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流言
张翙炀收拾好随身物品。等待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慢慢下了车，他打量着这个巨大的钢铁怪兽，几乎看不见顶的穹顶，由无数块巨大的玻璃拼接而成哪怕是在地下，也明亮得不像话，地面是深灰色的磨光石材，嵌着细细的灯带，冷白色等灯光把整个空间显得不近人情。霍燕然跟在他身后，也抬头看了一眼穹顶，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哪怕是“金乌星际学校”这样的贵族知名大学，依然会有像他们这种乘坐列车入港的人员，这群没有身份背景的普通人，以Alpha和Beta为主，都是通过招考来自不同星系上生活的人，而像他们这样的低阶Omega，确实寥寥无几，可以说，他们是这4年来的第二批。不过只要不暴露精神力，几乎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等级。
因为不是所有学生都需要当天报道入校或者住校，学校在航空港设置了报道点，所以在报道点报道后，学生允许自由在这个城市参观游玩，毕竟中央区是出了名的零犯罪率，十分安全。
张翙炀和霍燕然随着人流从站台走向报道点，走路的声音像被人用手捂住了一样，闷闷的，传不远。
报道点在航空港的西区大厅。排队的人很多，以Alpha和Beta为主，他们外表看起来比Omega更强壮，但张翙炀知道，精神力不是看外表的。越是高阶层ABO的精神力越是可以覆盖更远的范围，是攻击的利器。哪怕是Omega，也可以杀人。只是那是对于高阶层而言。像他这种低阶Omega，自然是各方面都比不上的。
他和霍燕然安静的排在队尾，等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往前挪。
“你好。”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怯怯的。
张翙炀侧过头。一个男生站在他旁边，娃娃脸，白皮肤，眼睛圆圆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背着一个对他而言有些大的书包，指节因为用力有一点发白。
“你们也是来报道的吗？”他问，声音不大，像怕打扰到谁，“我叫沈纪钰，我……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可以呀”霍燕然高兴的说到，可能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了，默默看向张翙炀。
张翙炀点点头，他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坐在列车第三排的男生，一路上都十分安静。三个人排起了队，似乎报道速度很快，队伍往前移动着。
随着报道结束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Omega的外表太好认了，纤细的骨架，修长的手指，像标签一样贴在身上。尤其是张翙炀的样貌实在太出众，他往那里一站，周围的人就自动多看两眼。
现在社会，中高阶的Omega一般都是贵族的标志，那群贵族老爷可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那在这排队的Omega，就只有这批参加考试的地下城的出身。
“居然真有地下城的人考进学校啊”不知是谁说到
“我听说都是政府协商后特设的名额，根本不是他们自己考的”
“真的假的！”又有新的声音，从好几个方向加入其中。
“就是真的，你不知道，说是什么Omega协会要求的，但是他们根本考不上，把题目和答案给他们他们才通过的”
“那他们来干嘛？凑数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堵住那些所谓“平权”组织的嘴吧”
“反正毕不了业，到时候不是更难看。”
“那张脸可不难看”轻浮的话语又接连不断的出来。
“这几个人长得这么好看，别是走了什么不能说的关系才被“选出来”的吧”带着让人恶心的笑。
“真想试一下什么滋味，不知道那个最好看信息素是什么味道”越发没有底线的话四处传开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群人越来越放肆。
霍燕然不知是紧张还是生气，胸口起伏着，沈纪钰也很生气，不善言辞的他，嘴唇动了好几次，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显然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也不擅长和人争执。霍燕然狠狠的看着那群人，似乎想把他们记下来。她正想大声质问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张翙炀的肩膀上
