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关来得很快,李霜月才把推车冲洗干净,他就来了。
她本想让李霜序在家里等她,但李霜序不肯,怎么都要跟着一起。
步关只得让两人一起。
出了巷子,就看见一辆私家车停在巷子口,步关解释道:“公车只能公用。”
于是李霜月又问:“待会可以再送我回来吗?”
步关哽了一瞬,说:“可以。”
李霜月宽心了,车子开得飞速却平稳,半个小时后到达了白宁派出所,李霜月和李霜序跟在步关身后,朝着法医室走去。
到了门口,李霜月说什么也不肯再让李霜序进去。
李霜序没说什么,顺从地同意了,他在廊下的长木椅上坐下,静静等待着。
他问过康锐,康锐说,米索被卖家看中,跑不掉的;现在她死了,尸体是个什么惨状,他心里大概清楚。
李霜序呼出一口气,这件事,李霜月已经牵扯进来了,李霜序很怕,康铖会对她下手。
他们得早点离开宁城才是。
李霜月跟着步关,走到一件紧闭的门口,步关推开了门,里面的布置像是诊所,继续往里走,体感温度下降了一大截,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到了,步关停了下来。
手搭在门把手上,推开了第二道门。
李霜月进来后,步关把门带上,房间正中央摆了一张不锈钢材质的窄铁床,顶上是一只巨大的无影灯,灯下罩着一条被白布盖住的凸起。
李霜月忽然呼吸急促,她想到了耿丽珍被推出手术台也是这样,想到了游轮上那个被**解剖的人也是这样。
步关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以为她害怕,他轻声说:“待会儿看脸就好。”
李霜月白着脸点头。
她慢慢朝着尸体走去,一米半的距离,像是很远,又像是只有一步之遥,她觉得自己走了很久,花了很长时间,终于走到尸体旁后,额头竟渗出了汗珠。
李霜月深呼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想要去掀那块白布,门忽然被推开,锁扣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
李霜月猛地收回了手,回头看去,是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男人。
他进来后,对着步关哟了一声:“步队。”
步关看起来跟他很熟稔,两人握拳相撞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法医走了过来,站在李霜月对面,语气随意:“死者是你什么人?”
李霜月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说:“朋友。”
法医没说什么,掀开了尸体脸上的白布:“别害怕,她的脸很好,不吓人。”
李霜月这才把视线从法医身上转移到尸体身上。
的确是米索。
卷黄色的头发柔顺地散开在冰冷的不锈钢铁床上,她的脸很白,被无影灯照得很白,眼下一大团乌青,比上次见到的还要青,隐隐呈黑灰色。
嘴唇也很白,两片毫无血色的死肉上下交叠,整个人平静而又可怖。
见李霜月失神的模样,步关上前一步,盖上白布,轻声道:“先出去吧。”
她不肯走,步关上手拽住她的胳膊,拽不动。
李霜月抬脸,看向步关,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是波涛,步关看不懂,她问:“她是怎么死的?”
步关也注视着她,好久才说:“肚子被打开,全身的器官都被摘走了。”
李霜月收回了目光,低垂下来,仍旧看着尸体,忽地,她猛然抬手,一把掀开了盖尸布,竖着打开的腹腔,血液已经放干净了,割开的皮肉里层,肉是白的,脂肪是黄的。
空落落的。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剩下。
李霜月挪开目光,没敢再看,只匆匆说了句:“是她。”而后转身匆匆出了门。
外头的日光很好,明晃晃的,暖洋洋的,落在身上,驱散了不少她心底的寒冷。
“姐。”
李霜月回头,这才看见李霜序。
她收敛了神色,露出一抹笑:“等很久了吧。”
李霜序没说话,注视着她扬起的嘴角,那笑意是冷的,缀在眼角眉梢,眼底却是潮水般的恐惧与慌乱。
他知道,她是想起了耿丽珍,
耿丽珍是怎么死的,她和他,都心知肚明。
步关出来了,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并没有停留太久:“走吧,送你们回去。”
上了车,步关发动了车子,他从后视镜看了李霜月一眼,受惊的眉眼,惨白的脸,略微颤抖着的肩膀。
反应太过,不仅仅是恐惧。
她为什么这么害怕?
