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心头一沉,不会吧,这么快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但他吃不准面前两人的身份,正准备打太极,就见对方从口袋里摸出证件,摊开在他面前。
“警察,请配合我们调查。”
老板立即蔫巴了,他摘下那块表,拿在手里,说:“她是卖东西的。”
两人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绿表上:“可以看看吗?”
老板把表递了过去。
“步队,这块表,口供里没说啊。”
步关没说话,这块表的价格他很清楚,也大概明白李霜月为什么隐瞒。
如果是为了财还没什么,怕就怕这块表涉及了他们目前正在调查的边境贩卖人体器官组织。
“她有说过这东西的来历吗?”步关问。
老板摇头:“她不肯说。”
那就是来路不明。
“这东西属于物证,我们要带走……”步关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板打断,“那可不行,我刚收来的,你拿走,我的亏损怎么办?”
“她卖了多少钱?”步关问。
老板本想说出个天价来,好好赚一笔公家的钱,却听见步关说,“你涉及了非法买卖,记不清的话可以帮你查下流水。”
老板把心思彻底掐灭:“25万,还送了一条8k的围巾。”
步关嗤笑了一声,问了银行卡号打过去30万:“多的两千,奖励你配合警方调查。”
老板:“……”
挺好,啥也没干,还赚了两千,还是公家钱。
李霜月卖完表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她系上围裙,仔仔细细把菜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既然是给李霜序补身体的,料就不能省。
她顿了锅排骨炖藕,藕用的是糯藕,又炒了一盘小炒肉和一叠油青菜。
把东西都放进餐盒后,她给李霜序发了短讯就去了学校,李霜序还没下课,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朗朗书声从教室里传来。
李霜月找了个石头坐下,餐盒就放在脚边,她下巴撑在掌心,远远地眺望着李霜序在的教室。
她其实很羡慕那些可以无忧无虑在校园里读书的孩子。
只可惜,她命不好,这辈子跟书这种东西是没缘分了。
很快,下课铃响了,安静的校园逐渐喧嚣起来。
李霜月隔着铁门朝里面又看了一眼,她从后背花坛里摸出一根树枝,在地面写写画画,上次李霜序教她的两元一次方程,她记住口诀了,也学会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李霜序才会教新的知识给她。
眼前出现一双洗得发白的白色板鞋,李霜月抬头,是李霜序。
他大概是跑着来的,光洁的额头沁出一点细密的汗珠,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急急忙忙干什么?”李霜月不满,她站起身来,扶着他的脸颊,用袖子给他擦汗。
“我怕你走了。”李霜序怕她够不到,微微屈膝,方便她动作。
闻言,李霜月手下顿住,她看向李霜序的眼睛,跟他对视。
这双眼总是沉寂寂的,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漩涡,深幽幽的。
李霜月别开眼睛,问:“饿了吧?”
“嗯。”李霜序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打开食盒,把菜盒端出来放在花坛上,筷子递给他:“尝尝看。”
李霜序接过筷子,问:“你呢?”
李霜月笑得眼睛眯起:“我吃过了。”
李霜序不会信她的鬼话,他站起身:“我去买瓶水。”
李霜月想阻止他,买什么水,多贵啊!
可李霜序跑得快,一下子就看不见人了,等他回来时,手里拿了一盒饭,他把饭塞进李霜月手里,随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给她。
李霜月捧着热腾腾的饭,心头跟润了蜜似的。
“阿序,你好乖……”
李霜月真是太喜欢他了!
李霜序面露无奈。
两个人坐在石墩上,不顾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吃饭。
一顿饭下来,李霜月发现,似乎大部分排骨都被她吃了。
她只得把那盒小炒肉全都倒给李霜序,勒令他全部吃完。
李霜序埋着头,是难得的乖巧,把所有菜都吃干净了。
吃完后他把空盒都收进饭盒,说:“晚上不用送来,我回去吃。”怕李霜月不同意,他补充道,“不会耽误学习。”
李霜月点头:“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李霜序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了几个菜名,李霜月记了下来,这才提着饭盒走,过了马路她才反应过来,李霜序刚才说得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你是李霜序的姐姐吗?”