“你做什么！”霍燕然气的大声喊道，
但Alpha带着玩味笑容，并不在意霍燕然气急败坏的喊叫，张翙炀没动。那只手的主人似乎不习惯被人忽略，又用了点力，带着下流的意味，他抬起眼皮。看向眼前这个Alpha，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让人恶心的猥琐笑容，黏腻的目光从张翙炀的脸上滑到他的颈侧，又从颈侧滑回脸上。
“你是Omega？”他带着明知故问的语气说到，“你长这样，在学院里没人罩着，会很麻烦的。你陪我几晚，我罩你呀。”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像是开屏的孔雀，恶心的沾沾自喜。
蠢货，张翙炀目光扫过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的Alpha，给人当枪使的蠢货
“拿开你的手”张翙炀面无表情的说到，精神力释放猛的刺伤那个男人的手。
男人毫无防备，又烫又麻的感觉顺着手传到大脑神经深处。他条件反射的缩回自己的手。
“你居然敢用精神力攻击我！”男人不可思议的大喊道，一个低阶Omega居然敢用精神力攻击他？这种事在他脑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周围的几个人也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Alpha捂着自己的手，表情显示出不可思议，但是很快变成对那个男人的嘲笑，丢人的Alpha，居然被一个低阶O的精神力攻击道大喊，这种事传出去，不管起因是什么，他都会成为笑柄。
“那你赶快让人工智能帮你报警吧”张翙炀语气平静的说到，“让警察来看看，你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说了什么话。在中央区公共场所对Omega进行性骚扰，按治安条例，罚款加拘留，十五天起。不知道你的家人，能不能罩得住你。”
“还有，”张翙炀环视四周，精准的找到开始造谣的那几个人，平静的说到，“如果各位对我们入学考试的流程或者结果有任何疑问，可以向学校或者政府提出申请，我想他们应该很乐意为各位一一解答，对于所谓的‘特设名额’，我想他们也很有兴趣知道是从谁的嘴里传出来的。”张翙炀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根据中央区《治安管理条例》第37条，在公共场合以言语、动作或其他方式对他人进行骚扰、侮辱，或散布不实信息干扰公共秩序，处拘留五至十五日。金乌星际学院校规第二十三条——在校生或新生以任何形式散布不实信息、诽谤他人、扰乱教学秩序者，视情节轻重，予以警告、记过、留校察看，直至开除学籍。诸位都是考进来的，应该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被记上一笔。”
Alpha的脸从红变白。他没想到这个Omega对中央区的法律和校规如此熟知。更让他难受的是，他也没想到这个Omega的精神力真的能伤到他——一般低阶O的精神力对Alpha的攻击，就像毛衣摩擦产生的景点，Alpha皮糙肉厚，对这种程度的伤害根本不放在心上，但是这个人的精神力，就像是烧红的铁针猛地扎在他的神经上。现在还有持续不断的灼热和刺痛感。
那个Alpha咬了咬牙，走之前不往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张翙炀看着他如小丑一般的表演，对前面看戏的人淡定的说到，“请往前面走吧。”
前面的Beta似乎才反应过来，“哦..哦”连忙往前走去。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已经不再看热闹了。有人在低头翻光脑，有人在往别处走，有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没有人想被记住——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跟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
霍燕然攥着他衣角的手终于松开了，眼睛亮亮的，真心的表扬道“你真厉害。”一旁的沈纪钰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你不但知道中央区法律”她激动的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连忙又压下去，“你怎么连校规都背过？”
