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珩又觉得事情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他乐观地想，起码方玉回还愿意叫他宝贝。
连意成把一整板哇哈哈全部扎开，喝得跟吹口琴似的，“你小时候挨打之前你妈都是怎么说的来着？”
能怎么说？林之珩愤然回忆。
先把饭吃了，吃完饭看我不揍你的。
林之珩不愿面对，一直在强调，“我哥很疼我的。”
“你哥从小到大见过好人吗？”连意成忍不住问。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种讲道理的话也太难听了，林之珩沉着脸瞪了他一眼。
“OK，你不愿意听的话就算了。”连意成耸了下肩，随便往后一靠。
这家酒馆的沙发都不大，靠背很矮，连意成的脑袋戳到了墙上的总控屏幕，“噗”一声，全屋灯光应声亮起。
连意成这才看清林之珩在逃病号的新造型，整个人差点PTSD大爆发，脸颊严肃地绷紧，声带不自觉打哆嗦，“谁干的？”
“林茵的手下把我给绑了，”林之珩随手拢紧身上的外套，宽大的黑色冲锋衣把里面的病号服遮了个严实，“抽了我一烧杯血，不知道做什么，但据当时的情况来看，他们好像找错人了。”
连意成一听就急了，“那你还不赶紧走？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明知这里出意外了，不走等死吗？”
“我总得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吧？”林之珩蹙眉，“我自己的私心是一回事，但这里是他大爷的我的小说，有人在我的小说里搞破坏，还欺负到我这个作者头上，我能坐视不管吗？”
他的声音低了低，“本来就是我给小回的礼物，穿书不是我的本意，但来都来了，碰到这事儿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里逐渐变得混乱失控吧？这是我创造出来的世界，如果连我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那这帮小崽子总有一天得被背后黑手给生吃了。”
“还有你们，我ba……”林之珩刚说出“啵”的音就紧急止住了话头，“你们这群NPC，能顶个屁用？”
前半段连意成还听得频频点头肃然起敬，后半段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谁是NPC？老子也有自己的故事，老子是自己的主角，你别说得我好像是一串代码一样行吗？”
“你本来就不是代码，”林之珩嫌弃地扫了他一眼，“我是作者，你是我的角色，顶多算是一串字符，你创造出来的那些玩意才叫代码。”
……什么叫那些玩意？
那可是现实的避风港感情的乌托邦，是溢满着爱的理想归宿。
这么美好的东西怎么到了林之珩嘴里就成了一串代码了？
这家伙就是因为没有没玩过恋爱游戏才会把自己的感情经营得像屎一样！
林之珩盯着他沉默的脸，不太确定地问：“没偷摸在心里骂我吧？”
“傻逼，”连意成突然喊了起来，“大傻逼！”
林之珩开怀一笑，释然地靠在椅背上。
两人面对面葛优躺，包厢短暂地安静下来。
“哎，声，”连意成始终不放心，但也只能尽量支持，“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作为一个三十而立清醒理智的成年男人，他深深地希望林之珩可以早点搞完早点滚回去。
“谢谢，”林之珩立马借坡上驴，“我还真有件急事需要你帮。”
“你说。”
“给我七百万，”林之珩虔诚许愿，“我要在海边买套房。”
连意成一动不动，也没说话。
“你干嘛这副表情？”林之珩难得吃点没钱的苦，很不满连意成的反应，“你应该喜笑颜开，并且感谢我只要七百万。”
“哇塞，”连意成匪夷所思，“现在被抢劫还需要说谢谢吗？还是说这是你们三次元的陋习？”
“不是你自己说有事找你的吗？要么就别说，说了又做不到，干嘛给了希望又破灭，买房可是我的终生大事，”林之珩居然还有点委屈，觉得这个连意成怎么这么不讲理，“要点钱而已，又不是要你命，区区七百万，对你来说不过就是砸锅卖铁的事，这都不愿意，你怎么那么自私？”
连意成的瞳孔不可思议地放大，被林之珩短短的几句话震撼了一次又一次。
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连意成掏出手机颤抖地翻出方玉回的号码，嘴里念念有词，“我不行了，我要给方玉回推几个漂亮小明星的微信试试能不能把你们俩给拆了……”
“不给就不给，”林之珩翻了个白眼，“连意成小气鬼。”
小气鬼忍无可忍地笑起来，“你放心，等你哪天掉马被方玉回吊起来打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吝啬，一定会很大方地给方玉回递上百八十件趁手兵器的。”
“不可能有这一天，我哥才不会打我，”林之珩兴致缺缺地瘫着，不忘关心好友，“你那项目真不是自己故意作的？”
