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夏中，空气热得有些粘腻。
杨璟停在Shane酒吧门口，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随后透过烟雾看眼前的街。
天还没黑透，人不算多。
这条街上酒吧不少，到了晚上才能热闹起来，此刻晃荡的只有零散的人影。
远远的，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她低头吸了一口烟，就听见那群人在自己面前停下了。
“你好，现在开业吗？”
说话的是个女孩，个头不高，眼睛很大，身后跟着一群人。
都是大学生模样，来聚会的。
杨璟抽完最后一口烟，把剩下的烟头踩在脚下。
身后的门敞开了一半，酒吧没开灯，有些暗。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
“请进。”
店里没人，椅子随意摆着。
杨璟领着人走到一处座位，从吧台取了酒单，挨个递过去。
“看看喝什么。”
她胳膊上的纹身很显眼，坐得离她近的那个女孩，在她抬手时微微往后避了避。
大眼睛女孩接过酒单，从容地开口点单：
“先来两杯长岛冰茶，两杯内格罗尼。陈尧说他什么时候来没说？”
“我等会打电话问问吧，他估计还要一会儿。”
“没怎么见他喝过酒，要不你们帮他想一个？”
“想什么呀，不知道……”
“陈尧连啤酒都能喝醉，那德行还是点果汁算了。”
“都来酒吧了，喝果汁怎么行，度数低一点的鸡尾酒我觉得可以。”
“大男人端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啊，别坑人家了。”
学生们聊着，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大眼睛的女生忽然侧过头看向杨璟：“你有什么推荐嘛，给一个男生的。”
杨璟挑了下眉：“喜欢的？”
女生轻轻别开眼，有些不好意思，“有一点度数就更好了……”
女孩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杨璟嗯了一声。
“金汤力。”
“好，那麻烦再来一杯金汤力。”
点完单，杨璟转身离开。
她在吧台后面调酒，天还没黑，店里没再来客人，难得清闲。
等调到最后一杯，手指刚碰上汤力水的玻璃瓶，店门被人推开了。
是个男生，大学生模样。
个子很高，宽肩窄腰，隔着纯白的短袖，腹肌好像要突出来似的。
握着汤力水的手松了一下。
男生顺势坐到了那群大学生中间，大眼睛女孩冲他粲然一笑。
杨璟收回目光。
手里的酒调好了，她挨个端过去。
“酒来了，请慢用。”
她身上带着黑檀的味道，混着烟味冲进他鼻尖。
陈尧抬头看过去，只看到了杨璟离开的背影。
她穿着黑长裙，很贴身，衬出的身段像海报里的内衣模特，性感又带韵味。
他看着看着出了神。
身边的吴露抬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陈尧，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陈尧收回眼，不咸不淡地带过一句，“那是老板？”
“不认识呀，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呢。”
吴露就是那个大眼睛女生，说完话，她把手中的酒往陈尧面前一伸：“跟我喝一个呗。”
金汤力摆在陈尧面前，像一杯加了冰的雪碧。
他哦了一声，拿起杯子跟吴露碰了碰。
这酒的外表格外有欺骗性，他一口喝了半杯，没过一会儿就觉得昏沉沉的。
身旁吴露的手搭在自己腿上，他没察觉，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吧台。
杨璟还在做酒，拿着shake壶在摇。
手腕上的纹身露出来，远远看着是一条黑色的蛇。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去，酒吧里渐渐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陈尧喝得满脸通红，醉得有点懵了。
眼神呆滞地盯着杨璟看。
旁边的高弘戳了戳他，跟他看向同一个方向：“那个调酒师真好看。”
陈尧：“是这家的老板吗？”
“不是吧，”高弘啧了一声，“我之前来没见过她，倒是经常看到另一个男的。”
“男的？”陈尧双眼迷蒙，“什么男的。”
“就那个。”
高弘指了指正迈着步子走进吧台的一个人。
陈尧看了一会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搭着他手的腿一空，旁边的吴露侧过头：“陈尧你干嘛去。”
陈尧咳嗽了一声，“我去要杯水喝。”
“我去给你拿吧。”吴露说着站起来，“你喝多了走不稳。”
陈尧拒绝了：“不用，我顺便再去上个厕所。”
陈尧从头到尾就没好好看过吴露一眼，那双乌黑的眸子倒是没移开过吧台上的调酒师。
这用意高弘明白。
于是站起身扯着陈尧的胳膊，“露露啊，你一个女孩子离开酒桌不安全，我扶着陈尧去就行。”
吴露皱了皱眉，只能妥协地坐回去：“好吧……”
高弘扯着陈尧拐到厕所，陈尧进了隔间关上门，一阵干呕声传了出来。
