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安静下来,李霜序从后备箱里爬了出来,院子里的摄像头没有围墙外那么多了,李霜序灵活地避开。
他绕到别墅侧面,找到了一扇没有上锁的窗户。
他爬了进去,进到了卫生间,外面有人在说话,李霜序闪进另一间房,快速扫了一眼,五个人,围坐在客厅。
茶几上放了好几把枪。
许医生在其中一个房间消毒,为手术做好准备。
几个人聊得很是投机。
“啊啊——”
头上传来一声尖叫,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楼上。
“康大少这动静够闹腾的。”
许医生看了看手腕上表,问:“多久了?”
“才刚开始呢。”其中一个男人说,“还喂了药,估计要好一会儿。”
“喂药?”许医生眉头皱了起来,这会影响器官鲜活度的。
见许医生面色难看,男人道:“按时交货完成就行,谁管它货好不好?”
最终,许医生没有多事,只生着闷气,坐了下来。
只才坐下没多久,楼上便传来一声枪响。
“砰”的一声,声音大得惊人。
出事了。
五个人立刻站起身来,拿起枪一窝蜂冲上了楼。
许医生没跟着上去,他总觉得不妙,没有犹豫,他拿起东西立即离开了别墅,心脏还在砰砰直跳,直觉告诉他,不能走原路。
于是他调了个头,朝着另一条小路开去。
五个保镖上了楼,才发现主卧大门开着,他们冲了进去,就看见康铖仰躺在床上,身下的血染红了被褥 。
而房间的另一侧站在两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男人。
女人被捆在床上,**着身体,浑身泛红,眼思迷离。
男人站在窗边,穿着黑裤子黑短袖,是个少年模样,表情冰冷冷的,眼角还挂着一串血珠,那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滑,在他的面颊上留下一条血痕。
而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里,是枪。
还没有反应过来,少年举起双手,砰砰砰,子弹从枪口迸出,闪着一簇簇火光,硫磺味在房间里弥漫。
一分钟不到,冲上来的人,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
都死了。
李霜序很明白他在做什么。
这几个人都是境外亡命徒,杀了也判不了多重;至于康铖,康家不会放过他,可他还有康锐,康锐不会不帮忙,因为他不敢。
他手里,握着康锐的命脉。
李霜序丢下枪,缓缓的,一步步地朝着李霜月走去。
李霜月缩在床上,她已经认出来了,刚才那个,不是她的阿序,她挣扎不开,一口咬住对方的耳朵,用力撕扯。
嘴巴里是咸的,腥的,铁锈似的,黏稠稠的。
她挨了一巴掌,更认定压在她身上不是李霜序,他只是长了一张跟李霜序一样的脸。
一定是他杀了李霜序,剥下他的皮披上,用来蛊惑她。
李霜月发疯了。
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李霜月吃了药,根本不知道痛,不要命似的,脑袋里只记得,她要给李霜序报仇!
康铖被她打烦了,抓起她的头发砰砰撞在床头,李霜头疼得眼冒金星,尖叫着去抓康铖。
“疯婆子,疯婆子!”
康铖气急了。
他要把人捆起来,喂了药竟然还这么烈。
等他把人重新捆好,欺身撑开对她的腿。
“砰”的一声,窗户被打碎了。
碎玻璃如同散落的细钻,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迷人的火彩,彩光之下,是一张冷漠到凶狠的脸。
是他!
康锐身边的走狗。
电石火光之间,康铖就明白了,他中计了。
他想高声呼救,声音还没出嗓子眼,“砰”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脑袋里嗡嗡的,遥远得像是在天边,可又震得他的耳朵阵阵哀鸣,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胸口被血气弥漫。
*
李霜序解开了捆住李霜月的绳索,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李霜月挣扎得厉害,手脚乱打乱踢,还一口咬在李霜序的肩膀上。
热的,甜的,味道很好。
像是李霜序的。
品着口中鲜甜的滋味,李霜月渐渐平静下来,她剧烈喘着气,鼻腔里弥漫着干净清爽的肥皂香气。
是李霜序。
她的手胡乱摸着,在李霜序的脊背上,薄的,嶙峋的,未发育完全的。
他的手臂,长的,紧实的。
他的手指,也是长的,骨节分明的。
她又摸上他的胸膛,左胸里那颗心脏,在她的掌心里跳动着 ,她胸腔里的心似乎也起了共鸣,一震一跃。
她极力睁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人,看不清,白茫茫的一片,李霜序的脸就藏匿在那片茫白中。
她把嘴唇凑了上去,细细密密亲吻着他的嘴角。
是李霜序,是他!
