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溯没有讳疾忌医的毛病,坦言道:“判断失误。”
或者说,是根本没想到标记后会对自己的易感期影响这么大,原本能轻易度过从未怎么重视的这个阶段,竟会变得如此难熬。
以往的易感期,一瓶抑制剂,一处隔离舱,就能让他和平时无二,甚至能正常处理公务,然而这一次来得迅疾凶猛,即使提前做了准备,也十分难熬,他异常渴望着自己标记过的Omega,渴望到理智和精神力都在崩溃边缘,幸好他有Omega给他的信息素补充剂。
可惜只有三瓶。
倘若是普通情况下,三瓶是绰绰有余的,可他易感期变异后,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对岑谙的渴望超越了一切,以至于在第一天就把三瓶补充剂用光了。
补充剂的效果不能叠加,一瓶能管三天,三瓶也只能管三天,而三天后他的易感期居然还没有消退,战区全面封锁,岑谙不可能再来给他送补充剂过来,只有用顶级抑制剂才能缓解,让他保持头脑清醒状态,最多半天就要补充一次。
紧急的局势没有给他补充的机会,渴望,愤怒,狂躁,各种负面情绪包裹着他,在理智崩塌的最后一刻,他想,他没有补充剂都这么难过,那岑谙得多煎熬。
还好岑谙洗掉了,他现在想起来,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岑谙不用受苦,紧随其后的才是怅惘和憋闷。
他给岑谙准备了整整一百瓶,恨不得把自己的信息素抽光,满心期待对方来取,结果一瓶都没送出去。
接着,他又想,还是受苦了,听说洗标记很疼,甚至会对身体有危害,安安会很疼吗?
万般心绪在心头翻涌,滚雪球般不断变大,大到堵满了整片心口,让他闷到喘不过气来。
他不明白岑谙为什么要这么做,隐约感知到的越来越远的距离让他惶恐不安,检查的结果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他头上,他不管不顾质问对方为什么,可岑谙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是像个小机器人一样重复着“忘了”。
他听着对方乖巧平静的声音,只觉心如刀割。
再多的哀怨憎怒,也永远都追不上心疼。
***
迟溯在药物和伤痛的帮助下再次陷入昏睡之中。
一觉醒来,身体机制和医学治疗让他恢复了许多,抬手不再是艰难的动作,他第一个动作就是看终端。
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的时间,置顶还是没有动静。
他受伤的消息不是秘密,但凡不是消息全封闭的人也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心在无底洞里不断下沉。
今天来探望他的是迟渝和迟渝的男朋友,迟渝在病房里扫了一圈,露出惊讶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安安知道了吗?怎么还没有来看你呢?”
这无异于在迟溯心口狠狠捅了一刀,直接捅穿了,迟溯神情和语气都冰冷无比,让他没事就赶紧离开。
岑谙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或者病情复发,又什么都忘了,总之不可能对他受伤视而不见,他应该主动给对方打电话问问情况,而不是固执地等待。比起怨,他更担心对方出事。
这种不在身边提心吊胆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等他出院,无论如何也要把岑谙带回家,有什么事慢慢解决。
他这么想着,终端突然提示有新的通话,他心头一跳,却升起近乡情怯之感,过了两秒才敢去查看。
来电显示让他心跳到了嗓眼里:真的是他最渴望的人。
“哥?”
相别许久的声音有些发虚,微微能听出点哽咽,迟溯十分熟悉,轻易分辨出这是刚哭过的声音。
“怎么哭了?”
出口时连迟溯自己都觉得陌生,柔得能滴水。
“听说你受伤了。”岑谙的语速很慢,“我很害怕,怕你出事。”
是担心自己哭的。
迟溯唇角不自觉上扬:“那怎么现在才知道打给我。”
岑谙道:“我怕打扰你。”
还算合理的理由。
在一旁坐着吃水果的迟渝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是安安吗?”
迟溯漫不经心地抽空回答了一声:“嗯。”
迟渝突然跟个猴子似的到处乱窜,又狂拽对象的袖子,把他对象扯得站都站不稳,动静之大撼天震地。
奥利弗提醒:“这是病房,安静。”
“我好像听见迟渝的声音了。”岑谙问,“他在你那边吗?出什么事了吗?”
“他疯了,别管。”迟溯皱了皱眉,看见迟渝已经在医生的训斥下重新安静下来,没多说什么,“他来看我。”
“嗯……”岑谙的声音低了下去,片刻后又问,“奥利弗……也在吗?”
他一向很敏锐,记忆力也很好,虽然只见过一面,但记住奥利弗的声音不是什么意外的事,迟溯回:“他是我的精神力医生。”
岑谙“哦”了一声,没有了下文。
迟溯原本喜悦的心因为对方的沉默而再次烦躁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岑谙说,“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还行。”迟溯云淡风轻道,“预计还要住院一周。”
“那么久?”岑谙的声音听上去很惊讶,毕竟迟溯之前不是没受过伤,但恢复能力强大,基本上一两天就能出院了,从没有过要住一周的记录。
迟溯道:“你可以来看我。”
他到底没忍住,把最期盼的事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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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