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其他班级也都很菜。
即使开头摔跤，过程七扭八歪、濒临散架，十七班还是拿到了同组第二、年级第五的成绩。
同学们对此还算满意，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回看台。
只有沈小樾不同，他作为最先摔个大马趴的拖后腿选手，从比赛结束就一直抬不起头来。但凡有人和他讲话，他就眼神闪躲，缩脖端腔，像个脑袋埋进土里的鸵鸟。
黎越瞅了他两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几步走了过去，懒洋洋拦下他回看台的路。
宋清也站在不远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两人的身上。
沈小樾被高大的阴影笼罩，畏畏缩缩抬眼，见来人是黎越，便飞快收回视线，脸颊发烫：“越、越哥，哈哈哈，怎么了吗……”
“好不容易比完了，怎么兴致不高呢？”黎越挎上沈小樾肩膀。
沈小樾缩了缩脖子：“没、没有，哈哈哈，怎么会呢。”
“还记不记得比赛之前问我啥了？”
“呃……记得。”
“那我当时回答啥了，你记得吗？”黎越问。
——有我坐镇，保证第一。
沈小樾当然记得。
正是因为记得，心里才更加不是滋味。因为越哥的坐镇buff，被自己那一次摔倒毁掉了。
全班只摔了一次，就是自己摔的那次，站回队形耽搁了不少时间。
如果没摔，肯定能拿年级第一。
沈小樾面如土色，摸了摸后脑勺，讪讪道：“都过去的事，越哥就不要提了吧。”
黎越：“唉，事情的确过去了，但我心里过不去啊。我说保证第一，结果拿了个第五，我的努力一点作用都没起。”
沈小樾：“……？”等等，怎么回事，刚才不是我在自闭吗？怎么突然变成你在自闭了？？
“我以后再也不吹牛逼了，”黎越嘴角低垂，委屈极了，“我以为练习时候表现挺好，比赛时候会表现更好呢，没想到——”
“没有没有，”沈小樾见黎越逐渐有抱头痛哭的趋势，连忙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安慰道，“正式比赛会紧张，出错是很正常的，而且没得第一也不是你的问题啊，这是个团队比赛。”
黎越摇头：“牛逼的人可以带团队走向胜利，不可以的是菜逼。”
沈小樾哭笑不得：“怎么会呢，这种比赛，一个人的力量影响不了啥的。反正又没小组倒第一，挺好的了，而且年级排名第五，进前三分之一了，很不错啊，越哥别想太多了。”
“是啊，前三分之一，很不错了，”黎越直起身，神态轻松，语气慵懒，仿佛方才那些颓丧的话根本就不是他说的，“没拿到理想中的名次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小樾：“？？”变得这么快的吗！？
他正想吐槽两句，话刚到嘴边，才骤然意识到，他心底的阴霾，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似乎……输了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班里没人怪他，都没太把比赛当回事，只是乐呵乐呵就完事了，甚至可能根本没人注意谁是最先摔倒的。
是自己想太多了。
短短两分钟，沈小樾就被哄得心情舒畅，眉开眼笑，跟两人挥手说了声加油，然后开开心心地回看台了。
宋清也这时才隐约明白，黎越为什么会被全班同学当成老大。
被安抚、被赞赏，被罩着等等，都是隐藏的需求，黎越看上去没心没肺粗心大意，却总能精准地提供给每个人所需要的。
不只是对沈小樾，对宋清也，一直以来也都是如此。
宋清也向来独来独往，朋友稀少。
黎越就反其道而行之，吃饭上课偏要和他一起走，其他什么事也偏要一起做，主动把自己塞给他做朋友，带着他快速融入班级，让他也成为班级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一时间……竟有些向往黎越这样的人。
“愣着干啥呢，两人三足要开始了，”黎越甩着红绳过来，塞到宋清也手中，大义凛然视死如归道，“来，绑我！”
宋清也：“？”
刚向往了一秒钟，傻逼体质就又出现了。
他无语地接过红绳，原地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将两人的腿捆住。
黎越垂下眼，见宋清也“乖顺”地蹲在自己身前，莫名产生了一种想摸摸对方发顶，并奖励他的冲动。
至于奖励的方式——
“……”黎越立马住脑。
五分钟后，两人并肩站上了起跑线。
胳膊挎着胳膊，腿上捆着红绳，与先前一大堆人的时候不同，现在才是真真正正的两人同框。
论坛嗑晕了，亮眼的抓拍接连不断地上传。
“诶，那个什么，嗯……我想提个建议，”黎越指了指其他组的同学，像怕被打似的谨慎开口，“我们也像他们那样，改成搂肩膀的姿势行吗？跑起来可能更好使力一点。”
