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室的热水器温度在60度，方知有踩着矮凳够着触控面板，帮她调到75度。
用脚把矮凳推回洗手台下面，方知有拿出手机，点开艾文的聊天框。
[你是不是去查淋漓雨了]
艾文的头像是一只戴墨镜的柯基，回消息的速度像是手没从手机上拿开过。
[替人办事啊 方哥]
方知有眉毛皱了一下。
[她就一普通转学生查她干什么]
[我也这么跟BOSS说了他说“普通人不会让我好奇”]
方知有：[......你跟他说离淋漓雨远点行不行]
艾文：[哈哈哈哈哈]
艾文：[你自己跟他说啊]
艾文：[他在302 门没锁]
方知有看着这条，啧了一声。
[算了当我没问]
艾文：[聪明]
艾文：[不过你青梅挺牛的 BOSS给她买了奶茶]
方知有：[那是你买的你的人生就是按季渺的指令买指定数量的指定商品]
方知有：[人肉外卖软件]
艾文：[哈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方知有：[你是真的狗笑脸.jpg]
艾文：[我是BOSS的狗谢谢狗.jpg ]
方知有从卫生间出来，想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跟季渺什么时候认识的？”
淋漓雨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食堂啊，不是你带我去的？”
“不是。我是说，你俩什么时候好起来的？”
淋漓雨恶心地皱起一张脸：
“方知有你咒谁呢？谁跟他好起来了。”
“没好？那你们刚在温斯洛普门前干嘛。”
八月底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草坪的潮味。
淋漓雨没回答，歪了歪脑袋。
“你觉得呢？”
“他给你取睫毛，然后你脸红了，我这辈子就没见你脸红过。”
“呛的。我在喝饮料，他突然伸手过来吓我一跳。”
“所以他为什么要给你取睫毛。”
“我还想问呢。我还想问他今天中午为什么在桌子底下碰我两下呢，莫名其妙。”
“什么？他在桌子底下碰你！”方知有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惊恐。
“膝盖碰的，你别想多。”淋漓雨淡然。
想多……呵呵，我就是想的太少了！
方知有看向天花板。
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没按他预想的节奏走。
一开始他想介绍淋漓雨跟季渺认识，结果两人赶上课堂提问那一套了，淋漓雨还是个惜字如金的学生类型。
最后他以为这俩要结梁子了，然后这两人一人一杯饮料十分诡异地结伴回了宿舍。
方知有有点慌了，他只是想介绍淋漓雨跟季渺认识，但不是这种认识啊！
“季氏集团，你在国内应该听说过吧？”
“听过啊。”
淋漓雨不但听说过，她上辈子还在大学商业案例课上读过这个集团的扩张策略。
“所以呢？”
方知有转过来看她，神色复杂。
“所以你一天转学就跟他走一起，整个食堂都看见了，他还送你东西。”他下巴往隔壁墙偏了偏，“你都不知道这里的嘴有多碎。”
淋漓雨知道 ，她上辈子在这学校活了两年，被碎嘴嚼过的次数自己都数不过来。
但她不能跟方知有说，于是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在圣格莱尔，你和谁吃饭，和谁走路，和谁喝咖啡，每个动作都会被学校里的眼睛看到。你中午和她吃饭，下午和他一起走回宿舍。到晚饭时间，这件事就能被传成......”
