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程然并肩坐在客厅一侧的双人沙发上，对面是姜明全和姜阿姨。她身穿一款雅致的中式连衣裙，脸色并没有以往那般憔悴。她的耳垂上，还戴着我送她的耳坠，此刻仿佛在传递一种安定的信号。
姜明全轻咳一声打破沉寂：“小夕啊，姜叔叔这些年待你如何？婚事定了，却连声招呼都不打。”
我抬起眼，声音轻柔却清晰：“叔叔阿姨的养育之恩，我不敢忘。但婚姻终究是私事，我想安静地办。”
他嘴角弧度未变，目光却转向程然：“Eric…瞧我，该叫你小程才对。上次见面就觉得眼熟，原来是顾家那孩子，从小和我们小夕形影不离的……叔叔都记得。”
一阵心悸袭来，我的手腕微颤。
程然的手稳稳覆上我的手背，声音温和如初：“姜叔叔，缘分使然。念夕近来需要静养，婚礼才一切从简。待她好转，我们必当登门敬茶。”
“这小伙子，对我们小夕真是没得说。”姜明全转向身侧的姜阿姨，笑声在空旷客厅里回荡，“我早说过，小夕挑人的眼光随你。”
我清楚地看到，姜阿姨的肩膀轻轻一颤，眼底掠过慌乱。
“放心小夕，”姜明全的声音突然甜腻如蜜，“叔叔定会找到最匹配的心脏作贺礼，让你健健康康的……到时给你们办最风光的婚礼……”
我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他后面的话都模糊成了背景音。
最匹配的……心脏……姜明全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用如此轻松的语调，谈论着可能沾满鲜血的“礼物”？
…
程然的手臂骤然收紧。他扫过我腕表飙升的数据，声音冷峻：“失陪，念夕需要休息。”
姜明全起身带路：“随我来。”
程然将我横抱起身，大步走向佣人房。
这个突发状况完全打乱了计划，我们甚至没来得及确认房间监控布局。
*
吞下药片，我努力平复呼吸。
“程然，看四周……”我用唇语向他说，同时环顾房间。
墙面被重新粉刷，所有旧物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陌生布置。
“交给我。”他递给我一杯水，视线却落在水面微弱的倒影上，“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闭眼调息。这是我们说好的。”
他俯身替我整理毯子，手掌不经意拂过床头板背面，指腹在某处光滑的凹痕上轻轻一顿。
随即他皱眉起身，走到墙边假装调试空调控制器。
他转过身，认真看向我的眼睛，用睫毛颤动打出暗码：2眼1耳。
我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程然刚碰到那个微型摄像头的轮廓，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怎么了，小程？是温度不合适吗？”
姜明全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过程然尚未收回的手。
“姜叔叔，”程然径直走到他面前，摊开掌心，那枚黑色摄像头静卧其中，“这间客房的设备过于周全了。念夕不是小孩子，她需要静养，而非在监视下入睡。”
“哎呀，看来是瞒不过你们了。”姜明全不仅未显慌乱，反而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孩子们，实在抱歉。叔叔是个生意人，家里总有些不便为外人所知的文件。装这些，实属无奈的安全之举。”
他非但不回避，反而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巧的遥控器，当着我们的面轻轻一按。
墙角装饰画框边缘，一个针孔摄像头应声亮起幽蓝的微光。
“看，全都是正规的…”他语气恳切，“不瞒你们，自苏姗出事后，我这心里总不踏实……连警方都请来评估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歉意，“瞧我这记性，忘了你现在爬不了楼梯，只能住这间……好了，叔叔把这些玩意儿全关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让你阿姨亲自下厨，做几道你们爱吃的菜。”
门轻轻合拢，房间里只剩下我急促的心跳声。
程然在我身边坐下，默默取下嵌在床侧的微型监听器。
他随后用手指轻柔地梳理我汗湿的长发，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仪式。
“没事了，念夕。”他的声音平缓，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我们就当是回来探亲，小住两天，你不要有负担。”
他的眼眸里静水流深，没有一丝波澜。
我望着那片令人心安的琥珀色，任由倦意将自己包裹，沉沉睡去。
*
程然仔细地将清蒸鱼肉剔刺，把翡翠般的西兰花切成适口的大小，才轻轻放入我的餐盘。
“小程对我们小夕真是细心，”姜明全摇晃着红酒杯，眼底含着一丝赞许，“看到你们把日子过得这么踏实，我和你阿姨也就放心了。”
一旁的姜阿姨微笑着连连点头，双手却一直紧张地交握在膝上。
晚餐在一种看似温馨的氛围中进行。
当那点缀着鲜奶油玫瑰的生日蛋糕时，姜阿姨忽然起身，笑笑向姜明全说：“让我来切吧。”
她拿起蛋糕刀的手几不可察地微颤着，将第一块带有爱心装饰的蛋糕递向我时，指尖迅速在碟底一压，把一张折叠的硬纸片塞进我掌心。
“念夕，这块漂亮的给你。”她声音温和，眼神却与我短暂交汇，目光盛满了不安。
我指尖轻轻收拢，把那张纸条塞入手心，抬眼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谢谢阿姨，很甜。祝您生日快乐。”
指尖刚触到蛋糕叉，手肘不经意带倒了高脚杯。殷红的果汁倾泻而下，在我胸前染开一大片刺目的污渍。
“哎呀！”我轻呼一声，猛地站起身，睫毛上还沾着几点飞溅的糖霜。
程然立刻放下餐具，抽出几张纸巾按住我湿透的衣襟。
他抬头看向姜明全，语气带着歉意：“姜叔叔，我陪念夕去换身衣服，很快回来。”
姜明全宽容地笑了笑：“快去快回，你阿姨还准备了甜品呢。”
回房后，我立刻转身背对可能的监控视角，展开那张被汗水浸软的纸条。
纸上用眉笔草草画着一个方框，下面拖着一道粗重的向下箭头，箭头末端狠狠划了一道横线。
程然看完，我拿出手机，在上面记录簿上飞快写下：
>二楼，我房间，箱子
程然在那道横线上用指甲重重一压，随即指尖向下点了点地板。
>地板下面？
他撕碎字条，微微颔首。
我随即删除了手机记录，从旅行箱里找出毛衣快速换上。
程然接过那件染色的上衣，经过洗手间，那团纸屑无声滑入漩涡，瞬间被水流吞没。
*
我将一个丝绒小盒放在姜阿姨掌心。
“阿姨，生日快乐。”我靠近她耳边轻声说，“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玉料改的平安扣。她总说，平安是福。”
姜阿姨打开盒子的手微微一顿。那羊脂玉温润生光，系着一条细细的金丝链，精美至极。
“你母亲她……”她声音有些哽咽，没能说下去。
“小夕有心了。”姜明全笑着打圆场，目光在那块玉上停留一瞬，“你阿姨年纪大了，是该戴块玉保平安。”
“阿姨，我帮您戴上。”我轻扶她的肩，转向洗手间方向，对姜明全眨了眨眼，“马上回来。”
他见我终于有了些精神，欣慰地点头一笑。
洗手间的门轻轻锁上。姜阿姨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慌乱：“小夕，你看懂了，是不是？”
我点点头，手指轻巧地将链扣系好。
“一定小心，”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否则我们都活不成。”
我轻轻回握她冰凉的手，拍了拍她的背。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