。”
“谢谢你。”周寻轻声道，“别逼问许念迟，也别逼问阿野，就……多给她一点陪伴。”
挂了电话，周寻回头看向陆迟野。
少年依旧垂着眼，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把自己封在冰里，谁也不靠近。
周寻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我跟温也说了，让她多照顾点许念迟。”
陆迟野的动作顿了一瞬，睫毛轻轻颤动，却依旧没抬头，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嗯。”
“她……应该在生我气了吧。”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补了一句，像是在问周寻，又像是在问自己。
周寻看着他这副明明疼得要死、还要硬装无所谓的样子，无奈点头：
“嗯，感觉还有些许委屈了。”
陆迟野的指尖猛地收紧，拨片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疼得很清晰，却远不及心口那片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生我气也好。”
小魚想对阿野说：
别让深爱，死在沉默和误会里。
别让荒野，等不到花开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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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