方知有顿了顿，淋漓雨替他补上了。
“新来的转学生在第一天就搭上了季渺。”
淋漓雨说道，但她不在乎这些传闻。
毕竟连诺艾尔在这所学校都有“表面清风霁月谁知道睡了多少学生会”的传闻。
如果每句谣言她都要听，那她就别在这所学校活动了。
“所以你觉得我引诱了他吗？”淋漓雨胳膊搭在扶手上，托着脸，指尖点了点杯盖，“中午你问他要不要一起，他主动答应的，忘了？”
“我是邀请了他，但是……”
“但是我全程也没跟他说什么话。”
“然后他下午顺路送我回宿舍，送了我一杯艾文不喝的饮料。”
淋漓雨陈述完毕，看向方知有。
“有什么问题吗？”
方知有顿了顿，然后抓了一下头发，郁闷道。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
“问题在于季渺他现在还真就吃你这一套了，你呢，你能在引起他注意后全身而退吗？”
“为什么不行？”
“淋漓雨。季渺那种人，从小看上什么就要拿到手，恶劣又独裁，在你还在写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玩弄感情了，他谈过的前任种类比你练过的书法种类还多！在任何一段关系中都只扮演主导者，你跟她谈恋爱得跪着谈！”
方知有说罢，好像已经看到他母亲质问他“你怎么给我照顾漓雨”的画面在招手。
“所以我为什么要跟他谈恋爱？”
淋漓雨，重活一世。被小她五岁的人怀疑她会跪着跟未成年谈恋爱。
内心复杂新奇。
她缓缓开口，掰起手指开始数。
“草书，隶书，行草，行楷……你说他谈的前任比我写过的还多，所以他谈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淋漓雨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方知有听到这话差点厥过去。
“女的！他纯粹的异性恋！前任全是女的！不是！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很变态，你离他远点！”
方知有激动道，看着对方一脸“你不用说了，我比你懂”的表情，他感觉自己那一番简直是在白费口舌。
“行！我就多嘴这一句。”
他气闷地站起身，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感觉口渴了，打算回去喝点水。
“晚上欢迎会，我在楼下等你，六点五十。”
他说道，把门关上，走之前又折回来把淋漓雨扔进垃圾桶的杯子掏了出来。
上面写了艾文的名字，断不可留在211。
主教学楼的学生会办公室。
诺艾尔从储物柜取出一只浅蓝色的布袋。里面装着今晚破冰游戏的卡片，上面的问题是他一笔一笔写上去的，便于他收集一些信息。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西莉尔：[晚上你来吗？我以为你不参加这种欢迎会。]
诺艾尔单手打字。
[我改主意了，帮我留个位？]
西莉尔回了一个收到的消息，坐在办公桌前，对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诺艾尔他需要我的帮助。
诺艾尔把手机收进口袋，锁好门，沿着走廊往楼梯间走。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被推开一个缝，一个女生探出半个脑袋，盯着他离开的位置看了几秒，然后缩回去掏出手机。
[诺艾尔亲自出席温斯洛普楼的新生欢迎会。确认。]
淋漓雨站在穿衣镜前，把粉色针织衫从衣架上取出来，连带着里面那件白色吊带裙，裙摆是荷叶边的，印着蔷薇碎花。
外衫是斜肩款式，领口大，漏出锁骨线和一边吊带裙的肩带。淋漓雨把头发拨到前面一点，显得不那么空。
穿好鞋子下楼，走廊还没什么人。
公共休息室门开着，淋漓雨停在门口。
门内，沙发和扶手椅被推到了两侧墙边，腾出中间一大片空地，二十来把椅子摆成一个松散的圆。
最前面的长桌上铺了一条绒布，布面上整齐地码着一摞卡片。桌角立着几瓶没开封的气泡水和一份巧克力曲奇。
诺艾尔站在半圆的缺口处，正弯着腰调整座椅间距。西装外套搭在最近的扶手椅上，衬衫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的几乎透明的手腕，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听到了脚步声，直起腰，目光往门口方向扫过来。
淋漓雨看着他。
天蓝色的框浮在头顶，0。
诺艾尔攥着椅子靠背的手握紧了，然后松开，金色的碎发勾到耳后。
“呀。”他惊叹了一声，虎牙从嘴角后面露出来，“你来早了。”
“我以为不会有人来这么早。”他往前走了两步，歪了歪头，“你是今天下午那个女孩吧，我在台阶上给你发了日程表。”
“嗯。”淋漓雨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裙摆被走廊的穿堂风吹得微微鼓起，“你一个人在布置吗？”
诺艾尔低头看了眼自己卷起来的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来太早了就想着干点活，学生会订了太多曲奇，总得有人在大家来之前把长得丑的几块吃掉。”
诺艾尔抻了抻袖子，淋漓雨沉默了会。
又演上了，曲奇保鲜膜都没拆，你取个屁。
但淋漓雨没有拆穿他，因为诺艾尔永远有下一层准备好的说辞。
她往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桌上的卡片，每一张都是手写的，字迹是漂亮的花体，用了蓝色，紫色，金色三种颜色的墨水。
“卡片很好看。”淋漓雨夸了一嘴。
诺艾尔的眼睛恰到好处的亮了一下：“是吗？我自己做的，花了大概两个小时，说出来有点丢人。”
他伸手从那一摞里抽出最上面一张，翻过来递到她面前：“给，这张是我写的最满意的。‘如果你能跟一个人吃一顿饭，你会选谁？’”
和谁吃饭这个问题能试探出来的东西很多。
比如饮食习惯，口味，搭档偏好......