高弘在门外啧了一声，“兄弟，队里训练那么能游，以为你全能呢。没想到你真喝不了酒啊。”
陈尧消停了一会儿：“游泳跟喝酒怎么比。”
“吴露对你有意思，你不会看不出来吧，怎么刚才拆她台？”高弘又说，“她长得挺可爱啊，我感觉跟你挺配。”
“不喜欢。”哗啦一声冲水，陈尧推开门走到镜子前洗手，“你不是追了她挺久么。”
“我那不叫追。”高弘惆怅道，“你眼光高的，露露你都看不上。”
抬起头，水雾弥漫的镜子前，陈尧抬手拨了拨刘海。
听到眼光高，他脑子里又浮现出杨璟的背影。
怪得很。
他就见了她一面，怎么就忘不掉了。
陈尧：“不喜欢，跟眼光有什么关系。”
“那你盯着那调酒师看，就是喜欢了。”高弘一脸正经地分析，“露露纯，调酒师欲，无非就是对不上你胃口，玩得不尽兴。别说什么喜不喜欢。”
“我哪玩过。”陈尧有些不满，“我要是喜欢，那就是认真谈，玩什么玩。”
“我不跟你掰扯。”高弘哐一声开了厕所门，往外走，“你要是不喜欢露露，那我可就真去追了……你跑哪儿去陈尧！”
“要水喝。”陈尧没听他说完，径直往吧台走。
身后的高弘跺了跺脚：“你还说你不玩！”
徐嘉远今天迟到，进吧台的时候看见杨璟在单子上画横线。
“不好意思，来迟了。”
“老规矩。”杨璟没抬眼看他，把手里的单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剩下的你负责。”
“行吧，你昨天不是发消息说今天去筝寒吗。”徐嘉远看着酒单上的酒，拿起冰块开始凿，“这几天那边人多些吧。”
“Shane清净。”杨璟把手里的签字笔放下，“我今天早点走。”
徐嘉远皱了皱眉：“多早，你打算放我一个人忙下半场？”
杨璟：“你是老板，你负责。”
徐嘉远：“行行行，我是老板，你是菩萨，不供着你我没生意，我自认倒霉。”
杨璟饶有兴趣地望了他一眼。
徐嘉远嫌弃地摆了摆手：“我要是喜欢女的，你早就被我潜规则一百次了。”
“……”
闲下来，杨璟伸手要去碰柜台上的烟，拿起来，想了想，又放下了。
转身给自己倒了杯蜂蜜水。
柯林杯放在吧台一侧，她抿了一口，低头看手机。
手边的烟盒忽然被人指了一下。
一道清朗的男声递过来：“这是你的烟？”
杨璟抬头，“是。”
“能给一根吗。”陈尧伸出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指尖光秃秃的，很干净。
杨璟打量了他一下，忽然轻笑了一声，拿起了旁边的烟盒。
“小孩抽什么烟。”
错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眼底晕出一片阴影。
他不说话，脸被酒精熏得微红，喉结微凸，脖子的经络扯着锁骨，紧实又性感。
想起那杯金汤力，她伸出手把那杯蜂蜜水推到他面前。
清透漂亮的柯林杯边缘，沾了她的口红印。
他抬起头，对着那抹红印，将微甜的水一饮而尽。
液体顺着微扬起的脖颈滑进口腔，牵动着喉结上下滚动。
“在这附近上学？”
她随口问，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燃。
万宝路黑冰双爆，烟雾在嘴里像薄荷，吸一口就清醒。
但现在似乎有点失灵。
“嗯。”
她吸了两口烟，忽然往前凑了凑。
他不知什么时候绷紧了脖子，连着锁骨，透出的曲线清晰分明。
她玩闹似的，把嘴里的烟往他脸上吐了一口。
看他泛红的耳根和脸，她又笑了，“脸红成这样，你喝不了酒。”
“我以为度数不高。”他干巴巴地解释，烟雾很快散开。
杨璟有一张冷淡又性感的脸，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时候，陈尧读不懂她的眼神。
杨璟又笑，“晚上回寝室么？”
“回不去。”陈尧说，晃了晃神，又补充了一句，“太晚了。”
“嗯，去我那？”
她随口一提，陈尧愣了一下。
“什么？”
面前的女人再次凑近，两人之间只剩咫尺的距离。
她伸出一只手抚住他脸的一侧，免得他后退。
“想抽烟？”
陈尧没眨眼，定在原地。
她侧过头，发丝擦过他的鼻尖。
吸了一口烟，她侧过头，靠近他的嘴唇，把嘴里的烟一点点渡给他。
烟雾弥漫在喉间，陈尧吸了一口气。
薄荷味冲上头皮，吸入肺里，他脸憋得通红，重重咳了一声。
杨璟后退了一步，看他的样子又笑了。
陈尧抿了抿唇，那个渡烟的吻让他有些缺氧。
“你刚说……”
杨璟又笑，“怕了？”
高弘的话萦绕在脑海里。
“露露纯，调酒师欲，无非就是对不上你胃口，玩得不尽兴。别说什么喜不喜欢。”
玩。他还真没玩过。
但今晚，跟抽烟、接吻一样，人生里太多的第一次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体验了。
那——
陈尧：“你什么时候下班？”
杨璟：“现在。”
被身旁的女人拉着走出酒吧门的时候，陈尧的视线还是摇摇晃晃的。
路旁的酒吧外不少人站着排队，路灯像月亮，不那么澄明。
陈尧想，自己真是醉得不轻。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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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