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开门的是谈易淮。
迟溯裹挟着一身风尘闯入了这个陌生的家,从战场上残留的肃杀气让见多识广有所准备的谈易淮也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家的主人,锁定在身后的岑谙脸上。
视线汇聚的那一刻,岑谙问:“你伤好了吗?”
迟溯闯入的脚步因为这句话顿住,浑身坚硬的阴郁和偏执的杀意被那双熟悉的眼眸瞬间软化,烟消云散。
他如此突兀出现,寻常人的第一反应基本都会是“你怎么来了”,可是岑谙没有,他问的是“你伤好了吗”。
他没管迟溯为什么出现,没管迟溯是怎么找到的,他最想知道的是迟溯的伤势,是最本能的、发自肺腑的关心。
在不顾医嘱强行出院、乘坐专舰回主星的路上,他的脑子里只装进去了一件事:带岑谙回家。
岑谙跟他说的话,他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都是假的,虚的,只要带岑谙回家,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他不断演练着即将要做的事:进门,拉岑谙出门,带岑谙回家,十分简单。
现在他做到了第一步,卡在了第二步。
尽管整个人都已经被怒火占据,想象全是腥风血雨,可当真正见到岑谙,听见这句下意识的关怀时,那些近乎入魔的偏执阴郁,都化成了委屈和不甘的雨,将他淋了个彻底。
他盯着岑谙不说话,岑谙也看着他,眼中不由自主开始氤氲起雾,还是谈易淮打破了沉默,笑着迎迟溯:“大哥第一次来,也不说一声,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又扭头对岑谙说,“安安,你去给大哥准备副碗筷,正好也快吃午饭了。”
岑谙如梦初醒,应了一声“好”,慌慌张张转身往厨房跑。
谈易淮道:“大哥你先坐会儿,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
迟溯这才望向对方,他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外人叫哥,而且还是大哥,震惊得几乎忘了自己的来意,更忘了这是掳走岑谙的仇敌,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进了客厅,岑谙在摆碗筷,抬眼看见他走过来时,有些腼腆地冲他笑了笑:“哥,你坐这儿好吗?”
那笑容让他想起第一次接对方到家的时候,局促,不安,带着生涩的讨好。
迟溯没有服从他的安排,难以接受地问他:“你还要自己做饭?”
“我们做着玩的。”岑谙赶紧解释,“因为小淮哥今天没什么事,他就说教我做饭。”
“算约会了。”谈易淮笑眯眯地补充。
岑谙的脸一下子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含糊地“嗯”了一声,又扭头望向谈易淮。
那眼中的意思迟溯再熟悉不过,是求助的目光。
从前岑谙遇到困难,或者不想做的事,就会用这种目光眼巴巴望着自己,尤其蓄着泪的时候,湿漉漉的,小鹿一样,可怜又可爱。
迟溯基本没有能招架住的时候,一次还能坚持住,但多求两三次,就只会妥协了。
现在那双眼求助的对象,什么时候换成了别人。
谈易淮显然也接受了他的意思,低头笑吟吟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宠溺,随即牵住他的手往厨房走。
迟溯的目光瞬间凝固了,心像被人从中撕扯成两半一样疼,下意识想去阻止,厨房的门却自动关上了。
他一个人被留在了客厅里。
还没有上菜,饭桌上只摆了碗筷,两副碗筷是挨在一起的,代表座位也是挨在一起的,碗碟上绘着卡通动物的图案,明显是一对,岑谙在家就很喜欢这么买东西,什么都得是成双成对的,迟溯一份,岑谙一份,不偏不倚,不争不抢。
只是现在那副成对的碗筷没有一个是属于他的,他的是第三份,在他们的侧面,位置离得远一些,碗碟上也不是卡通动物,而是青色的山水画,和他们格格不入。
他是闯入的外来者,是不请自来打扰到他们的人,是被临时添加的格格不入的第三者。
厨房的隔音很好,他在外面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他们会在里面说什么做什么呢?在偷偷抱怨着自己的不请自来?还是在做只有情人会做的事?
他不由想起在进入厨房前岑谙被牵起的那只手,浑身血液都变成了酸的,腐蚀了骨头,岑谙的手他当然也是牵过的,而且从小牵到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有多软,可以随意被他包在掌心,乖乖的一动不动,倘若他中途无缘无故松开,就会焦急地追上来,主动把手往他手掌里塞。
可是现在不会了。
谈易淮怎么敢地?怎么配得上去牵那只手的?
他调查过这个人,不过以前只是简单查了一下,这次在来的路上,就差没把对方祖上十八代翻出来了,越查他越烦躁。平心而论,谈易淮是个看上去非常完美的人,家世很不错,但比自己差多了;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优异,但比自己差多了;人品也好,但凡跟他接触过的人都赞口不绝,但指不定很虚伪;长相也好,但比自己差多了。
迟溯唯一能挑出的毛病是Beta,Beta不行,岑谙是Omega,需要信息素的抚慰,发热期到了,一个Beta能干什么,连信息素都察觉不到,只能干看着岑谙难受。
更何况有过两段恋情,一段是跟Beta,一段是跟Alpha。说明在感情上非常放纵随意,岑谙怎么能被这种人哄骗。
不行,这样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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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