李霜月确定了,她紧紧抱住了李霜序:“阿序,阿序……”
一声声的呼唤,像是刀子,一遍遍凌迟着李霜序的心。
李霜序紧紧回抱着她,沾了血腥的心,躁动不安的,似乎在此刻都平静了下来。
他擒住了李霜月的唇#舌,与之交缠。
真正的药效似乎发散了,李霜月只觉得身体像是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像是冬天里埋下的苹果核,在感知春天来时,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十分钟后,外面响起了警笛,李霜序放开了李霜月,替她把衣服都穿上,可李霜月抱着他,又亲又抱,不肯撒手。
步关动作很快,警队包围了别墅区,以步关为首,十几名特警冲上了楼。
血腥味,很浓重,这是步关的第一反应,他皱了皱眉,楼上怕是出了人命。
果不其然,才到楼上,就看见敞开的主卧房门前堆叠满的尸体,鲜血成了稠河,缓慢而又顺滑地漫延出来。
步关呼吸一滞,他让其他人在外面等,自己则走了进去。
床下躺了个人,赤#裸着,身下的血液沁湿了雕花地毯,黑沉沉的,与花绒冗杂在了一起。
李霜月裹了件浴袍,仰靠在床头,眼神迷离浮沉,大口大口呼吸着。
被下药了。
步关目光微缩,他又看向坐在床边的人,他低着脸,拿了块毛巾,很是耐心地替李霜月清理身上的汗渍。
地上,还有两把枪。
好厉害的孩子。
他没催促,静静站在一旁,等李霜序收拾好李霜月,这才上前,摸出手铐。
李霜序没挣扎,伸出了双手,看着步关:“送她去医院,看着她。”
步关铐上他的手:“我知道。”
李霜序被抓了。
这是李霜月醒来后,得知的噩耗。
她一把扯掉正在输液的管子,鞋也不穿,要往外跑,跟进来的实习生警察撞了个正着。
她好大的力气,实习生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痛得心口直抽抽。
李霜月一把推开实习生,想要继续跑,实习生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放开我,放开我!”李霜月发疯似的,声音大得整个病房的病人都探出头来看。
实习生死死抱住她,艰难地喊:“你冷静点,听我说,听我说。”
李霜月哪能听他说,她满脑子都是李霜序被抓了,李霜序的前程没有了。
她越想越不能控制自己,四肢力道更大,实习生控制不住,只能冲着走廊尽头大喊:“步队,步队,你快来。”
动静越来越大,走廊挤满了人。
终于,人潮被拨开,步关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按住了李霜月。
李霜月登时动弹不得,她张嘴就咬,一口咬在步关的虎口处,死死的。
步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扛起李霜月进了病房,脚回踢,门重重关上。
实习生被拒之门外,愣了一瞬,反应过来,门神似的守在门口,对着企图想靠近看热闹的病人道:“都走开,都走开,不关你们的事。”
李霜月被丢在床上,眼睛红通通的,她死死瞪着步关。
步关气笑了,这女人,劲儿大,气性也大。
他说:“李霜序过失杀人,已经被拘留了,就算你去了,你也见不着他。”
过失杀人?
一听这话,李霜月更坐不住了,她又想起来,被步关轻而易举按了回去。
“老实点。”步关不耐。
李霜月一把抓住他的手:“步警官,你让我看看他,让我看看他,求你了。”
看她眼泪鼻涕全混成一团,满脸都是,步关不忍,他叹着气,从床头抽出一张纸,替李霜月擦脸。
“别哭了。”
李霜月还是哭,眼泪受不住控制。
“再哭我就不带你去!”
眼泪止住了,李霜月眼巴巴的看着步关,抽泣着。
实习生得知步关要带李霜月去警局,他瞪大眼睛,悄悄凑到步关耳边:“步队,这事康家盯得紧,局长也很重视,现在带她去,不好吧?”
步关瞅了实习生一眼。
实习生没敢再说话,叹了口气:“监管的是我师兄,要不我跟他说说,偷偷看一眼?”
闻言,步关笑了下:“不用。”
实习生跟在后面嘀咕,不明白步关这是干嘛,好好的非要上去触霉头。
李霜序还在审讯室,因为他不配合,从束手被捕开始,对警方的问讯避而不答,要么就是答非所问。
步关站在观察室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阵,终于明白,李霜月面对审讯时,那滑不留手的答话技巧是谁教的了。
不一样的是,李霜序话很少,要么说了等于没说,偏偏他很熟悉律法,让审讯的警察发不出脾气。
软硬皆施,他软硬不吃。
审讯的警察吃了瘪,满心气不顺地出来抽烟,看见步关后,递上来一个烟。
步关接了,两人去廊下抽。
“怎么样了,问出点什么没?”步关问,打火机点燃了烟头。
“别提了。”审讯的警官蹲了下来,大口大口抽着烟,“是个硬骨头。”
步关笑了下没说话。
审讯的警官接着道:“问不出东西来,这几天怕是别想松快了。”
“他有个姐姐。”步关说。
审讯的警官不解地看向步关。
“你跟他说,他姐姐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