“看过。”张翙炀淡淡的说。
“看过就能记住？”霍燕然忍不住说到，
“嗯。”张翙炀看着两个伙伴崇拜的亮晶晶的大眼睛，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到“基本都能记住。”
沈纪钰小声说了一句：“你可真厉害啊。如果是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他看着张翙炀，嘴唇动了几次，鼓起勇气的说到“你刚才说的那些条文……我也看过。但我说不出来。我……我一紧张就什么都忘了。”
“你也能记住吗？”霍燕然吃惊地问到
“嗯，但是..我说..说不出来”被霍燕然认真的看着，沈纪钰紧张的移开视线。
张翙炀忍不住想逗逗两个伙伴，少见的开玩笑道。“多练就行。”
“怎么练啊？”沈纪钰崇拜的问到
“下次有人找你麻烦，”张翙炀很严肃的说到，“不要想，直接说。”
“啊？”沈纪钰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好像张翙炀刚刚教了他一门新的功夫。
“还能这样吗？”霍燕然也被他严肃的样子唬住了。
“呵呵”张翙炀忍住笑意，但微微勾起的嘴角还是泄露他的心情，“我开玩笑的。”
“你居然骗我们，我们那么相信你。”霍燕然忍不住说道，“但是你笑起来真好看啊”
沈纪钰认同的点头，小心的看向张翙炀。他也觉得很好看。
“好了，到我们报道了”张翙炀恢往常的样子。
报道柜台前的人一个一个减少，很快轮到了他们。
工作人员看了张翙炀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开始办理，扫了张翙炀的光脑，确认身份，录入面部信息，把临时通行证输入他的光脑中。
张翙炀看到通行证上的信息
“张翙炀，地下城区，金乌星际学院中央区新生。”
可能是对好看的人有格外的耐心，工作人员忍不住多说两句
“已经办完了。行李回自动运送到宿舍。如果要出去逛，晚上八点之前回来。”
虽然这在通行证上都有写清楚，但还是忍不住想多说两句。
张翙炀并不拒绝这种善意，道谢后站在一旁等着两人。
霍燕然第二个。她办得也快，但她多问了一句：“那个……宿舍可以自己选吗？”
“随机分配。”工作人员头都没抬的回到。
“好的，谢谢。”霍燕然吐吐舌头，小跑向张翙炀走过来。
沈纪钰是最后一个。他很紧张，但是工作人员并没有和他搭话，让他松了口气。很快就办理好了。
沈纪钰快步向张翙炀和霍燕然这边走来。
沈纪钰高兴的发现自己和张翙炀居然是舍友，他不善言辞，甚至有点胆小，但是张翙炀却给他不一样的感觉，这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沈纪钰默默想，真的是神奇啊。
霍燕然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东区六号楼。也非常满意这次分宿舍的结果。
霍燕然看了看时间说道“现在才十点多。我想去周围转转。”她掏出光脑，翻出刚才收到的城市地图，科技馆、艺术馆可能需要预约，但是中央公园、观景台是免费开放。她准备去中央公园那边转转，沈纪钰在旁边小声说他要回学校。
“那你呢？”霍燕然问张翙炀。
“我想自己四处走走。”
霍燕然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她点了点头，“那你记得晚上八点前回来，别迟到了。”
张翙炀点点头，三人就地道别，看着霍燕然两人消失在了侧门外。他转过身，从另一个出口走了出去。
蔺砚骋作为少见的高阶Alpha，身量很高，在一群Alpha里也十分出众的，站着背脊挺直，周身的气质冷冽，让人不敢细看他精致的五官，但是只要他站在那里，又人不敢忽视他的存在。他今天是被学长抓来当壮丁的。说是“站岗”，其实就是站在侧门那里，偶尔应答几句——问路的、问报道流程的。但是他神色冷静，举止从容，在面对一些没话找话的鸡毛蒜皮小事也没有不耐心，认真回答得像外交发言，让想借问路搭讪的人不好意思。
“砚骋”，一名身材高大的Alpha走来，正是这次让帮忙的学长，比蔺砚骋高了2届。
但事实上蔺砚骋也是这届新生，但是从小就出入金乌星际学院的他，对那里已经十分熟悉了。
“现在报道也差不多结束了，你先回去吧，不是下午还有事？”成文笑着说道
蔺砚骋看了一下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
“我听到刚刚排队那边有些骚动，好像是Omega？”蔺砚骋有些疑惑的问道，“是他们遇到什么困难了嘛？”
成文听了笑到，“你这个精神力感知也太厉害了吧。但是精神力可不能乱释放啊。”成文打趣的说道。
“学长，你知道我没有的。”蔺砚骋一脸正色的说，“我知道中央区法律规定，严禁以任何形式利用精神力...”
