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四十多分,他们来到了桥边。
石板依然死死的镶嵌在桥上,桥下流水潺潺,清冷的月光照在上面,给子夜添上了一种神秘又森然的氛围。
“现在我们已经来到了今晚的最终地点,就是这座石板桥,镜头给你们转过来──看清楚了吗?这座桥就是我刚才说的,今天有个小姐姐晕倒的地方,特别诡异,她还说……”
郝超在桥边讲解的时候,其他人蹲在路边开始倒腾一会儿用来“做法”的用具。森儿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一个瓷碗,在地上摆好之后,摸出一袋生米哗哗往碗里倒,直到变成了一个小米山。
郝超看到之后走了过来,对着摆在地上的碗又是一顿说,其他人则充当起安静的在线观众。
周围只有草地和远山,四周黑暗又辽阔,几个人身在其中,显得渺小。
森儿警惕的观察着周遭的动静,忽然小声道:“我感觉有点冷,是不是有东西来了?”
熊二:“废话!这里是雪山能不冷吗,还没开始招呢,大惊小怪的,瞧你那点出息。”
这种地方地广人稀,鬼也是一样的,江云估计山上有鬼,但是很稀松,聚不到一块,所以他们上山几次,都没能见到一个鬼影。所以森儿完全是在自己吓自己。
十几分钟很快过去,他们掐着点,时间一到,大胆一些的熊二和张朝一个把碗摆到了桥的中央,一个拿起三支香,点燃了之后,直直插|到生米上。弄好了之后,几个人退到桥口处,面面相觑了一下,又看向那处,三条细白的烟雾袅袅上升,时不时被风吹散到各处,香的味道很快在周围弥散开来。
郝超现在的手机摄像头对准桥面上燃着香的碗,他现在还在直播,但是已经不敢大声说话了,他同熊二道:“拿稻草出来了。”
这个流程就是江云之前觉得偏门的地方,他完全没听说过。
剩下的塑料袋里都是干枯的稻草,熊二几个把稻草拿出来分了分,之后,只见他们都把稻草揉成一把,往头上盖。
江云觉得这个行为不止偏门,操作起来还很二,虽然不太愿意,但是又不能当坏事的人,只得不情不愿的举起了稻草。
举着稻草的人蹲坐在地上排成一排。
江云一偏头,恰巧和奚烛的目光对上了,这样子太傻了,两人差点扑哧笑出来,还好忍住了。
因为接下来,他们必须安静的等待,连郝超直播间都没有了声音。
据郝超出“任务”二十几次,却没有哪次能亲眼见过鬼的辉煌历史来判断,江云觉得他们蹲到腿麻的时候,应该就会收工了。
等了十来分钟,一个鬼影都没有,江云想了想,忍不住问道:“你们不念什么咒语的吗?我以前看鬼片,感觉那些道士做法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就见郝超本来警惕的神色徒然转成极度恐惧。他旁边的几个哥们也捂住了嘴巴,发出“呜呜呜”的呜咽声,有的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头上的稻草没拿稳,直接洒了一地,他们看起来像是真的见了鬼了。
江云心下一喜,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河流的远处,有一缕白色的魂魄飘飘荡荡的过来了。
那个鬼魂不只是衣服全白,连面色和头发都是朦胧的白,五官几乎看不清楚了,江云知道这样的鬼魂属于孤魂野鬼,没什么神智,它们只会被吃的东西吸引而来。问它话,还不如问山里的老鼠来得靠谱。
不过令他奇怪的是,这些鬼不会故意现身,郝超他们怎么也看得见?
他疑惑道:“你们看得见?”
郝超拿手机的手已经开始抖了,声音支离破碎:“你、啊~你你看不见吗,又来两只!”
“那、那里还有!”熊二瑟瑟发抖地指着他们后面。
几个大男人吓得抱做一团,几个孤魂野鬼而已,江云简直怀疑他们做灵异直播的初衷是建立在世界上没有鬼的理论上的。
他扫了一圈四周,看到四面八方陆陆续续飘来了一些白色幽魂,都是一样的“品种”,它们大概是要去桥上“闻香吃米”的。
郝超竟然非常敬业,手都抖得停不下来了还在做直播:“朋、朋友们,艹、鬼出来了!看,看到了没、没……白色,白色的……十几只,我艹了……”
那些鬼魂越来越近,森儿已经快要吓尿了,他带着哭腔说道:“超儿!一、一群鬼啊……跑、咱跑吧!”
