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月在天城大学附近租了房子,有点小,有点窄,但跟永宁巷比,已经好太多太多。
她不愿意接受皱家的好意,不肯去皱家给李霜序准备的房子。
而李霜序也只跟着她,她住哪儿,他就住哪儿。
李霜序的妈妈覃丽华果然再没来找过她,李霜月觉得很愉悦,每天都是,这是她20多年来最轻松快乐的时光了。
她离开了永宁,也离开了耿丽珍,李进国,她身边还有李霜序。
李霜序已经不需要她供养了,他长大了,能够赚钱,更何况还有皱家的托举。
李霜月开始学习,她给自己报了个补习班,白天上课学习,晚上就摆摊。
李霜序下课后,会跟她一起,帮她打下手,两个人一忙起来就顾不上时间,通常收摊就已经将近凌晨。
覃丽华中途来找过李霜月一次,欲言又止的,见李霜月板着脸,她又不敢把话说得太重,怕儿子来找她麻烦。
只能劝解着说,“承川现在学业为重,他以后是要接皱家的班的,你带着他摆摊这像什么样子?”
李霜月很不高兴,这是什么意思?
劳动不分贵贱!
当晚她回去后,添油加醋说了一通,痛诉覃丽华是如何贬低她,打压她,瞧不起她的。
说得李霜序也面色凝重。
见差不多了,李霜月不再开口,抱住了李霜序:“阿序,你爸爸不是说她不会再来找我的吗?”
李霜序亲了一下她的嘴角,说:“我让她给你道歉。”
李霜月眼睛都亮了:“真的?”
“真的。”李霜序又亲了她一下。
李霜月一想到覃丽华低声下气的模样,浑身就兴奋起来,但转念又一想,皱家肯让步,是因为重视李霜序。
她要是作得太过,会不会影响到李霜序?
于是,她撇撇嘴:“算了吧,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李霜序笑了。
从这之后,覃丽华的确再没出现过,只不过李霜月收到了一份礼物,包装得很精美,看起来就很贵。
送礼物的人把东西交到她手上后,微笑着说了一句:“夫人说这是赔礼的,谢谢你照顾承川少爷。”
李霜月抱着盒子,觉得这天真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心安理得地抱着盒子回屋,打开一看,是一条礼裙,海蓝色的,尽管屋里光线暗淡,仍然挡不住上面泛滥的粼粼波光。
很美的裙子,穿起来一定会像一尾美人鱼。
裙子下面是一封銮金的请帖,上面写着皱家独子皱承川18岁成人礼,将于11月3日在澳斯举行。
最底下是地址。
李霜月看完,面无表情地撕了请帖。
覃丽华!就知道她没那么好心!
成人礼的事,李霜序并没有跟她说过。
她不确定李霜序是不希望她去还是他根本不想去,所以就没打算跟她说。
不管怎么样,等李霜序回来,要好好问他。
如果他说是不希望她去,那她就狠狠打他一顿!
晚上的时候,她故意把那套裙子摆在床上,李霜序洗完澡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擦着头发,问:“她又来找你了?”
“嗯,来了。”
李霜序停了擦头发的动作,走到她身边坐下,轻声问:“她又说难听的话了?”
李霜月想了想:“没有。”
覃丽华没说难听的话,但做了难看的事。
李霜序松了口气,他怕李霜月生气,更怕她生闷气,气生多了,伤身体,他宁愿李霜月把气撒出来,像以前一样,打他也好。
“她给了我一张请帖,邀请我11月3日去参加你的成人礼。”
成人礼?李霜序皱起了眉,他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霜月问。
李霜序无奈,摇摇头。
李霜月眼珠转了转:“他们这是先斩后奏,先把帖子发出去,再跟你说,你就不能拒绝了。”
“你想去吗?阿序。”
李霜序无所谓去不去,他在乎的是李霜月生不生气,于是他说:“你去我就去。”
李霜月笑了。
她去李霜序就去。
她不去李霜序就不去。
那她就不表态,覃丽华坐不住了就会来找她。
李霜月美滋滋的,从李霜序手里接过毛巾,帮他擦头发。
一个月后的某天,李霜月从补习班出来,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车,车牌是陌生的,车前头站了个人,中年男人。
脸上神色焦虑难安,在看见李霜月之后,他迎了上去:“李小姐。”
李霜月上下打量他一圈,问:“你是谁?”
“你好,我是皱家的司机,我姓胡。”他话音落下,车门打开了,是皱世明,他面色沉肃,走到李霜月面前。
“李小姐,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李霜月狐疑地看着他:“什么事?”
