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行李箱推到已被收拾干净的佣人房，然后按照安东尼教过的方法仔细探察每个角落……
并没有发现摄像头。
我掏出手机在房间里每个角落尝试。这里手机信号全无，连内部网络的痕迹也搜寻不到。
“姜叔叔，”我拿着手机走到他位于一楼的书房，“您这儿怎么没信号了？上次来还有WiFi呢。我想给朋友报个平安。”
姜明全从书桌后抬起头，声音温和：“老房子啦，位置又偏，信号时好时坏是常事。WiFi也撤了，你阿姨平时不上网，我总在公司忙，用不着那玩意儿。你要想打电话就用座机吧，号码是多少？叔叔帮你拨。”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算了，我突然想起来……两个城市有时差，我朋友可能都已经睡下了。”
“是你邀请来玩的那个女生？”他看似无意地接着问道，“你们俩关系一直不错吧……”
“是，好闺蜜。”
转身离开时，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背上。
回到佣人房，我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心脏开始乱跳，腕上检测器已经闪了起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取下它，收回行李箱。
我在屋内徘徊了一阵，手不经意掠过墙角的书架，指尖划过那一本本旧书。突然，我想到了姜阿姨的那个手势，还有她看向佣人房方向的惊恐眼神……
三条纵向的划痕，会不会指的是……
书脊？
我近乎失控地扑向书架，手指颤抖地掠过每一本书的脊背。直到触到那本厚实、书脊带着三道深刻磨损的《烹饪的乐趣》。
找到了！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这本沉甸甸的书。翻开中间，书页被整齐地镂空，一枚黑色的微型录音笔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瞬间合上书，用掌心紧紧压住，心跳如雷。就在这时——
“小夕？”
敲门声和姜明全的声音同时在背后响起，“你怎么锁门了？”
我惊得几乎将书脱手，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来不及多想了……
我迅速撩起毛衣下摆，将录音笔塞进内衣侧缘，冰凉的金属激得皮肤一颤。
“哦……叔叔……”我费力地喘息着，“我没事了……刚才就是心脏突然有点不舒服，在找药……”
“你把门打开，”他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需要叫医生吗？”
“不用……我就是累了，”我一边应着，一边迅速将书塞回书架原位，手指拂过其他几本书弄乱顺序，“我换睡衣呢，想躺一躺……”
门外沉默了几秒。
“好，那你好好休息。晚餐好了我叫你。”
脚步声逐渐远去，我几乎瘫软在地。
按兵不动。
蒙娜明天就到，绝不能引起怀疑。
*
我几乎彻夜未眠。
那枚录音笔还在我藏匿的地方，像一枚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我连翻身都做不到，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生怕有任何缝隙。
天光微亮时，我拿着手机溜出房门，佯装查看消息，实则一步步试探着信号的边界。就在前院小喷泉那里，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终于传来。
是程然那边的确认信号。
我闭上眼，感受着晨风拂过面颊，几乎要落下泪来。
“念夕…”耳钉里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像是也一夜未合眼。
我立刻报了平安。
“安东尼做了外部监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宅内监控全开，楼梯和走廊是重点。下午三点……”
话音未落，信号再次中断。
程然和安东尼在策划什么？
“小夕？怎么在外面站着，多冷啊……”
我猛地转身，前门空无一人。呼吸顿时停滞，下意识抬头——
二楼主卧的窗户大敞着，姜明全半隐在纱帘后，手里端着茶杯。
“姜叔叔早啊，我在查看手机有没有信号。我朋友今天下午的飞机，”我举起手机屏幕，顺势向前走了两步，“我得确认一下她的行程。”
“那确认了吗？”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我。
“对，她发了简讯，说下午两点抵达卡城。”我再次确认了一下蒙娜发过来的信息，“她说会租一辆车，自己开过来，就不麻烦我们接机了。”
“哦，那你的朋友还挺懂事，好吧……”
我看着他慢慢从窗边隐去，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若刚才真的拨通电话，每一句对话都会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姜明全隔墙有耳，处处有眼……他如此防备，一定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我必须知道录音笔里是什么。
我迅速返回房间反锁上门，心脏狂跳。
我把手机里的本地音乐打开，让房间里瞬间充满轻快的旋律。
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出包里一副普通的入耳式耳机，连接录音笔，将音量调到最小……
（电流嘶嘶声，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哀求……）
“姜先生…我做不到…这是谋杀…”这是……这是苏姨的声音！
（破碎的抽泣和沉默）
“这药只是让她身体逐渐虚弱，像自然衰竭……没有人会怀疑到你头上……事成之后，你们远走高飞……”
“…如果…如果被发现了呢…”
“那你们母子，就一起消失……”
（电流嘶嘶声中断）
我瘫坐在地，死死按住刺痛的胸口。录音笔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在衣料间泛着冷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姜明全一直在教唆佣人给姜阿姨下毒，而更可怕的是，姜阿姨始终心知肚明。
我仰起头，任由泪水滑进鬓角。
这富丽堂皇的别墅，分明是个精心打造的囚笼。没有丝毫信号传递和层层叠叠的监视，纵使姜阿姨和苏姨千百次想过报警、逃跑、反抗...终究插翅难飞。
她们苦等的，就是一个能与外界联结的契机……如同此时的我一样。
*
午后三时左右，门铃如期而至。
我几乎是屏着呼吸看向门口。
姜明全亲自去开了门。
蒙娜穿着亮色外套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但目光与我对接的瞬间，传递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Nancy！”她快步走进来拥抱我，“我好想你。”
我这才注意到她身后那个安静的身影——
荷娜抬起眼与我对视的瞬间，我呼吸一滞。
我认出了她。
她是顾阿姨的护工，自花店那面之后，再未见过。
我瞬间明白了程然的布局。荷娜是完美的盲区，背景干净，与我毫无交集。
“叔叔，”我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笑着对姜明全介绍，“这是蒙娜，我跟您提过的闺蜜。旁边这位……应该是荷娜小姐吧？蒙娜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还说过你要来我们诊所实习，看来是这样咯。”
蒙娜立刻心领神会，自然地接话：“是啊叔叔，荷娜是我在护理学院时候的学妹，偶尔在诊所帮忙。听说小夕刚做完手术，非要跟我一起来看看，说不定能照顾一下。”
金荷娜微微躬身：“姜先生，白小姐，很高兴见到你们。”黑发垂落遮住了她半张脸。
“太好了，欢迎欢迎。”姜明全笑容和煦，“小夕这几天需要专业照顾，有你在我们就放心了。”
趁姜明全转身的刹那，荷娜上前一步扶住我的手臂，指尖在我手肘内侧快速地按了三下。
那是程然与我约定的，最高安全信号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