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回来了”
林硕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就听见屋里传来摔东西的脆响，混着他妈压抑的哭声和父亲的怒吼，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推开门，玄关散落着摔碎的瓷杯碎片，水渍顺着地板缝往门口渗。客厅里，林涛正指着他母亲骂，唾沫星子溅在茶几上的饭菜里，她却只是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收拾地上狼藉。但没有想到，今天父亲居然回来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别给那个小畜生钱！他是个填不满的坑！我就该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把他掐死”父亲的声音嘶哑，带着酒后的浑浊。
“那是你儿子！你让我不管他吗？”母亲终于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钱花在哪儿了？天天喝得醉醺醺回来，就知道发脾气！”
“我花哪儿了？我挣钱养家我花哪儿了碍着你了？”父亲猛地一拍桌子，汤碗晃了晃，滚烫的汤汁溅出来，滴在他妈手背上。她疼得嘶了一声，却咬着牙没躲。
林硕站在门口，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他没说话，弯腰看见缩成一小团的弟弟，大大的眼睛充满了泪水，支支吾吾的说“哥哥，我害怕”林硕摸了摸弟弟的头小声说“乖，小杨，哥哥一会给你买炸鸡吃”父亲瞥见了他，怒火瞬间转移了目标：“你回来正好！老子问你，昨天是不是又去和你那帮狐朋狗友鬼混？啊？拿着老子的钱鬼混，成绩一塌糊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林硕把书包往墙角一扔，没有搭话
“不理老子？”父亲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就想揪他的衣领，“你敢跟我装清高？老师都打电话来了，说你上周测验又是倒数！我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
皮带带着风挥过来，林硕侧身躲开，后背撞在墙上，疼得他闷哼一声。膝盖下午磕到的地方像是被这一下震得更疼了，他扶着墙站稳，抬眼瞪回去，眼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妈的。你这种人死了就该下地狱！”
父亲被他这眼神逼得顿了一下，随即更怒了，抄起桌上的搪瓷杯就往他身上砸。杯子擦着林硕的胳膊飞过，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碎成了几片。“学会和你老子顶嘴了是吧？”
“小硕！”他妈尖叫着扑过来，把林硕和弟弟往身后拉，“你快回房间去！别跟你爸吵！”
林硕没动，看着父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母亲通红的眼睛和手背上那片红肿的烫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林硕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指节泛白。刚才那句“掐死你”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其实林涛年轻时也算得上一个好父亲，自从接触了赌博，人就越来越没个形了。林硕他没再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胸口几乎撞上父亲挥过来的胳膊。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了滚，眼里的戾气像要漫出来，“你说要掐死谁？”
林涛被他这股狠劲逼得后退半步，酒意醒了大半，却仍梗着脖子骂：“我说你！就他妈是个讨债鬼！”
话音未落，林硕已经攥着他的手腕拧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是在曾经初中的时候被打时练出来的路数，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野劲。林涛疼得“嗷”一声，另一只手胡乱挥过来，却被林硕偏头躲开，同时膝盖一顶，正撞在他肚子上。
“小硕！别打了！”母亲尖叫着想去拉，却被林硕甩到一边——他没用力，只是不想让她掺和进来。林杨吓得哇哇大哭，躲在墙角抱着头，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林涛被那膝盖顶得弯下腰，嘴里骂骂咧咧的，抄起地上的碎瓷片就往林硕脸上划。林硕反应更快，侧身避开的同时，拽着他的胳膊往旁边一甩。林涛踉跄着撞在茶几上，实木的边缘磕得他后腰生疼，手里的瓷片也飞了出去。
“**的！”林涛彻底疯了，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扑过来，指甲挠向林硕的脸。林硕没躲，迎着他的冲撞抬起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颧骨上。
“砰”的一声闷响，林涛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客厅里彻底乱了。摔碎的碗碟、翻倒的椅子、泼洒的汤汁混着两人的喘息和怒吼，像场失控的闹剧。林硕脸上也挨了几下，嘴角火辣辣的，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眼里只有父亲扭曲的脸。
“够了！”母亲突然扑过来抱住林硕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小杨还在这儿啊！”
林硕的动作猛地顿住。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的弟弟，小脸吓得惨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他心里那股凶劲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麻木。
林涛趁机推了他一把，林硕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父亲捂着流血的嘴角，眼神又恨又怕，指着他说不出话。
“滚！”林硕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哑得厉害。他拉起还在哭的母亲，又走过去把缩在墙角的林杨抱起来——小家伙吓得浑身僵硬，一碰到他的胳膊就死死搂住脖子，哭声都发不出来。
“好，算你狠我走，我走。”林涛踉踉跄跄的走出了视线
“小硕……”母亲还想说什么。
“别废话。”林硕打断她，“这个家，有他没我，妈，以后他来一次，我打一次，我长大了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他没回头看父亲的表情，也没管身后又响起的摔门声。
