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终于熬过去了。
元旦前夕,杨源迟迟没兑现的饭局终于兑现了,他们放了一天半的月假,从周五晚上不上晚自习开始,到周日下午需要回去上自习。
杨源在周五晚上请大家吃私房菜,之后林然然要请大家去KTV。
杨源请了许书生,辛律,龚自飞,周予绝,明耀之,林然然,宋断,李晗,一共9个人。
他们叫了三辆车去。
明耀之找了个收完手机的时间,主动和许书生林然然说:“这次我有个行动计划,需要你俩配合一下,尤其是然姐。”
林然然看了他两眼,说:“还尤其我,你是怕我搅和你,坏你好事吧?”
明耀之被戳破也不慌,笑眯眯看她:“知我者,然姐也。”
“别扯,我希望你能够快速说清楚你的计划。”
于是明耀之开口,林然然越听脸色越不对,但她比较有素质,一直耐着性子没打断,一直到明耀之说完,“你认真的?”
“对。”
“为什么要这样啊?”
明耀之附耳过去,在两个人耳边说了一句话。
随即林然然和许书生都变了脸色。
“两位就听我的吧,很多事我们不知情,我算是知道最多的,也实在是没办法。”说着,明耀之拍了拍许书生肩膀,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脸,说道:“这件事老许冲击很大,好好消化一下,我们不能没有你,就算为了你绝哥以后的幸福考虑。”
明耀之说着,收敛了笑容:“有时候要装聋作哑,但有时候,出一份力也无可厚非。”
林然然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就发现,明耀之不笑的时候,其实气质非常凛冽,让人难以接近。
他说完走了,把许书生留下来风中凌乱,好半晌才缓过神来,“等等,然姐,你是说,不不,明耀之是说,绝哥和宋哥谈过恋爱,又分了,现在宋哥和方久在谈,是这样吗?我没听错吧?我听错了吗?”
“宋断应该没有和方久在谈。”林然然也不是傻子,明耀之这表现应该是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为什么?难道他和绝哥比自己和绝哥关系更近吗?可恶!
“我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原本宋断确实和绝哥是一对。”
她找机会把之前的事情都说了,“这回你知道了吧?”
许书生大为震撼,“天啊,那为什么连明耀之都知道,我却现在才知道?!”
“可能因为觉得你蠢吧,毕竟蠢货总是靠不住。”
“我一直以为绝哥喜欢女生呢!”许书生依旧震惊中,“喜欢我的女生喜欢他,我还难过了好几天呢。”
“你可得了吧!”林然然翻白眼:“我眼看着你当天就开始狂吃瑞士卷,真不害臊睁眼说瞎话。”
“我那是化悲伤为食欲啊!”许书生:“我就这么如此突兀地得知了这种惊人的消息,我去啊!原来表白墙那些都是真的啊!她们磕到真的啦!”
“那现在怎么办呀然姐?”
“听小明的呗,反正他那意思,有什么事他处理。”
周予绝对这些并不知情,这种外出活动他一向听从别人的安排,他自己懒得考虑。
明耀之走过来,“咱们叫车过去,你知道地址吗?”
“我没看。”
“嗐!就知道你没看。”明耀之说:“宋哥,你也过来吧,大家没你联系方式,你也不知道去哪。”
于是宋断就这么过来了。
他们依旧穿着校服,三个高大挺拔的校服少年,顶着冰冷萧瑟的寒风站在路边。
宋断站在周予绝旁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在风吹来的方向,把大部分的风都挡住了。
车来了,明耀之跐溜一下就钻进了副驾驶。
周予绝:啧。
他扫了眼宋断,语气生硬:“你去里面。”
宋断比较配合,开门进去了。
周予绝也不管司机会不会多想,他是先喷酒精才进去坐的,好在司机压根没注意到,车里放着末世小说,司机听的津津有味,明耀之报出地址之后他就嗯了一声,也没想和他们聊天。
主角在末世里囤方便面和矿泉水,还有随身空间,在里面种白菜和土豆,他还有灵泉,那土豆种下去立马就能长出来,但是这个作者不太有常识,土豆是他妈的长在土里的根茎作物,需要用分切好的带芽块茎栽进土里。
但是灵泉太牛逼,一个土豆直接种下去,浇一碗灵泉之后,几秒钟就长出一串参天大树,树上结满了土豆。
简直就是种植学的奇迹。
周予绝伸手掩住口鼻,低头打了个喷嚏。
等他再抬起头,发现宋断直接就凑了过来,把他吓一跳,“哎!”
宋断伸手,精准扣住了他的手腕。
周予绝惊讶地看着他,随后猛地一下把他甩开,但他还想听灵泉的故事,就忍着没骂出声。
主角所在的团队有美女加入,团队老大说不行,粮食不够吃,主角这时候突然开口了:“我们得收留她。”
老大怒斥:“你算老几?”
