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绝去了共进教室，他推门进去，发现明耀之已经在里面了，正在给一个学生讲题。
他讲题的样子还是很有魅力的，就是看起来正经了，也不嬉皮笑脸了。在没那么熟的人面前，明耀之的表现可圈可点。
周予绝就看了一分钟，就明白为什么明耀之的风评那么好了，他也恰恰因此判断出一点：明耀之没几个熟人。
共进教室前四个班都可以来问题，会有主任频繁进来巡视，以防有学生借此机会偷懒。
没人会来这里偷懒，这里坐着年级前五，谁能顶得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在年级前五这儿偷懒？
这也是能够进入前四个班级的好处之一，到了高考前最后几个月，共进教室全天开放，前五名的限制也会变成前20名，只要这里有学生，就默认可以给人讲题。
不只是帮扶渴望知识的人，尖子生可以借此机会巩固复盘，也能缓解教师压力，还能刺激那些还未进入前20或者前四个班的学生。这是一举多赢的策略。
周予绝找了个偏僻的犄角旮旯坐下了。
靠南墙和多媒体之间，这间教室之前应该做过放映实验，这里有一台大的老旧多媒体播放柜子。周予绝把桌椅都搬到柜子下面，左边就是墙，形成了一个夹角。这里光线比较暗，两头窗户的阳光都照射不到。他就喜欢这种地方。
他比较有素质，等那问题的同学走了他才开始搬运 喷酒精。
明耀之：“哎呀，你来啦，我还没给你钥匙呢，因为我还没买酒精，老许说给你的东西都要先消毒。”
“没那么离谱，我通常自己消毒。”周予绝手指敲了敲自己桌子：“放这就行，谢了。”
明耀之给他放过来。
他来了也没走，突然就说：“我没带手机来。”
周予绝：“你要用手机？”
“不是。”明耀之笑了，凑近他，问他：“你带手机了吗？”
“我带了啊。”
“那你不纯粹。”
周予绝：“？”
“因为手机影响学习效率，你敢不敢也不带？”
周予绝嗤笑一声：“这有啥不敢的啊，你有什么毛病？”
“我没毛病啊，就那天簌姐说，最近手机现象比较严重，这不是学期末了吗？还有一个多月就放寒假了，她想这段时间管控一下手机泛滥的现象，免得下学期开学过来直接收手机，大家会不适应，一个寒假大家都各种玩儿，所以现在最后一个多月适应一下，也好过渡。”
“有道理啊。”周予绝说：“那你跟我说不着啊，你跟老许说，女生那边然姐管事儿。”
正说着，林然然进来了，“我听见了，簌姐确实说了，可能要元旦开始收手机，还有最后一周，你们还是抓紧玩吧。”
“那辛律不废了吗？他的纸片老婆都在手机里。”周予绝已经消毒完毕，坐在椅子上，拿出了自己这两节课的“待刷”试卷。
“哟，宋哥来了。”明耀之说。
周予绝低头刷题。
宋断“嗯”了一声，在北侧离门最近的一个椅子坐下了。
林然然：“明耀之，咱俩换一下。”
明耀之和周予绝隔了一个过道，他另一边的林然然也和他隔了一个过道。教室很宽敞，中间五排单人桌椅，林然然换到周予绝这边：“绝哥，我一会儿让老许带名牌过来，你的桌椅都消毒了，以后他们都不许坐这儿。”
周予绝笑道：“然姐，你再这样我可要爱上你了。”
林然然撇撇嘴，她长得漂亮，做起这种可爱的动作也完全不突兀，反而更让人觉得灵动鲜活，“我不喜欢你这种太善良的，被人冷暴力都没脾气，略略略。”
周予绝失笑。
明耀之：“然姐，不是五个人吗？”
“唐恕没来，估计在班里看小说呢。”
“她喜欢看啥小说？”
“你问这干嘛，你不会喜欢她吧？”
明耀之：“我吗？我不知道哪个是唐恕。”
林然然：“……”
“她喜欢阿加莎，斯蒂芬金，爱伦坡之类的。”
他们几个人都是被很多学生关注的，所以很快就有学生带着练习册进来，轻声敲门，小心翼翼问能不能问题。
这是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生，非常拘谨。
林然然：“可以呀同学，你想问谁呢？”
那学生立马脸就红了，根本不敢正眼看林然然，接着他把目光看向离门最近的宋断，只看了一眼就把眼睛移开了，又看向周予绝，发现周予绝没抬头，在那里写着什么，很专注，只有明耀之言笑晏晏，眼睛都是弯的。
学生马上放松了很多，走到明耀之面前：“你好，我可以问你吗？”
“可以可以，快来吧同学，**苦短，我们珍惜时光！”
林然然：“……”
那学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估计是庆幸自己还好问的不是语文题。
这节课原本是体育课，所以还剩十几分钟的时候，周予绝停了刷题。他站起身，“我要去跑几圈。”
明耀之：“这么有雅兴？”
“你去吗？一起。”
“可以啊。”
劳逸结合是周予绝的常态，久坐掉肌肉，他不干亏本的买卖，他把手机和酒精喷雾给林然然：“然姐，有空帮收着吗？”
“好呀，放这儿就行，我伸展运动也都在走廊做，不远走，明耀之你的也放我这就行。”
“我没带。”
俩人并肩出去了。
林然然看了眼宋断，发现他还坐在那看书，一动不动。
林然然嘴角一抽，这人是不是魂魄离体了？怪哉。
周予绝出去，走到操场就开始热身。
明耀之：“有话想说吗？”
“是你有话想说吧。”
明耀之：“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省事儿你说是不是？”
“快说吧，热身就五分钟。”
“我最近找方久聊了。”
“哦？”
“我人缘好你是知道的，像我这种人缘好的人，找谁聊天都不稀奇。”
周予绝翻了个白眼。
