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叶静姝收到一条定位信息,后面跟着一连串的详细地址。
她对着那串文字翻了个白眼儿,手上却很利索,复制去了导航软件。
导航显示,从她家到临安府邸大概十五分钟的车程,叶静姝瞄了眼时间,正好九点十五分。
一趟来回半个小时,照她的计划,她人将九点五十达到楼下。
嗯。
她打算在一两分钟之内完成镯子的交接任务,然后立刻马不停蹄地回家。
叶静姝腾一下从沙发上翻起来,步履匆匆走进衣帽间,身上睡衣脱下后,也没思索服饰搭配,迅速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路过门廊时,叶静姝看了眼窗外如墨的夜色,等会儿几乎全程在车里,她犹豫一下,懒得带口罩。
虽说导航显示车程为十五分钟,但叶静姝自拿了驾驶证以后,一年鲜少能开那么一两次,一路上车速放得很慢。
二十分钟后,叶静姝抵达临安府邸。
穿着制服的门卫分别立在两边站台上,即使深夜没人出入,依旧直直矗立,一脸戒备。
叶静姝下车走到门卫室窗口,同年长的安保交涉几句,登记证件时,被告知有规定外来车辆不能进入。
本想驱车进去的她,只好将车停在离门口不远的车位上,徒步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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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叶静姝已经站在宋时林家门前,在抬手去按门铃时,虚掩的门被风一吹,随着极小的声响,在她眼前缓缓打开。
叶静姝按门铃的手停在半空。
这人是不是太没有安全意识了?
门不关的吗?
夜风一吹,叶静姝收回手。
抬步的瞬间,腹部传来极快的刺痛感,没等她反应,肚子又一切如常,仿佛刚刚的刺痛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没多想,迈步走进去。
穿过门廊,视野瞬间开阔,入目就是面积极大的客厅。
叶静姝的目光直直在客厅梭巡找人,然而大大的客厅没有一丝半缕宋时林的身影。
往前走了两步,她瞥到地上那团黑影,随即调转目光,朝左边望去。
客厅顶灯没开,夜色深沉如墨,酒柜展示台灯光昏黄堪堪照着一隅,温暖而柔和。
宋时林站在展示柜前,手里正拿着瓶酒往柜子里放。
昏黄光晕笼罩,宋时林棱角分明的脸有些朦胧,似雾的暖光让他不似平常冷峻,添了几分温润。
叶静姝看过来时,宋时林恰好偏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遥遥相望。
不知过了多久,叶静姝耳边是暖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她垂眼,抿了抿唇。
“宋总。 ”
宋时林点头,选了个最近的沙发坐下,并抬手示意她自己选个位置坐。
叶静姝目光不带偏移,摇摇头:“ 不用了宋总,我来送个东西就走。”
话音落下时,叶静姝已经从包里掏出被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翡翠镯子。
“这么急? ”
宋时林看了眼那包的严严实实,只能看出四四方方的东西。
叶静姝头发分成两股拢在胸前,头上毛茸茸的毛线帽连她的眉毛都遮住,看起来很暖和,但与毛边帽檐下不在同水平线的鼻尖,带着室外天气独属印记,有些微红。
宋时林起身接了杯热水:“喝杯热水。 ”
不用。
叶静姝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宋时林就已经拿着水杯递向她。
她无奈接过:“谢谢宋总。 ”
温热的温度与手心寒凉径直碰撞,一瞬间那股暖意在全身蔓延。
叶静姝顶着宋时林的注视,唇在杯口浅浅抿了一下。
见宋时林丝毫没有接手里东西的意思,叶静姝想寻一个地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原地张望一番,离她最近的是宋时林面前的矮几。
叶静姝想都没想,走了几步,蹲下身体,将镯子同那杯水一齐放在矮几上。
随后,她就着这个姿势,抬眼去看沙发上的人:“ 宋总,物归原主了。”
一人坐着,一人蹲着。
两人本就存在身高差,这种姿势,宋时林眼睑轻轻一压,几乎不费力地入眼就全是叶静姝的脸。
因为仰着头,毛线帽顺着重力往后移了几寸,叶静姝被遮掩住的眉眼显露出来,大概因为蒸腾的热气,忽闪的睫毛下,瞳孔蒙了层水汽。
这种窥视的方便是不分身份地位的,一向公平。
宋时林深邃地眉眼,高挺的鼻管,以及那没有丝毫赘肉的下颌线──在叶静姝眼里都一览无余。
窗外没有月光,仅靠酒柜展示灯根本照不透几平分的空间。
昏昏暗暗,如雾般迷蒙。
似乎两人心绪也如同此刻的氛围,直给的视线谁也没有逃避的意思,就这么平平的、毫无偏移的对上。
心跳一刹那间开始合拍,叶静姝眼睛都没眨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某个房间突然发出动静。
虽然不大,但寂静空间内人的感官会被放到最大。
声音传来的那一秒,叶静姝瞬间接收到信息,猛地站起身。
她的速度极快,连大腿磕在桌角,也无暇顾及。
片刻,叶静姝好像听见宋时林轻笑了一声,虽然很轻很轻,但她确定他笑了一下。
她整个人倏地烧起来,脸腾一下涨的通红。
视线没有目的的游离,旋即叶静姝目光聚焦,视线凝注在宋时林侧面的沙发上。
沙发角放着两个精致的酒类包装袋,而沙发上是一件大象灰色的羊绒大衣,以及一只黑色的包。
三样东西,跟一千根针同时刺激着叶静姝的脑神经。
绝了。
宋时林家里有女人。
刚刚的动静是这个女人发出来的。
宋时林和这个女人兴致很好,原本打算品酒来着。
念头几乎是刚浮现的那一刻,叶静姝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炙热了,脸依旧涨红着。
只是刚刚她说不清什么原因,现在是明晃晃的气愤,全身上上下下的细胞都迅速膨胀,她整个人下一刻就要原地爆炸了。
一时之间,她复杂的心绪杂糅在一团,堵着胸口,让她一时无言,只能凭着本能深呼吸。
耳边脚步声愈来愈重,叶静姝抓着包,声音有些慌张。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连称呼都忘了叫。
“不再待会儿?”
