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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犹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陶嘉时明知方玉回私下里找自己单独洽谈必定不会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小事,但也没想到时隔那么久,他还会记得那晚自己对他伸出的手。

太过震惊以至于陶嘉时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森森白雪倒影着更显得心虚张皇。

他紧张地虚握双手,语焉不详道:“小回哥,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方玉回看一眼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七八分。

当时他虚弱昏迷,小回短暂地清醒过来,后来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交给他,其中自然也细说了那晚他和林之珩在南堂学院中经历过的所有事。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男生居然会是陶嘉时,方玉回短暂地皱了下眉,不打算继续与他虚与委蛇,“你一个人守在那块石碑旁边做什么?”

陶嘉时张了张嘴,绞尽脑汁想寻一个看不出破绽的借口。散步、梦游、背书……成堆的理由在舌尖短暂地逗留一圈,陶嘉时叹了口气,不敢继续跟方玉回对视,垂眼小声说:“有人让我每晚都去看一看。”

“看什么?”

“我不知道,”陶嘉时摇头,“她只说有一天石碑会发生变化,我每天去看的话,一眼就能认出来,到时候直接告诉她就行。”

“她是谁?”

方玉回的话不多,平淡的语气也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偏偏每个字都直戳陶嘉时的心窝子,他避无可避。

他在最开始对方玉回撒的谎本来就不算完美,为了这个并不完美的谎言每天都精神紧张生怕说错话。

怕方玉回知道自己敛藏的龌龊心思,怕陶嘉颂发现自己进入迦蓝的真正目的。那些谎言对着方玉回是一个版本,对着陶嘉颂又是一个版本,还要互相串联着寻找一个合适的纽扣,把假的演成真的,防止相互之间核账时露了馅。

石碑这事儿又与那女人有关,方玉回接连问起,陶嘉时心力交瘁,他实在没有办法在方玉回的眼皮子底下、用那么短的时间再去编造一个谎言去解释这件事。

脆弱的防线摇摇欲坠,方玉回在这时说:“如果你要继续对我撒谎的话,我不会怪你,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而我也不一定真的可以帮到你。”

陶嘉时瞳孔震颤,内心大骇,顾不上细思方玉回究竟是什么时候看穿了他的谎言,不住摇头,“不,我没有骗你!小回哥我没有骗你!我……”

“可是嘉时,”方玉回轻轻吸了口气,“我需要弄明白那块石碑的来历,这关系到我自己的安危。”

“什么?”陶嘉时愕然。

“我不怕告诉你,我与那块石碑祸福相依,生死与共,我不明白个中缘由,所以一定要尽早弄明白这件事。既然你与它有渊源,我希望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

他一向端重,温和而柔韧,语气永远不急不徐,没有强硬姿态,也没有挟恩图报,冷静得仿佛无关生死,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身外事。

冷风吹起树梢和窗沿上的浮雪,在黑夜中起伏不定,一如陶嘉时此刻飘蓬无依的心。

他很累,也分外替自己感到委屈,咽下喉头的苦涩,陶嘉时的眸光缓缓坚定,飞快回卧室拿了个什么,又回到窗边,跟方玉回并肩站着。

摊开手,一枚迷你小巧的金刚杵安静躺在掌心。

看清那东西,方玉回眉心一跳,下意识道:“六道寺的护身符?”

“什么护身符?不是的。”陶嘉时轻哧一声,娓娓道来。

那些没有查清的事情被缓缓填补。

那个女人是陶大勇常去的赌场的老板,手下人都称呼她为陈姐。

陶大勇欠债后用两个儿子作为抵押,陈姐把双胞胎绑在两个房间,最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计划被陶嘉时听见,他拼命用自己交换,挣来了陶嘉颂的自由。

怕被报复,陶嘉时对陈姐言听计从,而陈姐也果然如约定的那样放走陶嘉颂,让他自谋出路。

方玉回皱了下眉。

陶嘉颂高中肄业,再怎么自谋出路,也很难谋到帕尔梅头上去。

何况按照林之珩的大纲,那晚方玉珏的生日宴上,如果没有方玉回的刻意干扰,陶嘉颂作为临时补上的侍应生早就应该跟谢昭搭上线了才对。

五星酒店,名流晚宴,缺席的侍应生,怎么想,方玉回也不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可以解释得通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陈姐对双胞胎用了同一个威胁手段,让分隔两地的兄弟为了对方的安危死心塌地为自己办事。

他们害怕对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龌龊事,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独自咽下苦水。

校外,陶嘉颂被陈姐塞进时常举办晚会派对的帕尔梅国际酒店;校内,陶嘉时在云声的母校安静等待与谢昭的邂逅。

方玉回侧目,看见陶嘉时忧郁的眼睛,静了静,没有打断他。

“陈姐交代了我两件事,第一就是……”陶嘉时短暂地咬唇,“让我想办法接近谢昭然后爬上他的床。”

这句话终于说出口,陶嘉时不敢去看方玉回的脸色,害怕面对他失望难堪的眼神,但私心里却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他终于把这事正大光明地说出口了。

然而想象中的责骂没有降临,方玉回只平静地从他手里接过那枚金刚杵,轻轻掂了下,轻描淡写道:“我更想知道这个,这个东西在京市有很多吗?你的这个比我见过的要小一点。”

“你已经见过那个大的了?”陶嘉时意外地看过来,诧异地顾不上压声,黑暗把他的声音放得很大,几乎刺耳的程度,“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玉回是从郑雨燃那里第一次见到这枚金刚杵的,她的要更大更华丽,拿在手里仿若通灵,看着就很不舒服。

偏偏又是个平安符,方玉回当时只觉奇怪,但因为是女眷的贴身之物,他不太好多问。

眼下问道:“你为什么这样讲?”

