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吊·梨”到叶静姝家只有短短两公里,而这辆价值不菲的劳斯莱斯却挪了十分钟,叶静姝还没能下车。
原因无他 。
宋时林将车停稳,转头朝副驾驶看去,叶静姝红唇含着吸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思绪早也不知在何处神游。
过了好一会儿,叶静姝反应过来,倏然抬头,隔着车窗往外看去,周遭全是熟悉景色。
劳斯莱斯赫然停在单元门外。
车已经不知在单元门前停了多久。
她下意识就慌张去解安全带,然而转眼瞥到宋时林不明意味的眼神,手下动作停顿。
干嘛???
很显然,宋时林压根没在意她满脑的疑惑,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太在意。
看她的眼神跟外面的天气一样冷。
虽说她自我感觉还算脾气不错的人,但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叶静姝就想好好跟他说道一二。
叶静姝睁大眼睛,努力漏出全部黑色瞳孔,怒目回瞪。
她倒是真想问问。
她到底能不能分清大小王,现在跟债主大眼瞪小眼的干什么!
于是,她挺直脊背,气势很足地开口,“……有事吗?”
气势很足,吞出的字气势方面倒欠两百。
可能是她气势太足了,车里的气氛也倒欠她五百。
宋时林没接话,车里一片安静。
片刻后,电瓶车响铃从玻璃外传来,叶静姝如戳破气球,啪嗒一下泄了气。
就是在这个间隙,宋时林依旧那副神神在在的模样,语气幽幽丢下一句。
“想破镜重圆?”
叶静姝:“……”
他的话跟个磐石似的,骤然把叶静姝脑子砸得一懵。
等大脑信息处理系统反应过来,叶静姝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恶心。
此刻,礼貌无影无踪,她对着他幽然的视线,吐口而出。
“你有病吗?”
车内的空气倏忽停滞,本就不算和谐的氛围,骤至寒冬腊月。
叶静姝捏着pp杯,因为用力,手指骨节泛着淡淡青色。
忽然,又以叶静姝一人之力,车里的温度从极寒风暴,有忽至烈阳当空。
“我想破镜重圆他爷爷的?我是有病吗?我是那种被狗屎恶心一下,还有把那坨屎捧回家,并说来来来,再恶心我的人吗?”
她的语速极快,几乎没留气口,说到最后,连眼尾都因愤怒染上了一抹红色。
劳斯莱斯吓死了。
如果怒火能被实体化,劳斯莱斯刹那间就在场火化。
好在情绪只能化作结节,而不是让它职业生涯就此中断。
脾气渐渐平静,炙热的温度昙花一现,又刹那回降到冰点。
当事人叶静姝很后悔。
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她都想掏出手机问豆包:把老板当前任骂了一顿怎么办?qvq
可惜。
脑电波发送,没有人能给叶静姝回复,她抿了抿唇,尝试挽救岌岌可危的关系。
“ 那什么……”
叶静姝心虚地抿了抿唇,“ 宋总,刚刚不是针对你的……”
宋时林掀了掀眼皮,目光浮动,探究她的表情。
叶静姝读不懂他的眼神,但拍情侣照的事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就此罢了。
就算今天下冰雹,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能把这事黄掉。
于是,叶静姝一脸无辜,带着水光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脸上全是懊悔不该的神情,活脱脱滚刀肉模样。
“那是?”
非要这么刨根问底吗?
叶静姝思忖片刻,“因为路遇死渣男,犹如脚踩屎,本来跟宋总待在一块儿非常超级开心,结果……”
实在编不下去,她止住话儿,脸上适时摆出愤恨的表情。
然而叶静姝等啊等,宋时林还是没接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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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有些夸张了,他看出来了?
回想她刚刚略显拙劣的表演,叶静姝低下头,在他的视野盲区,悄悄撇了撇嘴。
行吧。
不打算自讨没趣,她扯开安全带。
就在准备拉开车门时。
“ 喝口梨汤,会开心一些吗?”
嗯?!
一时间,叶静姝没有转过弯,她微张开唇,有些愣楞。
电光火石间,脑中又浮现了两个想法。
第一是,继续嘤嘤嘤,凄凄地回答会好一些,做好一个为情所困,被渣男伤心伤肺的形象。至于“ 讨债 ”之事,徐徐图之。
第二就是,直接了断回他不会,并提出要求,只有他还债才会高兴一点。
几乎是瞬间,叶静姝就选好了。
她从小包里掏了张手帕纸,在眼睛处一顿胡擦乱擦,语气期期艾艾。
“哎,不会。 ”
其实,宋时林知道,刚刚叶静姝那顿脾气是真,现在这副二月里小白菜样是假。那泪水都没浸湿纸巾,他是真有些没眼看。
她给宋时林留了个气口。
对面的人却没有接招的趋势,叶静姝嘴比想法快,直接说:“ 如果宋总能把照相的事安排在行程上,我情场失意,事业得意,这心情可能就好了。”
宋时林指尖一顿,按了开窗键,车窗下移几寸,冷风瞬间灌进车内,凝滞的空气争先恐后地逃出车外。
正准备开口,一阵手机铃声在车内响起。
宋时林瞥了眼来电显示,看她一眼,又移开视线,接听了电话。
叶静姝有些忿忿。
这电话来得可真不及时。
宋时林接的是他的私人电话,没有连接车内蓝牙,叶静姝并不知是谁给他来电,只好端坐在座位上等他。
许是电话那头说话声音有些大,宋时林拿着手机远离耳朵。
就一瞬,叶静姝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女生的声音。
“舅舅!我!要!去!瑞!士! ”