难道是怕自己也被盯上?
于是他清清嗓子,继续道:“你别害怕,我会申请派人跟着你,至于你自己,要时刻注意,如果有行为诡异的人,及时联系我。”
“我的电话,你还记得吗?”
李霜月像是回魂了,她点头:“记得。”
步关没再开口,他把两人送到之后就走了。
回到家里,李霜月坐在床尾,发着呆,直到李霜序端进来一杯热水,她囫囵喝了,才开口说话:“阿序。”
“嗯。”李霜序很温柔,他在李霜月面前蹲了下来,仰视着她。
“这是报应,是吗?”
李霜序没说话。
李霜月才意识到,什么报应,李霜序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姐姐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人,是凶手,是刽子手。
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觉得恐惧,害怕。
李霜月抬手摸了摸李霜序的脸颊:“阿序,我不后悔,一点都不。”
她不后悔,不后悔卖了耿丽珍,不后悔吃了人血馒头,她不想的,原本她不想的,谁让耿丽珍对李霜序动手?
李霜序是她的,是她的玩具,谁也不能破坏她的玩具,伤害她的阿序。
至于李进国,他该死,他罪该万死!
他可以卖了她的初夜,卖她的身体青春,但他不可以打李霜序,谁让他打了李霜序,还下了那么狠的手?
所以李进国出车的前一天夜里,李霜月在他的轮胎上动了手脚。
她要他死了,他死了,就没人再欺负李霜序了。
李霜序是她的,是她的!
李霜序握住李霜月抚摸他脸颊的手,看着她眼底浮沉的恨与狠,他觉得痴迷,他知道她做得一切,直到她都是为了他。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在李霜月走后,动了李进国的车,他打开车头,对发动机,刹车片动了手脚。
李霜月不知道。
她以为是她害死了李进国。
其实不是,害死李进国的是他!
李进国,他该死,他怎么能不该死?
不过这些,李霜序不打算对李霜月说,他怕李霜月知道,会不要他,他不能被撇下,他爱她,要永永远远跟她在一起。
只要在一起!
“姐。”
“我们去天城吧。”
李霜月嘴唇蠕动了一下:“去天城。”
“嗯,去天城。”
李霜月没问,李霜序的分数够不够,她也想去天城,最想的是,离开这里,离开永宁巷,离开留在这里的血腥与肮脏,痛苦与不堪。
她觉得,只要离开这里,耿丽珍,李进国就拿她没有办法,他们再也没办法折磨她。
李霜月很高兴,她重重地点头:“我们离开,阿序,我们去天城!”
晚上八点,李霜月非要出摊,在她看来,任何大事,都没有攒钱重要。
李霜序没说什么,他从来不在这种小事上惹她不高兴,既然她想去,那他就就跟着她,他必须紧紧盯着李霜月,他怕,怕李霜月真的会被人盯上,跟米索一样。
两人推着车,到了夜市,之前的摊位已经让人占了。
李霜月有点不高兴,想跟对方吵一架,但她来晚了,理亏,没办法,所以只能灰溜溜换位置。
差不多是夜市尾部,客流量很少,今夜生意有些惨淡。
“阿序,我去上个厕所,你守着摊子。”
“我跟你一起。”李霜序说。
李霜月脸拉了下来,摊子让人偷走了怎么办?万一中途城管来了,没人推车,车子被拖走怎么办?
见李霜月板起脸,李霜序无奈,只能交代她,有事情给他打电话,不要走远。
李霜月当然知道,她只是上个厕所,能去哪儿,能出什么事?
她拿起手机朝着不远处女厕走去。
这里没有灯,只有一盏很微弱,被蚊虫尸体覆盖的小行路灯,灯下停了一辆面包车,很陈旧,车窗紧闭,是熄火的状态。
李霜月走进女厕,上了厕所,出来时完全没有看到旁边悄无声息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一记手刀,砍在李霜月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