李霜月扭头看去,是个姑娘,大眼睛,皮肤很白,穿着校服,一股子徜徉的青春气息。
接收到李霜月疑惑的目光,那姑娘笑了:“我跟李霜序一个班的,上次还给他送过作业呢!”
李霜月看出来了,这姑娘喜欢李霜序。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只能客套道:“下次来家里玩。”
“好啊。”姑娘受了邀约,面上笑容更大,被头顶的阳光一照,生气勃勃,她冲李霜月挥手,“姐姐再见!”
李霜月笑了一下,那笑容却很苦涩,一阵古怪滋生上来,如同春雨慢慢渗透了她的大脑,这让她浑身不适。
她现在很不高兴。
她为什么要不高兴?
李霜序长大了,他以后会有喜欢的人,会结婚,会生孩子,然后,然后搬出去,离开她,她又会是一个人了。
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一个人面对这糟糕透顶,无聊透顶的人生……
想到这里,李霜月只觉心闷难当,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热气。
她生了闷气,陷在情绪里,整个人都透着烦躁,才回到家就泄愤似的踢了椅子一脚。
李霜序,都怪他,不好好学习,在学校里谈恋爱,等他回来,要好好问问他。
李霜月是个情绪十分外露的人,她不高兴了,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让所有人都不自在,但很遗憾,家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她干起活来,把家里弄得砰砰作响,像是那些家具招了她。
步关跟身后实习的小警察来到永宁巷,两人穿过错综复杂的巷子,被摆在两侧的杂乱货物弄得脚下不了地。
他停了下来,看向远处,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幽长黑巷,头顶电线如同蛛网密布,鼻尖时不时传来浓烈的厨余垃圾腐烂臭味。
步关皱皱鼻子,对着实习生说:“去那边看看。”
“步队,那边信息发来了,跟口供上的地址不符。”实习生说着把手机递给步关。
步关接了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身份证照,他放大了图片,屏幕里姑娘的青稚的脸就随之被放大,很秀气的长相,像是雨中江南岸上随风摇晃的柳枝。可那双眼,那双平静的眼,又如同死水,看不见一丝生机。
他往下划,看了眼上面登记的地址,随之按灭了手机——永宁八巷388号。
步关两人找到388号时,李霜月正在厨房炒菜,烟熏火燎的,浓烈的菜香从没关的大门泄了出来。
步关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可里头锅铲碰撞发出的声音过大,把敲门声给掩了下去。
“队长,要不我进去叫?”实习生说。
步关点头,退开一步,给实习生留了空间。
实习生进去后,步关摸出一只烟,点燃,随后转身看向视野开阔地带,入目是成片的疮痍,破败连绵的房子。
这里落后,贫苦,与富人所居的天宁巷,云泥之别。
屋里厨房里的动静小了,不一会儿,挂在门上的防蚊帘就被掀开了,露出了一张清秀年轻的臭脸。
李霜月没好气得扫了步关一眼:“进来吧。”
步关掐灭了烟,跟着李霜月走了进去,屋子很小,一眼尽收:一间卧室,卫生间在外间,旁边是很小很窄的,门锁着的房间,像是存放杂物的。而厨房就更小了,黑色的油垢厚厚凝结在墙壁上,似乎只能容纳一个人。
“步警官是有什么事吗?”李霜月给两人倒了水。
“我听说你有个弟弟?”步关问。
“是。”李霜月回答。
“之前没听你说。”
“他还在读书。”
步关点头,目光不自觉又头向那唯一一间紧闭的卧室,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你跟你弟弟住一个房间?”
李霜月摇摇头:“他不能跟我睡。”
听到她这话,步关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旁边记录的实习生都朝他看了来。他敛了神色:“今天都去了什么地方?”
李霜月终于看向步关,这时候,她才看清步关的长相,很有男人味的一张脸,五官棱角都很锋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瞳孔是浅褐色的,不笑的时候,很沉肃。
他知道了……
这是李霜月的第一反应。
他知道她去卖了那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