练习的时候他也提过这个建议，但被对方冷漠地拒绝了，理由只是一句面无表情的“没必要”。
而此时，他看着对方在日光下白得发光的侧颜，以及轻轻抿起的红润双唇，鬼使神差就问了出来。
只是随口问问，没想着会被同意。黎越这样告诉自己。
“嗯。”宋清也应声。
“？？？”黎越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才吱声了吗？你同意了？不是我幻听了吧？”
宋清也睨了他一眼：“要换就快点，比赛要开始了。”
语气很低，说话时面无表情，看上去没有抵触，也没有期待，就好像要做一件平常的事一般。
可明明之前强烈拒绝的。
“哦……哦。”黎越别过眼，别扭地将胳膊搭上宋清也肩膀。
黎越这个人向来是自来熟，和谁都能说上话，搭肩膀挎脖子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光是对沈小樾他就不记得做过多少次，他对小弟们这样做的次数更是不必多说。
可面对宋清也，他动作僵硬，缓慢如蜗牛，仿佛是第一次做一般。
宋清也瞅了黎越半晌，眉头微蹙，像是嫌他太磨叽似的，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胳膊拉过来，按到自己的肩膀上。
“！！！！！”
围观众人和黎越这个当事人一并惊呆了。
“他们搂着怎么有一种，emmm，就是那种感觉！谁懂啊！”
“为什么！明明都是一样的姿势，为什么我看起来就是gay里gay气的，他们真的好配啊妈的，我原地嗑到头撞墙。”
“你是不是忘了，你前两天还在嗑黎越和顾启呢……”
“那有什么关系，万物皆可CP嘛！”
与此同时，裁判老师在那边举着小旗喊起了“各就各位”，起跑线上的诸位皆是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冲刺，只有黎越神色异常魂不附体。
——好瘦。
这是他搂住宋清也时的第一印象。
摸起来比看上去瘦多了，难怪低头时后颈的棘突明显，透过校服也隐约能看见肩胛骨，原来真是因为瘦……
黎越手脚渐凉，脑子和身体却在逐渐发热。
电影院时的肌肤接触，溜冰场上的摔在一处，不久前的偶然牵手……无数不合时宜的想法统统从脑海中窜了出来，让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嘭！
枪声响起。
黎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迈错了脚。
“？？”宋清也险些飞出去。
他迈出左脚，黎越带着他的右脚一起往前冲，他差点直接完成了个立定跳远。
别的组都跑出十来米了，他们还在起点稳定重心。
看台上一片哗然。
“嗯……？他们怎么回事？”
“脚迈错了吧，我看他们差点摔了。”
“可恶，已经落下那么远了，那还不如直接摔了呢。这样抱着摔在一起，场面多美啊。”
“？？？不要诅咒他们啊！”
宋清也颇为无语，伸手揉了下右腿肌肉，还好，只稍微抻到了一点，没什么大碍：“不是说先左吗？”
“我——”
宋清也没时间听他解释：“快点，能赶上，还是先左。”
黎越这次，几乎是人生中第一次拖了别人的后腿，还是当着一群人的面拖了最不想拖的后腿，实在是太过丢人。
他当即驱散脑子里的混沌，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向前冲刺。
两人因为身高腿长跑得快，而且有先前练习时的基础，后续的配合还算默契，很快就后来居上，将前面的队伍一个接一个的赶超。
最后拿了个第一。
看台上的喝彩声异常热烈。
“这是什么操作！他们是故意起步晚的吧！”
“先让对手多跑一会儿，等拉卡距离了再反超，这波太嘲讽了，但我给满分！”
“没想到他们整活更牛逼啊！”
“哈哈哈哈，看来我没白嗑，就喜欢这种一起整活的CP。”
回看台后，两人刚坐下，沈小樾就激动地挤过来坐在旁边：“越哥，也哥！”
宋清也瞅了他一眼，没再纠正。
沈小樾和宋清也对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啊，不不不不是，我叫错了，宋——”
“没事，”宋清也顿了顿，“你随便叫就行。”
“哦，哦，好……”沈小樾受宠若惊，嘴角慢慢咧到耳朵根，差点忘了要过来说啥，“对了，你们简直太强了！开头放水还能拿第一！这谁能比得上啊！”
何晖和丁一凡也挤过来：“越哥也哥牛逼！这整活绝了啊！”
宋清也：“？”
“……？哈哈，一般一般啦，”黎越只是愣了一瞬，就嬉皮笑脸地顺杆子往下爬，“毕竟我们两人强强联合，要是同时起步就太碾压了，那多没意思啊。现在这样，不仅能给我们增添刺激性，还给观众增添戏剧性，多好。”
沈小樾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不愧是你们，比赛都能玩出花来。”
宋清也：“……”
这人真是不要脸到一定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