郝超道:“没事儿……他们,他们不会过来的……”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恍然大悟一般“啊……”了一声。
奚烛道:“我想起来了,用稻草盖住头,你们能看见它们,它们也能看见你们。”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睛差点瞪出眼眶,目光含泪,看向了已经到桥上,正在吃饭的几只“好朋友”。
果然,两个鬼魂在桥上站了一会儿,可能是不再饥饿了,注意到了桥口的这一排人,幽幽地看了过来。
还没待众人惊叫出声,周围忽然起了风,吹得地上的灰尘到处乱飞,而后,一阵羽翼的声音响起,越来越近,风也开始狂乱起来,把他们手上的稻草卷得到处都是。
森儿已经撑不住了,惨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了去。
熊二追了过去,嚎道:“他自己不安全!”
张朝扯了扯郝超道:“超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玩出火了!快走吧!”
江云仔细听了一下那个声音的出处,似乎来自天上,他抬起了头。
不远处的高空,一束探照的强光正在往他们这里移动,江云眯起眼睛看了看。
一架直升机。
什么情况,大半夜的附近怎么会有直升机,有救援队恰巧路过?
但是这也飞得太低了,就跟它要在附近降落似的。
江云和奚烛镇定自若,许是看到他们这样,郝超胆子也大了一点,发现了天上的动静,俩人凑到江云身边,探头探脑,郝超还举起手机拍了起来:“好像是直升──”
机字还没能说出来,啪!的一声,他的手机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卧槽,我手机!”
江云看到了,是直升机上的人把他的手机打翻的,至于用什么东西打的,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直升机已经悬在他们的头顶上,羽翼卷起的风吹得他们衣摆飘扬,发丝扑面。
江云皱起眉头看了奚烛一眼。
奚烛轻轻地道:“混沌局的。”
此时飞机上有人说话了:“下面两个穿现代装的马上离开!”
地上的四个人:“……”
“马上离开!”那人不耐烦的催促道。
这种阵仗,简直和国外电影里面捉拿通缉犯的场面别无二致。
郝超与张朝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始往回走,边走边回头看江云,最后他不死心的问道:“你们不会是犯了什么事──”
“不要停留!”
这次,一阵咆哮终于把他们彻底轰走了。
待他们走远了,从直升机上跳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看了一眼聚在桥上的鬼魂,打趣道:“半夜不睡觉,上山喂鬼,慈悲为怀啊雪华神君!”
江云:“……”
奚烛:“……”
今天他们是和这个称呼有什么缘分。
“大半夜不睡觉,你们也有毛病?”江云没给什么好脸色。
“雪华神君,你不记得我了么?”那人歪了歪头,似乎有点困惑。
江云扫了他一眼,道:“句白毛,我见过你的工作证。”
句白毛兴高采烈的跑到江云身边,两只手掌叠在一起,轻轻搭到了江云的肩膀上。
江云刚想骂人,就听见他说:“我是句句啊!春神的鸟!”
“啊呸!春神院子里的神鸟!”
……
江云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终于想起来了,从前他和几个天上的“邻居”们偶尔会去花园嗑瓜子,春神每次来都带着一只鸟,它浑身上下长着细长的白色羽毛,叫声清脆,名叫句芒。
这只鸟时常会停在雪华的肩膀上旁听八卦,时不时叫上一嘴,有一次他不小心啄到了雪华,直接被他拔了几撮毛,之后,光屁股了好长时间都不敢出门。
但他还是很喜欢雪华,毛长齐了之后,依然会停在他的肩膀上,只是再也不敢乱叫了。
江云挥开他的手,无情地道:“你怎么在这?春神不要你了?”
句句尬笑道:“怎么可能,我就是来历练罢了。”
江云才不信,继续问道:“是干了什么缺心眼的事了吧?”
知道瞒不过他了,句句道:“雪华神君,您是不知道,如果我能在春池里边泡上一泡,不光能让修为翻上一翻,羽毛还能进化出其他颜色……”但是,某年的春天,一些地方就要为此遭点小秧了。
江云皮笑肉不笑地道:“所以你偷偷下了春池?”
句句一脸委屈。
“先回去再说。”
这时,站在他们身后的一个男子开口了,声音有些冷漠。
“回去?”江云眯了眯眼睛。
句句谄笑着打圆场道:“雪华神君──”
“叫我江云就好。”
“呃……江云神君……”
江云斜了他一眼。
“江云,好了吧!”句句道:“这次找你们真的是不得已,近段时间的新闻你们看了吗?因为魔族之人作乱死了的人直线上涨,其实不止你们看到的那些,很多新闻都被压了下来,短短半年时间,因此而死的已经接近五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