“是这样。”皱世明语速很快,条理却清晰,“承川的爷爷突发急症,现在正在急救,因为血型原因,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
他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李霜月眉头皱得更紧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承川爷爷的血型跟你的血型,是匹配的!”
哦,原来是想让她当血包,想得真美。
呸!
李霜月连句废话都没有,扭头就走。
皱世明阴魂不散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承川爷爷占公司股份百分之20,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立下遗嘱。”
李霜月脚步顿住了。
皱世明走了上去:“意味着,如果他死了,属于承川的部分都要被公司其他股东瓜分。”
“我和他妈妈,手里的股份加起来,只有百分之30,如果失去了这百分之20,最后能到承川手里的东西就不多了。”
李霜月眉头皱得更紧,她问:“李霜序呢?”
“你想让他知道?”皱世明问,他盯着李霜月,突然叹了口气:“其实再多一点时间,我们也是可以找到其他人的,只是,怕是会来不及。”
“算了,反正承川对皱家的产业没什么兴趣,我和丽华一直想补偿他,但很有限,打扰了。”
皱世明说完,整了整西装领子,快步朝着车走去。
就在车门打开的瞬间,李霜月叫住了他:“等等。”
她跑了过去,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的血型的?”
皱世明想了想,觉得这事也瞒不下来,迟早有一天李霜月也会知道。
“康家给过我一份名单。”
李霜月眉头蹙得更紧了。
“先过去吧,我怕拖得久了,会出意外。”皱世明说。
李霜月上了车,脑子里却在想着皱世明的话,康家知道她的血型,并透露给皱家,目的是什么?
她是熊猫血,耿丽珍也是。
耿丽珍被盗取了全身的器官。
她也差点让人取走了全身的器官,那康家打算把她的器官给谁呢?
车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古龙香,皱世明扫了李霜月一眼,见她低着头,眉头紧皱,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他爷爷之前做过手术吗?”李霜月问,又怕皱世明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补充道,“换心脏或者其他器官的手术。”
“做过。”皱世明说。
“供体,哪儿来的?”李霜月小心得问。
“宁城永宁三院,好几年前换的了。”
李霜月的心脏砰砰直跳,她觉得口干,咽了咽口水:“供体人姓名,你还记得吗?”
皱世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是想确定那是不是你妈妈?”
李霜月觉得心脏停止了跳动,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皱世明。
皱世明也在看她,隔了一会儿,才说:“病人姓耿,就是你妈妈!”
李霜月大脑轰了一下。
她慢慢梳理着,耿丽珍因为血型的缘故,被康家看中,康家私下勾结许医生,哄骗病人家属捐献,给病人出具脑死亡,心安理得地摘取了病人器官。
再以此来向买家索求巨大的好处。
皱家老爷子用了耿丽珍的器官,生命得到了延续。
而李进国偷走了李霜序,皱家香火自此断绝。
“几个月前,康家来人说,找到了当年供体的血亲。”皱世明继续说,“原本是想用你的器官代替你妈妈的,没想到,中途出了差错,牵扯出了李进国,由此,我们也找到了承川。”
“报应……”李霜月听完,喃喃着。
就像她明知道脑死亡是一场骗局,还是任由许医生杀了耿丽珍,自此以后,日夜受着折磨。
皱世明颇为认同:“是啊,都是报应!”
可即便知道有报应,又怎么样呢?他们这样的人,站在金字塔顶端,拥有着巨大的财富,享受着社会资源倾斜。
这样好的日子,谁愿意死?
可不死,是违背生命原则的。
想不死,就只能借!
借他人的命,借他的血,借他人的器官,没了器官的人,活不成了,死肉一堆。
那又怎么样?
这世间的蝼蚁太多,死一个两个,没什么的。
皱世明的目光落在李霜月身上,如果不是承川,这不就有一只现成的蝼蚁?
“那,扯平了。”李霜月像是察觉到皱世明落在她身上目光,她忽然抬头看了过去。
“嗯?”皱世明很快想明白,“是,扯平了。”
扯平了,所以他不许妻子再因为李进国的缘故为难李霜月,因为,他们同样也因为耿丽珍的原因,愧对李霜月。
只是有一件事很奇怪。
他的儿子得知这件事后,没什么反应,甚至没有叮嘱他不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他原本是想以此威胁他跟李霜月断绝来往的。
还是说,他们心里,相互掩藏了一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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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首发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