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啊，Nancy。”
男人走到我跟前，一身深色衣裤溅满泥点，鞋底融化的雪水在地毯上晕开污迹。
是罗奇。
“怎么——”
没等我话说完，一股刺鼻的气味猛地罩在我口鼻。
一阵眩晕……再醒来时，正随着车身颠簸。
我躺在后座，双手被反绑，我试着挣扎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别乱动，对你没好处。”罗奇在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
我忍下排山倒海的晕眩，试图辨别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物。
就在这时，右耳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程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念夕，你在哪？回话！”
我死死闭上眼，压制住一切生理反应。
三秒死寂。
“你是不是出事了？是，就动一下！”他的声音压抑着恐慌。
我绷紧下颌三次。
“好，收到……别怕……等着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命令我，又更像在支撑他自己。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积攒了一点力气，抬起头。
这似乎是城郊…
“荷娜在哪？”我喘息着问，声音因迷药效应而更加虚弱。
他嗤笑一声：“她？正忙着收尾呢。我就给她看两张咱俩以前的照片，说我来找前女友再续前缘，你去找你的小哥哥表白……咱俩互助互利，没想到人家就答应了。现在的女孩都恋爱脑，也太好糊弄了！”
我猛咳了一阵，意识越来越模糊。
“喂，Nancy，”罗奇狐疑的眼神从后视镜投来，“你可别死这儿了，咱俩有一笔帐还没算呢……上次你把老子给甩了，还让你那相好的把我送进局子走了一遭。你以为，这事能就这么算了？”
车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小路。
心率越来越乱，我感觉已经快撑不住了，却更加恐惧那突被电击的剧痛。
“罗奇……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现在需要…吃药…”我紧紧咬着牙，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
我感觉车子在路边停下了，他下车，然后绕到后座，把门打开。
“药呢？”
“在我上衣……口袋里……”我迷迷糊糊地应道。
感到一片药丸被随意丢到我嘴里。随后发生了可怕的事……
我感觉开衫毛衣的纽扣被一一解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我内层衣物的一刹那——
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屏幕的冷光在暗中突然亮起。
罗奇低声咒骂了一句，但瞥见屏幕的瞬间，脸色微变。
“老实待着！”他扭头隔着车窗对我吼道，随即快步走向车头前方，才接起电话。
“…我知道……抱歉啊，出了点小状况……人没事，死不了…放心吧…”
心脏仍在狂跳，但似乎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
我稳住呼吸，默默祈祷……这一次，电击应该不会来了。
程然，你在哪里？
我再次用尽全力，绷紧了下颌。
“撑住，马上到…”他的声音夹着我没有听过的怒气。
车外，罗奇的通话还在继续，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他挂断电话，一脸阴郁地走回来，拉开车门。
发现我几乎原封不动地躺着，一丝歪念升起……他刚俯身要探进来，一只有力的手猛地从侧后方锁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车门里拖拽了出去！
我抬起眼，透过虚化的视线，看到了程然那张被暴怒彻底扭曲的脸。
*
我微微颤抖着，感觉有人把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朦胧中，远处传来拳头撞击□□的闷响和压抑的怒吼，以及罗奇逐渐微弱的哀嚎。
“Eric！住手！你会打死他的！”是安东尼带着惊恐的叫喊声。
我心里一紧，刚想挣扎起身，一阵撕心裂肺的闷咳便将我重重按回座椅，眼前阵阵发黑。
“求求你停下，Eric！警察马上就到！你快去看看 Nancy……她的嘴唇都发紫了！”安东尼的吼声里带着绝望的恳求。
击打声顿时止住。
几秒后，程然带着一身血腥气扑到我跟前。
他用颤抖的指尖托住我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无尽恐慌取代了疯狂的怒火。
“药…念夕…药在哪儿？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努力维持着清明，用气声挤出几个字：“吃…过了…没事……”我用力抬手，想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好，好，别说话…别动…”他小心翼翼地扶我坐起，让我靠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都怪我…留下你一个人…我不该………”
我本想安慰他几句，却咳得蜷缩起来，发不出一个音。
他立刻收声，只是用尽全力抱紧我，下巴抵在我头顶不住颤抖。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
医院里，我半坐在病床上，努力平稳着呼吸。
我能听到走廊里的动静，男人的呵斥声和女孩的抽泣。
“金荷娜……你难道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程然的声音带着失控的怒意，随即被一阵护士的劝阻声淹没。
我心口一紧，捂着胸口猛咳起来。
再抬头时，程然已站在床边，睫毛上还带着湿意。
他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渗出血丝。
“念夕……你怎么样？”他俯下身，声音沙哑却异常温和，仿佛刚才那个怒吼的人不是他，“是不是又痛了？”
“我还好，”我轻声应道，心疼地摸了摸他的伤手，“但我想和荷娜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因压抑怒火而低沉，“她把你害成这样，你不能再见她。”
“程然……”我收紧手指，望进他眼底，“就三分钟。”
他紧抿着唇，注视着我身边的监控仪，胸膛剧烈起伏。
沉默了许久，他极其缓慢地起身离开了房间。
然后，荷娜走了进来，双眼哭得红肿，眼妆也花了半边脸。
她停在离床几米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荷娜，你过来。”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放缓声音，“女生之间的几句话。”
她肩膀颤抖着挪到床边，深深鞠躬：“对不起，白小姐……我被嫉妒蒙蔽了双眼。”
“你喜欢 Eric，对吗？”我平和地笑了笑，“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眼光一致。”
她张口欲言，被我抬手止住。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而通透，“但真正的喜欢，是希望他好，而不是让他陷入痛苦和自责，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愣住，随后眼泪涌出，只能用力点头。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陪在他身边，”我倾身向前，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荷娜，我希望那个能照顾他，能让他重新快乐起来的人，是你。”
这话让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白小姐……”
“不过我先声明，”我靠回枕头，微微一笑，“我现在还不想死，我还想一直陪着他。看在我们曾经合作过的份上，你可以告诉我，罗奇还对你说了什么吗？”
“他……他说事成之后，他老板会给我一些好处……”荷娜低下头，声音哽咽，“我没答应。我以为他只是想与你复合，没想到会伤害你……白小姐，请一定要相信我。”
“时间到了，金荷娜，”程然推门而入，声音冷硬，“你走吧。”
荷娜起身鞠躬，匆匆离开。
“其实，荷娜本质不坏，”我轻声说，“她只是一时糊涂。”
“念夕，”他看着荷娜慢慢从房间离开，坐到我旁边，“我不接受背叛，她触碰了我的绝对底线。”
“但罗奇怎么会找上她？”我说出了心底的疑虑，“他们本该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程然沉默片刻，眼神深邃：“罗奇是壁虎帮的人，监视我们这群人很久了。壁虎帮擅长潜伏，他们长期监视，寻找最易撬动的裂缝……而荷娜的软肋，太明显了。”
“所以门口的壁虎标记...”
“是他的宣告。”他揉了揉眉心，“但他太心急了。这次冒险，反而暴露了他们在城郊废弃农场的据点。”
我眼睛一亮，抓住他未受伤的手腕：“我们……因祸得福了？我们弄断了壁虎的尾巴。”
他深深吸了口气，反手将我的手掌紧紧裹住，手心带着未散的微颤。
“傻瓜…”他声音沙哑，“这代价也太大了。壁虎，是可以断尾求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