怀里的弟弟渐渐不哭了，只是埋在他颈窝里发抖。林硕拍了拍弟弟的背，声音放得很轻：“没事了，哥在。”
林硕把林杨哄睡，掖好被角才回自己房间。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墙皮卷着边，书桌歪歪扭扭。墙上贴的几张“进步奖”皱得厉害，都是小学得的，有张被撕了半角，他也忘记是什么时候被扯破的了。他指尖碰了碰，纸脆得像要碎。
———隔天清晨
楼道里碰见三楼的李婶往下走，见了林硕，眼神在他脸上瞟了一眼，转头就跟同行的王姐念叨：“哎，昨晚那一家子又闹了吧？听着动静就知道，啧啧，你说这媳妇也不跑。”
王姐叹口气：“可不是，这都成家常便饭了，隔三差五就得折腾一回，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林硕脚步没停，那些话像楼道里常年不散的潮气，黏在身上，闷得人发慌。
路过早餐店揣着两个肉包往学校走，清晨的风扫过脸颊，嘴角的痂被吹得发紧。
校门外，旎凯和张旭早就等在那，老远就冲他挥手。“硕哥，脸咋了？”张旭一眼瞥见他眼角的淤青，伸手就要碰。
林硕偏头躲开，把一个肉包砸过去：“吃你的。”
张旭接住包子，咬了一大口：“嘿，还有我的份！怎么你昨晚没回家？看你这模样，不像睡够了的。”
“吃这么多都堵不住你的嘴。”林硕扯了扯书包带，往教学楼走。
往座位上一摔书包，震得桌板晃了晃。同桌琴晴探过头：“跟人干架了？”
“没，打球撞的。”林硕扒开肉包咬了一口，油星溅在袖口上，他没在意，用手背蹭了蹭。
早读铃响时，他刚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课本翻开着，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却像天书。窗外的阳光爬到桌角，他盯着那片光斑发愣，早读课刚结束，旎凯就凑过来，胳膊搭在林硕肩上，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哎，听说了吗？这次月考年级第一又是高二（1）班的陈知许，这也太牛逼了”
林硕正低头用课本挡着脸，试图遮住眼角的淤青，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旎凯：“关我屁事”
旎凯啧了两声，“啧，就知道你不乐意点关系成绩的事，就是那个永远霸占榜首的学霸，每次大榜出来，名字都钉在最顶上，跟焊死了似的。听说这次理科综合快满分了，变态得很。”
张旭也凑过来，补充道：“何止啊，人长得还清瘦，白得跟纸片似的，平时安安静静的，除了学习好像啥也不干。和你可不一样”
林硕捏着笔的手顿了顿。“和我有啥关系？好意思说我，你下次抽烟别被教导主任再抓就行了”
“怎么没关系？”旎凯撞了撞他的胳膊，“下次测验要是再垫底你肯定又要被赶出去，他捏着嗓子模仿班主任的语气，“林硕！你给我滚到后面站着去”逗得张旭直笑。
上课铃响了，吓得他俩马上把头转了回去
林硕只是呆呆的放空，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陈知许。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哼，装什么逼？。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练习册上，映出他指尖的薄茧，还有嘴角那道没褪尽的红痕。
下课的铃还没响透，张旭已经迫不及待拉着林硕和旎凯的胳膊就往门外冲：“走！去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
教学楼里瞬间涌出人潮，脚步声咚咚地砸在楼梯上，像要把楼板踩穿。食堂门口早就排起了长队，喧闹声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旎凯眼尖，拽着他往另一队插：“这边快！打饭阿姨和我妈熟，给我打饭的时候手不抖！”
林硕顺着旎凯手指的方向望去，队伍前头正站在窗口前，手里捏着饭卡，身形清瘦，俊美高挑气质不凡，在闹哄哄的人群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的那个人正是前几天撞到的那位尖子生。他接过餐盘时微微声音不大地说了句“谢谢。
“你看你看，”张旭撞了撞他的胳膊，“那就是陈许知。”
林硕惊呼了一句“我操，你说你是谁？”张旭挠了挠到带着疑问的语气说“陈许知啊，怎么了？你俩有过节啊？”林硕“有些无奈的说，那就是撞我那个傻逼尖子生，这都不是问题，他他他妈的摸我手！”
“摸你手？”张旭和旎凯异口同声说出来，张旭一口八二年痰都查点喷出来，旎凯问“真的假的？学霸这么变态？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林硕翻了个白眼，“滚滚滚，我可是男人，钢铁直男，两个男的有什么好喜欢的”
旎凯一阵邪笑“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保不准这人是个gay！要把你娶回家当媳妇，哈哈哈，操，我不行了！”
林硕脸有点发烫，不是羞的，是气的，“你他妈的找死是吧？”林硕压低声音，踹了旎凯一脚，“是撞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哦——”旎凯拖长了调子，一脸“我懂”的表情，“不小心碰到啊。”
林硕懒得跟他掰扯，端着餐盘往角落走，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陈知许那边瞟。对方正低头吃饭，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确实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学霸，哪有半分变态模样
“操。”林硕低骂一声，扒了口饭。
陈知许。
他又嚼了一遍这名字，像嚼碎了颗带刺的糖，有点发涩。
视线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是陈许知
“看，是陈许知，他看你了！”张旭捅了捅林硕。
林硕抬头，刚好对上陈知许的视线，白衬衫的后领干干净净，连个褶皱都没有。他连忙低下头怼了一下张旭“看个屁，吃你的饭”
说着，白色越靠越紧“林硕同学，可以加你的微信吗？”陈许知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林硕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餐盘里，汤汁溅起来，烫得他手一抖。旁边桌子的人带着疑惑的的看过来林硕不耐烦的说“我操，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陈知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睫毛颤了颤，声音依旧很轻：“上次撞到你，还没道歉。加个微信，方便的话……我请你喝杯奶茶？”
“不必了。”
其实一切都是喜欢的借口吧 突然有很多灵感，就一直在写写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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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