宋时林开口,黑衬衫因脊背微躬从裤腰扯出几寸,叶静姝回头时,这人儿还悠哉悠哉坐着,好整以暇地解着袖口。
如果换个场景,叶静姝很乐意欣赏这一副帅哥场景。
而现在。
待待待,待你妹啊!
叶静姝忍了忍,终是没能忍住,心里爆了粗口。
果然。
天下乌鸦一般黑。
跟女朋友约会,还让她来送镯子。
如果时间能倒转,今晚打死她她都不来。
不对。
时间倒转再久一会儿,她在他收购公司前,早日出走。
叶静姝不想再控制情绪,冷笑:“不了,宋总,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宋时林松纽扣的手顿住,抬眼,打量着叶静姝的脸色,似乎在验证叶静姝这话儿真实性有多少儿。
叶静姝没说慌,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房间内未曾谋面的女人吓着的,她现在小腹坠痛。
刺痛感不算强烈,而她腹部仍有不适感。
面对宋时林探究眼神,叶静姝面色不改,对上他的视线也非常坦荡,不过裤边蜷缩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分外繁杂的心境。
两人对峙间,叶静姝仿佛听见房间门把手扭动的声响,她慌乱地开口。
“先走了。”
话音落下时,人儿已经走到了门口,连眼神都没往里留一个,笔直地迈了出去,顺带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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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房间门锁扭动细碎的声音,盛菱头从门缝中探出来:“刚刚是谁啊?”
她开门的一瞬间只看见了一个背影,虽然穿的臃肿,但背影依旧能看出是个女人。
盛菱眼睛里冒着八卦的光,一副“舅舅你快告诉我呀”地神情。
宋时林淡淡乜她一眼,没任何回答,坐回沙发,拿起矮几上那个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在手心摩挲。
盛菱见他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忙不迭凑到宋时林跟前,嘿嘿笑着。
“舅舅,你就让我去瑞士去玩嘛~”
尾音拖的极长,她自己忍着恶心继续道:“我保证我回来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以舅舅为尊,舅舅叫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
说着,还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的样子。
盛菱脸上乖乖巧巧,实则心里默默吐槽。
我往南。
我往北。
我往东北。
然而这段看似情真意切的话,压根没有让小舅舅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有所变化,刚刚还会给她一个眼神,现在看都不看她。
就没见过如此难搞的男人!!!
盛菱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笑容却挂得更大了,伸手去给宋时林胳膊按摩,却被他伸手挡开。
她也不气馁,讨好道:“舅舅,外公隔壁领居家的大儿子的女儿的外甥女今天还在发朋友圈打卡炫耀,人家今年走遍了欧美。”
宋时林凉凉看她,语气如同眼神一样冷:“所以呢?”
所以呢?!
他还问所以呢!!
当然是现在就放我离开啊!!!
其实,瑞士对于盛菱来说,吸引力还不如去线下追个小明星,她并不在意能不能去瑞士,如果有选择,还不如让她砸钱去与喜欢的明星共进午餐。
但前段时间她为了那个小主播,把自己弄进派出所。
后面虽然事儿宋时林亲自解决了,但也给她下了最后的通告。
要么她自己选一个职位去实习,要么他给她安排一个岗位。
对于宋时林这个年岁跟她相差无几的舅舅,盛菱是打心底里犯怵。
从小时候开始,她就跟小霸王似的,敢骑在外公宋承宣肩上,扯宋承宣胡子。
盛文瑞板着脸让她下来,她一概不听,转头还乐呵呵地拿着胶带,把拔下来的胡子粘在宋承宣和盛文瑞的西装外套上。
而宋时林一句话不说,只眼神睇过来,她立马老老实实。
盛菱不是没反抗,然而每次都是盛菱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每次才刚面对宋时林就泄了气儿。
这次实习的事儿,盛菱找过宋承宣和盛文瑞又哭又闹,一向溺爱她的两人,却只丢给她一句话──你小舅舅决定的。
意思是,找他们不管用。
盛菱眉眼都耷拉了下来:“舅舅,那我不出去了,能不能不去上班?”
这个冷酷的男人依旧不说话。
盛菱眼珠转转,“或者,我可以帮你追小舅妈呀?”
“我熟读各类霸总小说,承接各种追妻业务的,我可是很专业的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