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绝没睡好的原因其实和宋断关系不大，他是追最近HBO一部新出的惊悚美剧《小丑回魂欢迎来到德里镇》，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更了四集，没忍住，他一口气看了四集。之后一查，发现是周更的，很是绝望了。
一开始看美剧只是为了磨耳朵，锻炼英语听力，毕竟这也是个很大的高考占分项目，后来发现高分英美剧确实好看，有一种非常独立的格调和气质，可以让他暂时忘却现实世界的烦恼。
暂时忘掉宋断吧。
不然他就会自己给自己开课，课名叫做“享乐与虚无，鞭挞与反省”。
没有享乐，全是虚无。鞭挞的是他自己，该反省的也是他自己。
如果不是发生这种事，有些自己的劣根性他永远不可能看得见。
他就还会以为自己是一个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实则不然，实则他在乎透顶。
他强迫自己不去做恶心的自我剖析，下午上完前两节课，他就去了共进教室，这里人少，更清净。
今天教室里只有他自己，明耀之去医务室了，林然然和唐恕跟李簌簌去了女生宿舍，进行临近月底的检查和心理访谈。
宋断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避开他，压根没来。
他一个人坐在这乐得清静，他带了手机，甚至看了一会儿美剧。
有两个学生陆续来问过题，之后就再没人打扰他。
直到第四节课，有人进来，周予绝听到试卷的哗啦声。
他抬头，方久手里拿着一张试卷，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周予绝，我有好多题不会，你有时间嘛？”
周予绝把手机放下了，“有。”
“太好啦！”方久把隔壁林然然坐的椅子搬过来，在周予绝桌子旁坐下了。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呀？”
有那么一瞬间，周予绝怀疑，是宋断故意不来，好让方久过来羞辱他的。
随即他又觉得，不能这么想，不管怎么样，宋断到底有门槛，做不出这么低能的事儿。
方久依旧化了淡妆，还戴了可以放大直径的黑色美瞳，身上喷了香水，他把试卷放到周予绝桌子上，随手撸起了袖子。
看似自然，实则没有一个动作多余，周予绝看到在方久的手臂上，有两个黑红相间的花体字：宋断。
“你纹身了？”
“嗯？”方久一愣，“哎呀”一声，慌忙把袖子扯下去，不知怎么，扯来扯去又露出来了，说：“一不留神被你看见了。”他调皮地眨眨眼：“你可别把我告诉老师呀！”
“你不考公了吗？”
“没事啦！”方久：“其实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太喜欢他了，想把他的名字留在身上。而且我老公那么优秀，我混吃等死也没关系哒！”
周予绝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个有点莫测的表情，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宋断看到这个纹身怎么说？”
他的表情里全是饶有兴味的模样，没有一丁点雄竞的气息，完完全全没有。眼里全是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出于同学的关心。
周予绝的真挚可是连宋断都认可过的。方久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收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不过方久很快就想通了，周予绝和宋断之前确实就是纯粹的哥们关系，这和宋断的说法也能对得上。看来周予绝也没有暗恋宋断，不然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纹身不可能是这幅表情。那自己就没必要刺激他，也刺激不到。
“他还没看到呢！我准备在下次约会时给他一个惊喜！”
“哇哦，好主意，我想他看到了一定会特别感动的。”
周予绝说的非常真情实感，他是真觉得……方久勇气可嘉。
“嘻嘻嘻借你吉言呀！不过我一直想知道，你俩为啥掰了呀？”
“也没什么原因，有时候一段关系疏远就是很自然的。我每天的待办很密集，没时间交朋友，也没那个必要，每天就吃饭睡觉刷题，三点一线，宋断也是个话少的人，自然就慢慢不联系了。”
“哦哦，也是，他也说过你只爱看书，不怎么交朋友。只是那也不至于放学也不一起走吧？”
哦，还聊了我呢。
周予绝笑了，但他没追问宋断说他什么了，想来经过方久加工过的语言也是没什么参考价值的。
“你应该听说过，我有洁癖，不喜欢和人群挤，每天都走得晚。他也是个注重效率的人，所以走不到一起去太正常了。”
“太可惜了，我还想和你交朋友呢，如果你俩还是好哥们儿，你可以帮我打听打听他喜欢什么，吃什么玩什么之类的，他有什么爱好？他生日快到了，我想送他礼物！”
“他连生日都告诉你呀。”周予绝说：“我们班都没人知道。”
“嘻嘻，我问了李簌簌，我说集训那边做海报要用到生日信息。”
“行，我可以试着帮你问问。”
“真的吗？你人真好呀周予绝，表白墙说你性格不好完全是在抹黑你嘛！”
周予绝笑了，“你想问什么？回去我帮你问。”
“帮我问问他爱吃什么零食，什么菜品，喜欢哪些首饰，服装品牌之类的？嘿嘿，周予绝，我请你吃饭！”
“不用请我吃饭，问问题没什么成本，但他能不能回答我不知道。”
“好！你愿意帮我问已经很好啦！”
问几个问题确实没什么成本，也就需要几分钟而已。
当天晚上晚自习，周予绝就把椅子搬到宋断旁边，在他旁边坐下了。
他的动作很轻，所以只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
他侧着身，手撑在宋断桌子上，就这么明目张胆打量他。
宋断停下了看书，也侧过身抬眸看他。
“你男朋友要我帮他问问，你都有什么爱好？”
宋断：“我……”
他刚要说，突然就反应过来，蹙眉：“你帮谁问？”
“方久啊。”
“你坐回去吧。”
“怎么，还得他亲自问你才肯说？”