“你说石碑与你休戚与共,而这金刚杵恰好又与石碑息息相关,”陶嘉时连忙把金刚杵从方玉回手里夺过来扔到沙发上,“小回哥你不要碰它了。”

方玉回露出一个会心的笑。

陶嘉时却皱着眉,他对这些知道的不多,全部和盘托出。

这金刚杵原本是佛教用来除魔的法器,后来几经演变,如今早就脱离了原本的用处。只因为模样未改,也就仍然占着这个名字。

陈姐手里有两只金刚杵,分别交给她信任的人保管,这两只可以称之为母杵,每个母杵又分别有五个子杵,陶嘉时手里的就是其中之一。

母杵的作用很多,主要是雕刻和指引,而子杵就是它分散各地的眼。

雕刻——石碑上的那些佛经。

指引——指的是他方玉回吗?

方玉回蹙起眉,一时理不清头绪。

“这些都是我偷听来的,加上一些查到的资料,拼凑出来的大概,”陶嘉时将功补过,“小回哥,如果这些东西真的会伤害你的话,我、我愿意重新回到陈姐身边,帮你查出这件事。”

方玉回灵光一闪,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但他刚把陶嘉时救出狼窝,不可能再把他推回去,他静思片刻,果断道:“把你哥叫出来。”

陶嘉时微愣,“好。”

小回哥态度不明,他的内心特别忐忑。

没一会儿,睡眼惺忪的陶嘉颂出来了,看着深夜对坐的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回哥,这么晚了还不睡吗?之珩说你身体不好呢。”

“你先坐。”方玉回说。

陶嘉颂依言坐在陶嘉时身边,有些迷茫地跟弟弟对视。陶嘉时安静地搓了搓他的后背,牵强地笑了一下。

夜里开始降温,冷风将小区里的枝桠吹得哗哗作响。方玉回裹紧毯子,问:“嘉颂,你是怎么入职帕尔梅的?”

陶嘉颂一下子清醒了,顾左右而言他,“小回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陈姐把你送进去的吗?”方玉回问。

双胞胎一齐变了脸色。

“什么陈姐?小回哥你说什么……”

陶嘉颂还想遮掩,陶嘉时却一下子全明白了,抓住陶嘉颂的胳膊气极道:“她又找你了是不是?她又缠上你了?她让你做什么?啊?她让你做什么?”

说到最后,差点又忘了房间里还有两个不知情的,哑着声音低吼。

方玉回叹了口气,捏拳摁了下额头。

果然如他猜的那样,陈姐两面三刀,把双胞胎耍得团团转。

出院那天陈姐去找过陶嘉颂,用陶嘉时的命狠狠威胁一番,吓得陶嘉颂这段时间一直心神不宁。

方玉回沉吟片刻,脑海里有千百幅图画在一帧帧闪回,突然,他敏锐抬眉,“你们说的那位陈姐长什么样子?”

陶嘉颂已经说不出半个字了,陶嘉时搂着他艰难道:“她每次跟我们见面都会蒙上我们的眼睛,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只记得她的声音很冷漠……”

陶嘉时咬唇强迫自己冷静,闭眼一遍遍回忆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

嗒,嗒,嗒,脑海里想起一串有规律的高跟鞋落地声。

陶嘉时豁然睁眼,“她是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

靠近就会难受的石碑。

靠近就会难受的骨金刚杵。

穿高跟鞋的女人。

撒谎的助理。

方玉回的心脏失去温度,一寸寸沉了下去。

陶嘉时观察着方玉回凝重的脸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小回哥?你怎么了?”

“没事,”在所有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方玉回不欲打草惊蛇,他起身轻拍一下两人,“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回去吧。”

陶嘉颂抬起头,忧惧又依赖地喊:“小回哥。”

“没事儿,”方玉回安抚地笑了下,明明他才是那个风暴中心的人,却依旧沉稳从容,“有我呢。”

用茶杯捂暖手,方玉回跟双胞胎道了晚安,让他们不要害怕。

互相沟通过,以后说话会更加方便。

房间里,林之珩面朝外睡得不太安稳,眉头不太明显地皱着。方玉回隔着毛毯把自己的身体搓得暖了些才迈步上床。

很轻的动静,依旧吵醒了林之珩,他下意识搂着方玉回,抬腿把他摽紧,一把嗓子慵懒沙哑,“上个厕所那么久?身子都冻冷了。”

“很冷吗?”方玉回说着就想离他远一点。

“不要动,”林之珩迷迷糊糊地说,“我给你暖暖。”

方玉回乖乖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火热的胸膛,在黑夜里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和清浅的呼吸,烦乱的心得到一丝温暖的慰藉。

他闭着眼睛独自整理思绪。

双胞胎的共同任务是原著里写出来的,他不觉得意外,但是石碑呢?

原来那些难受和痛苦都是人为,陈姐的目标或许就是他。

心烦意乱,林之珩的呼吸突然喷洒在他的脖颈。

方玉回霎时心惊肉跳,整片脊背豁然变得冰凉。

不止他,还有林之珩。

他们都对那块石碑有反应,金刚杵指引的人除了他之外还有林之珩。

他们都不是这本书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