诺艾尔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淋漓雨看了眼这张淡紫色墨水的卡片，开口：
“汪曾祺。”
她用的是华国语言，声音干净利落。
诺艾尔的笑容定住了，被一个意料之外的音节绊了一跤。
他的嘴角依然弯着，但脑海里翻了一遍所有他读过的夏洲文学名单。
空白。
“是作家吗？”他好奇地歪了一下头，飞速在脑海把这条信息加入档案。
“嗯，华国作家。”淋漓雨点了一下头。
诺艾尔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长桌边沿，双手搭在桌面上：“淋漓雨，对吧？”
他用华国语念了一遍，发音出奇的准。
“我在花名册上看到的，很好听，有什么含义吗？”
淋漓雨垂眼看着卡片上的字。
上周目他准确念出自己名字是在她竞选文娱部部长之后。
“就是个名字。”她答道。
诺艾尔的眉毛挑了一下：“有趣的人都这么说。”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正说笑着靠近，诺艾尔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从桌上拿起金丝眼镜，镜腿勾住衬衫口袋，垂在胸前。
“看来观众们要到了。”他笑了笑，腰离开桌沿，“谢谢你陪我待了一会，我本来都快跟椅子说话了。”
他的视线在淋漓雨头上停了一拍。
门口出现三个身影，走在最前面的是西莉尔，茶色的长发半扎着，怀里抱着名牌贴纸和签到表。
她身后跟着两名男生，一人拎着一箱矿泉水。
“诺艾尔，签到表和名牌我都带来了，泰勒和奈特自告奋勇搬了水，是不是很贴心。”西莉尔边说边把东西往长桌上搁。目光从诺艾尔挪到淋漓雨身上，“嗨，你是新生吗？”
“是的，我是淋漓雨。”
西莉尔点了下头，从名牌里找到淋漓雨的名字，递了过来：“给你，欢迎来到温斯洛普。”
淋漓雨接过名牌贴纸，手抽了回来。
诺艾尔站在一旁，全程没开口，他把西装外套取下来抖了抖，穿回身上。
“淋漓雨。”他的手指搭在外套纽扣上，暖光将他的眼睛点染的更温暖，“如果你需要一个向导，一个朋友，一个陪你吐槽学校饭菜的人，我的办公室就在二楼。”
诺艾尔伸出手，打算把淋漓雨手上的卡片接回来，食指落在纸面右下角，指甲边缘碰到她的拇指。
[你好，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淋漓雨的声音灌进诺艾尔的脑子，清晰得像她贴在自己耳边说。
他的呼吸匀了一拍，然后松开手，退了半步。
“你推荐的作家，我回去查查。”
“如果他的书和推荐他的人一样有意思的话，我想我有好书看了。”诺艾尔快速用一个对话做结尾，掩饰住自己并不平静的内心。
你好......
她为什么说你好，刚才那个语境不应该说谢谢之类的话吗。
然后后半句是什么意思？诺艾尔将那段发音再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我需要一个翻译工具。
破冰游戏拓展
你最喜欢的宠物？
季渺：人。
诺艾尔：季渺同学，请您说点能播的东西可以吗？
季渺：这怎么不能播了？那就猫吧。
奇普：兔子！兔子撞人时候的弹跳力非常惊人！
诺艾尔：大家一提到兔子先想到的应该是性情温顺？
奇普：那是他们的误解，就像他们也总是误解我是傻大个一样。
季渺：这个不需要误解。
诺艾尔：我的话，比较喜欢狗呢，忠诚是狗狗的好品质。
淋漓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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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