“好啦好啦，”成文急忙打断他，“你可真没劲，刚是和你开玩笑呢，你和那个Omega真是一样。”
“什么？”蔺砚骋疑惑的问道，
“就那个，”成文用眼神示意道，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可厉害了，那个找茬的Alpha说这个Omega攻击他。”
“精神力攻击在中央区是违法行为。”蔺砚骋微微皱眉，不赞同的说道。
“你可算了吧，低阶Omega攻击一个中阶Alpha？”成文不以为意的说道，“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我本来想去制止的，但是那个Omega张口就是法律条文、学院规定。”成文说道这瞪大了眼睛，“谁会那么认真的背诵校规啊！”
蔺砚骋沉默的看着成文
“我的意思是除你之外！”成文大喊道，“不过那个Alpha也是没再找茬，但是估计背后少不得使坏呢。”
“那怎么行。”蔺砚骋眉头皱的更紧了，“Alpha对低阶Omega具有保护的义务...”
“那可不是在中央学院。”成文神色严肃的说道，和刚才不靠谱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你忘了2年前的事情了嘛？”
蔺砚骋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我是不懂为什么要同意低阶Omega进入学院，但是在中央学院这，Alpha、Beta和Omega的和谐共处就是个笑话，更不要说保护低阶Omega。”成文认真的说着残忍的话。
蔺砚骋握紧拳头，嘴角绷直。他不赞成这样的观点，但是无法反驳。
蔺砚骋不自主的看向张翙炀他们那边
张翙炀侧脸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干净，下颌线收得利落，睫毛垂着，似乎在看光脑。旁边那个娃娃脸的男生和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围着他，神色激动的说着什么。那个Omega简单的回应几句，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Omega勾起嘴角，一个很淡的微笑。
蔺砚骋的又一瞬间的走神，几乎没人发现。很快他如往常一样，向学长告辞后。离开了这里，往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在航空港的北侧的一整片地上空地，只有零星的几辆车停靠在那里，每一个车位都配备根据阳光强度进行调节的价值不菲的特殊保护罩，既可以保护车辆，也是最好的展台，并且设置了专门的入空轨道，以及24小时服务的管家--在这个人工智能时代，人工服务是贵族和身份的象征。
蔺砚骋走到车前，
管家已经准备好车在那里等候多时了，“蔺少爷”管家优雅的屈身致礼。
蔺砚骋微微点头，进入悬浮车，座椅的皮革微微下陷，包裹住他的背脊。哪怕冰冷的机械在人类社会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但是在享受上，还是追求柔软舒适。门升起，无声的关好，隔绝外界一切打扰，玻璃自动进入防窥模式，单向玻璃可以看清外界一切，但是外界休想窥探一分。
“智脑链接成功。蔺少爷，您比预计时间晚20秒到达。是那个Omega让你好奇了吗？如无特殊更改，现在即将前往中央区--Astraea，预计3分钟到达目的地，此后，将与周中将会面，今天中午的套餐是牛肉哦！下午三点，老爷希望您回庄园一趟，具体事项不详，但是我猜测，应该和姜小姐有关...”
“051”蔺砚骋打断这个话唠的同伴，“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不要汇报公事的时候参杂你个人的喜好。”
“但是我平时都有好好工作，你不能剥夺我这点爱好！”051大声反驳到，但是敬业的发动悬浮车往目的地出发。
“你好奇的八卦我并不想听，并且请不要擅自添加对我不真实的揣测。”蔺砚骋冷漠的说道，“最后，不允许反驳，调整为工作模式。”
“你这是霸凌！”051 委屈巴巴的闭嘴，不得不切换为工作模式，沉稳的机械声响起，“收到。”
哑光深灰的漆面泛着内敛的光泽，车体快速平稳的汇入空中专设航道。车窗外，Astraea的银白色尖顶越来越近。
改了一下，谢谢观看，感谢相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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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