主角不慌不忙,情绪稳定,语气坚定:“她的伙食,我来负责!”
手腕又被抓走了,周予绝看过去,想要抽回来……抽不动。
宋断从胸口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给他戴上,是温热的,车里黑,看不清,周予绝又拔不出来手臂,只好凑过去,摸了摸,是珠子,手有余香,应该就是那串数百万元的沉香手串。
周予绝刚要开口,被宋断猛地捂住嘴。
周予绝:“……”
周予绝眨了眨眼,冷静下来了。
顶级沉香不只有镇定安神的功效,还能理气止痛、温中散寒、净化杀菌。
这是看他打喷嚏,怕他感冒吧。
宋断不让自己开口说话,但他动作上却一点不收敛,应该是手机还在监听。
周予绝心里冷笑,也不知道这个人正在经历什么,也不说,不说也合理,自己毕竟弱小无能,帮不上忙,但是把方久扯进来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在恶心谁?
杨源选这地儿还挺远的,据说是为了方便和林然然常去的那家KTV近一点,那家KTV有林然然她哥的股份,服务会更好。
宋断给周予绝戴好手串之后,应该是在摸他的脉搏,摸完也不放开。
周予绝抽了几次没抽出来,就去踩宋断的鞋。
宋断不声张,甚至没躲。
真是太过分了!
这不还是仗着自己体面吗?
体面人就该死吗?
周予绝低头,在宋断的手上咬了一口。
宋断气息依旧平稳,纹丝不动。
眼不见为净,他干脆把胳膊扔了,头扭到另一边。
谁知道宋断非要招惹他,一直凑过来挤他,这混蛋玩意儿,也不怕把自己挤出去。
他握紧拳头,直接就干脆屁股一挪,坐到了宋断腿上。
主角凭借着灵泉一跃成为了后勤部部长,正在灶房给新收留的美女开小灶。
“馨儿,你放心,我永远不会抛弃你,只要我活着,我就会带你一起走下去!”
他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触碰过宋断了,刚坐上来就后悔,想要下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宋断用力搂住了他,用身躯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顿时感觉到难以呼吸。
车内空间并不大,这是平台叫的车,其实已经比普通出租车宽敞很多了,是明耀之叫的,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
但他依然偏着头,蜷缩着身体,车里一片漆黑,他不敢挣扎,也没什么挣扎的空间,不只是害怕衣服摩擦声太大司机回头,怕监听听到,也是怕越挣扎宋断搂的越紧,让他没有呼吸的空间。
感觉到他老实了,宋断也微微放松了禁锢。
周予绝有种十分难言的感受,他后背已经出汗了。
宋断的怀抱依然是熟悉的,他的体温香气,还有那种周予绝说不清楚的感觉。
太离谱了,好像在做梦。
周予绝不敢乱动。
他只能在心里一会儿骂街一会儿叹气一会儿自我唾弃。
真是个大傻逼啊。
“咳,好像快到了啊。”明耀之像是魂兮归来一样突然就清嗓子,莫名其妙自言自语。
他说完这句话,宋断搂着周予绝身体的手就放松了。
周予绝趁机挪走,伸手捏着额头。
他很烦躁,一股说不出来的烦躁和憋闷。
“快到了。”司机也是言简意赅,估计是怕耽误自己听小说。
到地方了,周予绝赶紧开门下车,一下子走出好远,一副受辱了的表情。
明耀之也下了车,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宋断,惊了一下。
宋断那个眼神……有种很明显的,饥饿委屈、阴翳狠厉,又欲求不满的兽性。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等再看去时,看到的就是宋断一双平静冷漠、毫无波澜的眼睛。
明耀之汗毛都竖起来了。
卧槽了大晚上的,他是不是见鬼了?
他又去看周予绝,周予绝看起来还是正常的,只是冷着脸,一副烦躁厌世的模样,不过他平日里也总这样。
周予绝跟着明耀之进去了,他有意躲着宋断,不想和他并排走,他的眉头已经打结了。
他们陆陆续续到齐,周予绝跟在明耀之屁股后头,一副沉默寡言的做派。明耀之有心想说几句话活跃气氛,但周予绝心情极差,显然不想搭理他。
明耀之无声叹了口气,他安排周予绝和林然然挨着,自己一边坐周予绝,另一边坐宋断,他怕俩人坐一起打起来,主要是周予绝打人,宋断看样子是不可能还手的。
他自认为自己看人要比这些同龄人看的更准更深,宋断不只是对周予绝旧情未了那么简单,他应该自始至终就没有和周予绝分开的打算。
这可能就是两个人的情趣吧,本来风调雨顺,非要折腾一下。人不折腾枉少年。
杨源今天很高兴,剪短了寸头,瘦了不少,脸上都能看到下颚线了,原来的下巴能有两三层,现在抬着头时基本都没有了,简直脱胎换骨了一把。
他满心欢喜地接受了众人的调侃,林然然:“老杨,你这么晚才找我们,不会就是为了一直减肥,好让我们刮目相看的吧?!”