“我没有什么爱好。”
“是吗？”周予绝伸手，把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别这么敷衍啊，宋少爷~”
宋断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他伸手握住周予绝的手，却也没把它推开。
“你俩干啥呢？”
周予绝一个激灵，猛地缩回手，站了起来。
宋断这位置太恶心了，就挨着后门，杨主任进来，一脸疑惑地看他俩。
周予绝心头狂跳，“我们在研究谁出下一周的周测题，主任。”
杨主任估计没看到他俩手摸到一块儿的事儿，说：“共进教室开放了，你们这几天都去了吗？”
“去了。”周予绝松了口气。
“感觉如何，问题的多吗？”
“还可以吧。”周予绝依旧站着，腿挨着宋断的腿，不知怎么想的，抬脚对着宋断的鞋一脚踩了下去。
宋断没躲，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你俩研究出谁出题了吗？”
“那肯定是宋断呀。”周予绝说着，伸手搂住宋断的脖子，表现出一副哥俩好的姿态，语气亲昵道：“这是我们班的镇班之宝，有他在，根本轮不到我出题。”
他圈住宋断的脖子，手指捏了几下他脖子上的软肉。
“挺好，你俩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谁出题都是造福班集体，继续努力。”主任没再说什么，背着手，往前走了。
周予绝放开宋断，垂眸看他。
宋断也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周予绝这一通挑衅并没有激起他的怒火。只是他的脖子和耳朵都深了一个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痒。
周予绝看了他几秒钟，拎着椅子走了。
周予绝没想到方久真把这事儿放心上了，自己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加的他微信，发现有个免打扰一直跳到前面，他点开，对面叫“久久”，周予绝猜到是方久，是因为头像是方久一张写真照片，虽然失真，但底子好，很好认。
久久：周哥，问到了嘛？
周发财：问了一下，和我说没有喜欢的
久久：唉，他人好寡淡呀，微信也是发十句回一句
久久：他和你们也是这样嘛？
周发财：我没有他微信。
久久：真的假的？
周发财：我们班都没有，只有老师有。学生他不加。
久久：天啊！这么说，我还算是唯一特殊的人是嘛？
周发财：显然是的
久久：他会不会是那种闷骚呀？外表冷酷内心火热那种！
周发财：有可能
久久：他鼻梁那么高，又闷骚的话，那他应该□□很旺盛，你说，等他生日，我送他一血咋样？
周发财：好主意，我支持
久久：你不知道欸，那天一起喝咖啡，我想亲他，他居然用笔记本把我支住了，我感觉他应该属于闷骚钓系，欲擒故纵那种，他想牢牢把控局面，真的有种dom感。他也有这个条件嘛！那个脸蛋和身材真让人流口水！明天我想把他约去厕所，试试能不能坐他腿上！
周发财：去厕所咋坐啊？去共进教室吧，那没什么人
久久：可是有监控呀
周发财：共进教室的监控是寒疆负责的，寒疆不管这些，尤其管不了宋断
久久：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呀周予绝
周发财：我只能说我的视角，寒疆就算是查到宋断和人谈情说爱，也不会怎么样。宋断这个成绩就是一中的活招牌，没有老师愿意得罪他。
周发财：其实你也一样，你的成绩也一直都很好，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类似于之前偷拍案那种违法的，学校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久久：天啊我怎么没想到，周予绝，你人太好了真的！我以前真的是误会你了，我以为你和宋断处过呢，是我小人之心了！
周予绝关了手机，去看书了。
他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做很多梦。梦里都是宋断。
他不知道是自己小心眼还是难释怀，他不认为自己看人这么不准，小时候遇到良天那事儿不一样，他当时就知道良天是什么德行的人。
但他从没觉得宋断会是一个冷暴力 无缝的人。是他比较回避，没有去对峙，他表现的云淡风轻，可没解决的疑惑都堆积在潜意识里，又出现在了梦里。
梦里都是各种各样的和宋断的故事，有争吵，有缠绵，甚至还梦到过宋断暴打他。梦里是感觉不到疼的，但他依然觉得恐惧。
看过宋断打架手法的人，应该没人不会害怕。
他睡的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抱他，亲他，他感觉到熟悉又踏实，他缩进那个人的怀里，找到他的手臂去咬。
那人也不躲，只是搂着他闷声笑。
“你为什么嘲笑我？”他问。
他听到那人笑着说：“周予绝，你再怎么高傲，在我这都这么不值钱。”
“可是我没有高傲啊。”周予绝很气愤，也很不解，“宋断，我在你面前怎么高傲的起来？”
“那你求我。”他说：“周予绝，你求我别离开你。”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就仿佛响彻在周予绝的脑海里。
“你求我啊，周予绝。”
“求我别离开你。”
周予绝握紧双拳，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他感觉宋断的怀抱很冷，他的声音那么近，可听上去却无比遥远。
他用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黑暗。
宋断……
“宋断……”
“我……”
嘭！
周予绝骤然睁开眼睛。
被窝冰凉，身边空无一人。
他在黑暗里安静待了一会儿，伸手去打开灯。
他半眯着眼睛，一本书从床上掉下去了，声音把他惊醒了。
原来是梦中梦。
又过了一会儿，他伸手猛地给了自己响亮的一巴掌。
很疼，这次终于不是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