连意成把文件泄露的事情简单说了，林之珩平静地开了瓶巧克力豆奶，咬着吸管连眼都没眨一下，“我是在学校里被林茵的人绑走的，我哥当时就查了监控，但也没来得及，那时的监控数据已经被处理掉了。所以林茵在明溪集团里有自己的势力，且职位不低，这次的事情也很有可能是他们自己人互相包庇监守自盗，你好好查一下谢家跟林茵走得近的人吧。”
连意成的睫毛颤了颤，“我发现一旦脱离方玉回相关，你还勉强能算个有脑子的正常人。”
“嗯，我两个脑子，一个恋爱脑一个逻辑脑。”林之珩没反驳。
“逻辑脑是？”连意成顿了顿，“下腹里负责装屎的那个吗？”
林之珩有点烦他了，垂着眼皮给方玉回发.骚扰短信。
收到信息的时候方玉回已经坐在谢昭对面了，海市的晚风比京市的要温热得多，吹在脸上带着湿气。
谢昭看着方玉珏，“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他不能来吗？”方玉珏随时随地护犊子，“小回是方舟的股东，你们公司捅了那么大的篓子，我们小回是来兴师问罪的。”
方玉回把外套递给吴寂，低头翻小程序，“我先吃点东西不介意吧？”
谢昭问：“股东，你能不能专业一点？”
方玉回给自己要了份鸡汤面，眼睛环视一圈，“你挑的这个地方就很专业吗？”
海师大小吃街正值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各色小吃车整齐排成一整条护胃队，堂食区不算大，在街道正中间，三个青年才俊憋屈地缩着腿坐在学生堆里。
吴寂受不了这么猛烈的油烟味，抱着方玉回的衣服跑向隔着一个红绿灯路口的停车场，车门一关清清静静地给自己叫了个轻食外卖。
谢昭没搭理方玉回，低头翻手机，小程序里的菜单共享，他把方玉回点的餐退了，“这家不好吃，我给你换这个婆婆卖的，她家的汤新鲜又干净。”
“你家都乱套了你还有心情挑鸡汤面？”方玉珏嘲讽地开口。
“那我饿死。”谢昭把菜单上的3改成了2。
须臾，婆婆端着两份鸡汤面过来，不加葱的被谢昭指示着放在方玉回面前，另一份常规的谢昭自己端着吃了。
方玉珏问：“你不是说你要饿死吗？”
“饿死也不给你吃。”
“我稀罕，”方玉珏用力翻了个白眼，“明儿回去让我们家晓琴给我做龙肉，你个神经病，当我乐意吃你那破地摊呢。”
“爱吃不吃，饿死你。”谢昭把面条吸得稀里呼噜的。
“罐罐吃饭的动静都比你小。”方玉回忍不住皱眉。
“你也饿死。”谢昭头也不抬。
方玉回撇嘴，看着方玉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估计是事业爱情家庭三失意，这里受刺激了。”
三个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的富二代挤在小吃街急赤白脸地吃了顿晚餐，十几分钟后，谢昭往行军椅上一靠，斜睨方玉珏，“你不是说你管谢时安吗？他玩这手阴的你别说你不知道。”
“你不是说你管京市异动吗？你家每年给六道寺捐那么多钱，那群老头想干什么你这个金主会不知道？”
“什么金主？寺庙禁止商业化。”谢昭科普。
“别给我扯这些，”方玉珏说，“就因为你们寺庙里大僧人的预言，整个京市都人心惶惶的，连我公司都受了影响，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方玉回纯看热闹，剥了颗桌子上的清口糖放嘴里，盯着地砖小声演绎，“你给俺个说法……”
“狗屁预言，”谢昭沉静地抛出一个毫无厘头的问题，“你们俩相不相信命格？”
热闹的小吃街像是被摁下了消音键，方玉回含在嘴里翻滚吮吸的糖静在舌尖，连人带心跳都猝不及防地定格，只有右手下意识握紧了。
“星座那种吗？”方玉珏丝毫没有被影响，甚至觉得可笑，“你上没上过大学，学没学过马原？”
谢昭不为所动，专注地看着方玉回。
“信，”方玉回皮笑肉不笑，“阿昭你命里跟我有一段缘。”
“真讨厌你们。”谢昭闭上眼。
“开玩笑啦，”方玉回连笑都不想再笑了，“怎么突然扯到命格上面去了？跟京市的天灾预言有关吗？是有什么命格特别贵重的人要出生了吗？”
“不，是有命格特别贵重的人要去世了。”谢昭沉声道。
命格特别贵重的人，除了作者之外，方玉回想不出第二个。
方玉回慢慢地咬住舌尖。
“其实你不让连意成特意跑来海市跟我聊合作的事我也会留在这里的，不是为了科拉，是为了乱葬岗的那块碑。”谢昭说。
“那块碑怎么了？”方玉珏不明所以，“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迦蓝有一块一样的，你们都知道吧？”谢昭反问。
方玉回和方玉珏一起点了下头。
“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也对应五行八字中的五行，”谢昭隐晦地看了方玉回一眼，“清越湾曾有一块代表土的石碑，它与命定之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弄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我让人把它移到了明溪顶楼，后来……”
兄弟俩不由自主地前倾身子。
谢昭清了清嗓子，“我家的股票就跌了。”
“……感觉你是那种拉不出来会怪地心没引力的人。”方玉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