宋时林蹙眉,眼尾一压,训斥道:“大呼小叫的,需要重新送你去读幼儿园吗? ”
几乎是宋时林话落时,电话那头随即噤声。
他把电话再拿回耳边,叶静姝就什么都听不到,但他回答他外甥女的全是拒绝。
叶静姝也不敢玩手机,垂着眼,手里摆弄包上皮卡丘毛绒挂件,等宋时林结束通话。
等宋时林摆脱盛菱时,叶静姝盯着手里的毛绒玩具定了神。
宋时林看去,她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她的眼皮很薄,这会儿眼睑处还有些充血。
叶静姝似乎有所差距,她便头看过来,宋时林听见自己说:“你跟庞桥约时间。 ”
片刻后,他看见,叶静姝眼里透着喜悦,笑意盈盈地回答好。
—
到家刚关上门,叶静姝立马掏出手机,给戴艺发了一个“ OK ”的表情包。
也不管戴艺理不理解,她单手把衣服挂着衣帽架上,佝着脊背,慢吞吞向沙发走去。
然后,叶静姝一倒,身体直直陷进沙发,她反手掏了个沙发枕垫在脑后,眼神空空,没有焦点。
一整天叶静姝的情绪都不平静,起起伏伏,还跟宋时林斗智斗勇了一波。
这会儿疲倦感袭来,便以迅雷之势蚕食了叶静姝。
窗外,霞光逐渐被黑云侵噬,天色暗沉,对面那栋楼灯光一盏盏亮起。
思绪南来北往,又回到那双眼睛上。
从模糊到清晰,叶静姝福至心灵,想到一个词。
可恶。
陈景同比叶静姝大一届,叶静姝大二时陈景同作为负责人在全国互联网 创业大赛中获得了金奖。
他的个人介绍同其他获奖者被学校当成优秀学生事例做了易拉宝,教学楼里每一层都放置了不下五个。
陈景同这人是有几分姿色,同其他获奖者死板的证件照放在一起,便情理之中获得了众多学妹的倾慕,其中就包括叶静姝其中一个室友。
一次篮球校赛,陈景同代替受伤的前锋打那场篮球赛,室友看叶静姝下课又要回宿舍摊着,便硬拉着叶静姝去看这场篮球赛。
叶静姝这人没什么运动天赋,宁愿摊在宿舍也不愿意去看男大挥洒汗水,所以她连自己学院比赛都没去看过。
但她在室友软磨硬泡下,人还是站在篮球场上。
场上无论哪队进球,观众的呼唤声都不绝于耳。
除了叶静姝。
室友说她,安静得不像在看比赛。
不知道叶静姝是不是太另类,原本应该在几个男生手里争夺的篮球,直直砸向叶静姝的脑门。
甚至,篮球接着叶静姝脑门的弹力,回弹后,篮球咕噜噜滚在罪魁祸首的脚边。
被球砸的一愣的叶静姝,顶着红肿的脑门,看向罪魁祸首,陈景同。
后面如同所有烂俗的校园爱情故事,陈景同对叶静姝一见钟情。
对于陈景同热烈的追求,叶静姝开始是避之不及的。
从小到大的经历,特别是高中时校园墙上的辱骂,瘦下来的叶静姝继承了以前她得所有,不自信、以及对亲密关系的畏惧。
鲜花、心形蜡烛、陈景同弹着吉他唱的情歌,都没能攻克叶静姝的心。
直到,陈景同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半猜半蒙到叶静姝的担忧。
一天早八,他拿着那封颜色有些土气的粉色信封,连同叶静姝爱吃的早餐,强行塞进她的手里。
没等她拒绝,扭头就跑。
那封信放在叶静姝桌上三天没动。
在她快要忘记时,那个拉她去看篮球赛的室友指着那封信,问她,真的不看吗?
叶静姝想了想,还是不想辜负别人的心血。
于是,她打开信封,认真看了那封信。
长达两千字的信,先是自我介绍了自己的情况,详细到家庭住址父母工作与收入,再是表达了对叶静姝感情的起始。
最后在信的最后,发了所有男人都会发的毒誓。
大致内容是,如果在一起,他辜负叶静姝,他的初创公司倒闭。
以事业发誓,叶静姝被这份诚意动摇了,在sl回复她以后,她决定给陈景同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叶静姝给他回复我们试一试吧那个晚上,在公司加班的陈景同,不听她劝阻,非要驱车十几公里来学校,只为了见叶静姝一面。
叶静姝以为她们会一直这么好,甚至为初恋就遇到这么好的人感到庆幸。
陈景同的真心多久变的,叶静姝不得而知。
打破叶静姝单纯幻想的那晚,她还怕陈景同为了谈拢新订单,压力过大没认真吃饭,计划周末带陈景同去吃火锅。
直到钟杉月的电话打来。
钟杉月哭着求她,把陈景同让给,说陈景同怕她难受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她真的很喜欢他。
开始叶静姝是不信的,她当时一下挂了电话,拨通了陈景同的电话。
手颤抖着,忍着不安地问,“景同,你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
叶静姝想了很多他的回答,却怎么也没想到,他沉默了几秒后,回答:“是月月给你打电话了吗? ”
月、月?
已经叫的这么亲密了吗。
叶静姝一下懵了。
她年纪太小,恋爱史单薄,面对这种情况,她手忙脚乱,没有参考答案,不得章法。
直到陈景同驱车赶来,叶静姝远远看着,他正搂着一个陌生女人安慰,一下笑了。
她还记得他为了她披星戴月来时,而这场不是为了她。
叶静姝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这么呆呆待在原地,看了他们几分钟。
直到陈景同察觉时,强撑着力气,直视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过去。
没管他复杂的神色,把那封信丢在他脸上。
“ 我们分手吧。”
叶静姝继续说:“没什么分手礼物,那就祝你,如同你说的那样吧。 ”
誓言成真,所求如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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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漂亮十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