“诶然然姐,看破不说破啊!”
“不对劲啊老杨。”李晗用她那一本正经的口吻说:“你原来是低音炮的,现在你声音都没那么好听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杨源也有点不好意思,闹了个红脸,说:“哎呀,我又不像宋哥那声音专门练过,我这再不瘦就容易得糖尿病了!”
“绝哥!我绝哥呢!绝哥怎么不说话?”
周予绝已经收敛了那股烦躁的表情,笑着调侃杨源:“你现在怎么这么滋润,两年多都没见你精神面貌这么好过啊。”
“我现在没有在一班压力那么大啦!”杨源说:“主要是我爸妈也不逼我了,我成绩反而上来了!你说这事儿闹的!”
周予绝社会化程度还挺高的,就连林然然都没感觉到他情绪异常。明耀之寻思着,表白墙那么多人说周予绝性格差难相处,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是不是嫉妒他的人太多了?嫉妒他没什么好的身家条件,就单纯靠实力走到这个学校风云人物的位置。
众人觥筹交错,举杯尽欢,私房菜要比火锅烤肉简单,吃起来不容易乱。
杨源说了很多新班级的趣事,他是真的开心,丝毫没有强颜欢笑,“以前我爸妈总跟我说,一定要力争上游,我现在明白了,人最好的活法就是摆正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什么阶段应该在哪里。”
大家以为他要长篇大论一番,纷纷做出了认真聆听状,就听他说:“狗命要紧,狗命要紧啊。”
众人:“嗐!”
杨源端起酒杯,感慨道:“我记得以前绝哥就跟我说过,人的灵魂是人做一切事情的核心支柱,灵魂生出情绪,情绪驱使肉身,肉身得出成果,成果反哺灵魂。他当时说的时候,我没明白是啥意思,但绝哥说的很认真,我就把这些话记下了。”
他笑笑,说:“我记不住,还让他又说一遍。”
“我现在明白了,这些话真好,真有用,我从一班出去,一开始特别难受,后来我就想,我不该难受,没人会瞧不起我,对吧?”
众人:“对啊对啊!”
“我不该难受,我应该庆幸,我扛不住压力的地方,不会给我带来成就,只会带来痛苦。”杨源感叹:“我现在精神状态越来越好,身体也在变好,成绩也在往上提,说不定没过多久,我又能回一班呢!总之,这杯酒我敬绝哥!谢谢绝哥!”
周予绝很给面子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果我回不去,你们以后不会见了我装作不认识吧?”
“当然不会啊!”林然然:“那么没品的人就算有也不在这屋!”
“老杨,永远的兄弟!”许书生看着他,锤自己肩膀:“兄弟,我的瑞士卷永远都有你一半,以后结婚了,我买两份,一份给我媳妇儿,一份给你。”
众人哄笑,林然然翻了个大白眼:“咦惹,许书生你太恶心了!”
“哈哈哈哈!”龚自飞:“老许老许,老杨和你媳妇儿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啊?!”
辛律把周围人的空杯都倒满各色饮料,也插了一句:“为什么不能老杨和他媳妇是一个人呢?”
“我靠!辛律你别放狗屁啊!”许书生差点把可乐瓶子砸他脑袋上。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的欢声笑语飘荡在包房上空。
外面飘着小雪花,有一些打在玻璃窗上,他们的声音似乎要把雪花震飞了。
“今天特别高兴啊!”杨源拍了拍桌子。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目光看向这些一班的昔日同学,眼里依旧有遗憾和不甘,只是这一点点没藏住的情绪,也不是每个人都看得见,看得见的人也不会去戳穿。
在这些热闹的声音里,周予绝安静坐着,脸上挂着笑容。
很奇怪,他不经意瞥了眼宋断,外貌出众气场强大的人,原本存在感应该很强,但他安静坐在那,就像是隐没人群中,被人忘记了。
众人举杯他也举杯,众人欢笑他不笑,一切的欢笑都和他无关,他低着头,从坐上桌就没说过一句话,看着很孤单的样子。
忽然间,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周予绝。
周予绝没有准备,猝不及防和他对视。
宋断的眼神里,充满了清澈与平和。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罅隙。
他依旧是那个能和周予绝在深夜相拥的少年。
就这样多好啊,周予绝想,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自由,他们需要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