“我问他俩处没处，那小子红着脸，忸忸怩怩的，试图误导我，把我当蠢货呢，宋断肯定没和他在一块儿。”
“但他很想让我以为他俩已经在一起了，他以为自己很有心机，我都不用套话，那种头脑简单的蠢蛋，我看几秒他的表情就知道咋回事了。”
“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那咋了？他也听不见。”
周予绝：“……”
“而且宋断肯定没给他买过东西，我记得宋断之前送你的手表和沉香，都是几十几百万的吧？”
周予绝没吱声，心说你丫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还好这两样宋断没让他索赔，不然把他全身器官分开卖也凑不齐这个钱。
“唉，你知道为啥方久愿意跟我说这些吗？”
“为啥。”
“你猜猜。”
周予绝显然非常没有兴趣，但他不想扫兴，就说：“三角测量心理。”
“对咯！”明耀之一拍手：“他知道咱俩坐的近，而且关系也不错，他自己搭不上你，就想通过我的说法，让你以为宋断和他在一起了，他想让你难受耶。我只能说，这位当真是个好绿茶，也不知道他网上那些粉丝了不了解他的人品。”
周予绝弯身压腿，语气没精打采的：“没意思。”
“你当然觉得没意思，因为这是你最讨厌的人际关系环节，但很多人觉得有意思，在很多人眼中，这些破烂事儿至关重要，甚至是他们生命里最重要的事，所以他们乐此不疲。”
他看向周予绝，“你不一样，你的价值取向和他们都不一样，在你这最重要的是追求智慧、真理、博学，你的境界，再给那些蠢货二十年都理解不了！”
周予绝很惊讶：“啥意思？给我戴这么高帽子？”
明耀之嗤了声，“我只是说实话啊，而且你这些东西听起来确实崇高，但现实世界是残酷的，你也很有可能终其一生一事无成，成为旁人眼中无法理解的可怜的理想主义者，不对吗？”
“……”周予绝：“我就当你是在诅咒我了。”
“周予绝，宋断应该是在设局。”
“我听不懂你说啥。”
“你听不懂？我笑死。你为啥把手机放林然然那儿。”
“要跑步不方便。”
“别扯，你不是早就猜到手机可能有监听了吗？”
“是吗？哇哦，我没猜到，这好可怕啊！”
“周予绝，和我有必要伪装吗？”
热身完毕，周予绝开始跑了。
明耀之也跟他跑，“周予绝，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不知道。”
“如果宋断是在对抗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东西，他把方久拉进来是啥意思？你要考虑的是，他利用普通人这一点，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周予绝，他能这么对别人，有一天他不喜欢你了，也能这么对你。”
兄弟，你真的很扫兴兄弟，你非得把我之前最担心的事情拿出来如此郑重其事强调，你真的很扫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也很配合他了，我已经把他拉黑了，把他给我的东西都还回去了。”
“他是什么反应？”
“啧，周予绝，你真的不信任我啊？”明耀之体能不如他，一边说一边喘：“你到底信任谁啊？”
周予绝照顾他的身体素质，放慢了脚步，“我谁都不信。”
“你亲妈你也不信吗？”
“她没有害我的心，但有可能被骗。”
“好家伙，那你信你自己吗？”
“不知道，可能也不信吧。”
他已经出现好几次解离的情况了，他觉得迟早有一天，连他自己都不再可信。
他不知道宋断在经历什么，他很想知道。他不怪宋断冷暴力不理他，宋断承受的痛苦一定比他多。
他宁愿这么想，他不觉得自己是在犯贱，也没有自怜和自我弱化，他没这种低级的爱好。他只是不想在一个饱受痛苦和折磨的人身上再添一刀，哪怕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没做过任何心里有愧的事，他坦荡到足以对峙人世间所有的镜子。
他只是不敢去问，他怕破坏宋断的计划。
后面几圈他加快速度，不知道在冲刺个什么劲儿，等到他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大脑确实放空了几秒，那感觉还是很爽的。
过了一会儿，明耀之追上来：“少侠，真是矫健啊少侠，你今天跑的比拿金牌那天都快啊！”
“嗯。”他看向明耀之，但感觉没什么要说的了。
林然然下来给他俩拿了两瓶电解质水。
明耀之：“哇哦，然姐真好，这是免费的吗？”
“当然。”
“庄玲玲怎么样了？”周予绝忽然问。
“没法上学，在做复健呢。”
周予绝点头。
“绝哥，你不会还在为你那天没问她耿耿于怀吧？”
周予绝摇头：“没有，我不擅长活在过去。”
“还有一个事儿，杨源又问了好几次，这顿饭能不能请上了？大忙人们。”
“他都请谁？”
“咱仨，老许，辛律，龚自飞，还有……宋断。”
明耀之：“宋断还能去了吗？”
“谁知道啊，要我说干脆别让他去了，我现在看到他就烦！”
“得去啊，话都说出去了。”明耀之说：“就定这周日吧，你跟杨源熟，跟他说一下。”
“这么急？”
“当然急，后续学习任务越来越重，赶紧把事情都办完吧，这是你绝哥的人生信条，能处理的事赶快处理，难处理的事好好处理，是吧？”
周予绝从林然然那拿回手机。
得去，得让宋断去。
他要找个机会，他想找宋断问清楚。
就算再回避，他也得把这笔糊涂账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