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的行政效率一向很高,晚上的时候,志愿者名单就被处理好发到了学生电子平台上。
淋漓雨在道具组找到自己的名字,手上转着根毛笔,没蘸墨,笔尖残留着多年浸染墨汁后洗不掉的颜色。
夏洛已经睡了,为了不影响室友睡觉,她没开灯,用沾着水的笔尖在掌心轻轻画了几笔。
上周目她曾画过的,这周目再画一遍也不难。
三楼302室。
季渺正靠在床边用平板看一个调酒视频,刚把一个专栏扔进收藏夹,艾文的消息来了。
[BOSS,淋漓雨报了志愿者道具组,我也在道具组,请问有何指示?]
[查她报这个组的打算]
[收到!]
第二天,这条消息下面变成:
[BOSS!漓姐她打算画舞台幕布,现在在五米高的梯子上待着!]
艾文发着消息,抬头看着上空的黑发身影,哀嚎道:“姐!这梯子也不知道多少年历史了,你先下来吧!”
淋漓雨嘴里咬着一根毛笔,聚精会神地构思着什么。
差不多有了点思路,她抬手,开始拆她刚亲手挂上去的幕布。
底下的艾文声音听着她心累,她把毛笔插在自己衬衫口袋里,转头喊了一句:
“行了,别喊了,这幕布四米长,我又不可能吊在上面画。”
她把最后一个钩子从幕布上取下来,朝诺艾尔挥了下手,诺艾尔立刻通知马库斯把人给放下来。
降到一米高度,淋漓雨攥着幕布从升降梯上跳下来。
“怎么样?”诺艾尔贴上来问。
“建校日前可以完工。”
淋漓雨把那条红色幕布卷了卷,收到自己怀里。
“我问的是你,小漓。没伤到吧?”
诺艾尔勾住淋漓雨腰上的安全绳,按了下机关,解开,又理了理她被勒皱的衣角。
淋漓雨将自己的袖角从诺艾尔手中抽了回来,拍了拍。
小漓?你年级比我还小,我还没叫你小诺或小艾呢?
“放心,我没事。”
早些时候,她在枝州干过不少苦差事,淋露创业刚起色的时候最忙。清点材料、搬运货物,人手经常不够用,淋漓雨惯常风里来雨里去的,身体被磨红一点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痛。有时候办秀场,淋漓雨也会去帮忙造景,在空中这种事对她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你总是这样……”诺艾尔叹了一口气,“独立、坚强,好像永远都不会受伤。但其实,你可以偶尔依赖一下周围人,朋友不正是因此而存在的吗?”
淋漓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嗯哦是了一阵子,脑海里构想出三条幕布的画法。
第一条,也就是她手上这条,她准备以雪作衬,添上墨梅,映衬红色的幕布。
第二条明黄色的,她打算将圣格莱尔的校训与校徽抽象出来。
第三条深蓝色,她准备画一条银河,在视觉效果上看着是亮闪闪的,像承载着一整片星汉灿烂。
淋漓雨定下主意就开始着手准备,至少得画一版等比缩小的,免得出错。
见淋漓雨忽略掉他的关怀,诺艾尔歇了声音,记下她不吃这一套,又换了个切入点:
“我已经帮你预约好了一间美术教室,颜料和墨水都很齐全,你可以在那里绘画,没人会来打扰。”
“跟我来吧?我送你。”
诺艾尔蹲下身,帮淋漓雨把其他两块布卷好,两人一齐往活动中心出口走,撞见了进来的季渺。
她停了一下,脑袋从布后面探出来,看到季渺,打了声招呼:
“早?”
季渺看到淋漓雨身后的诺艾尔,后又将视线落到淋漓雨怀里那卷不知道积了多久灰的幕布上。
“免费给我早安?”季渺懒懒出声。
“你要想给点钱也行。”
淋漓雨无所谓道。
反正大少爷花钱不心疼。
这是诺艾尔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淋漓雨对别人和对他的差异。他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短暂地可以不计。
他知道淋漓雨跟季渺关系不差,私下也有钱款上的流通,但临了现场,他对此有了一种更清晰的认识:
她在和季渺打交道的时候精神更松弛,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这说明她在慢慢接纳季渺。
诺艾尔想到这里,心里泛起略微的不甘。
这是一种属于总是成功者的自负。
诺艾尔从小就习惯了被人信赖与喜欢,身为学生会主席,他品学兼优,乐于助人,就连奖学金生群体都对他赞叹有佳。
身为贵族,他从未辱没过拉文赫斯特这一姓氏所承载的光辉,他所作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完美到极致的。
而淋漓雨的出现就是一个例外,并且是个自带量化系统的例外。
她光是站在那里,头上的数字就在告诉他,她看他跟看手上那三卷布没什么区别。
不,说不定看布的目光更热切一点。
诺艾尔想到,笑容没变,快速组织了套说辞,把局势拉回自己一点:
“早安,季渺。我正要送漓雨去美术教室。你是来找艾文同学的吗?他今天工作很努力,值得夸奖。”
“漓雨?”季渺悠闲地念出这两个字,没回诺艾尔,看向淋漓雨。
“你给自己认了个哥?”
季渺用的是华语。一句话就把诺艾尔精心制造的距离给拉了回来,还把诺艾尔给隔了出去。
“他比我小。”
淋漓雨面无表情道。
“我确实比漓雨小,她五月生日,我十二月。”
这两句话没有难词,诺艾尔听懂了淋漓雨的话,逆推出了季渺的意思。
“所以准确来说,我应该叫漓雨……姐姐?”
他思考着喊出来,结尾的时候露出一颗梨涡。
季渺脸上表情没变。
心想这人脑子坏了?
格陵贵族在学校里给自己认了个姐,拉文赫斯特公爵知道吗?
淋漓雨也愣了。
诺艾尔这种把贵族礼制修习到骨子里的人,喊她一个平民叫姐姐。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炸上天的或许不止校报头条。
淋漓雨缓慢转头,头先挪过去视线才后跟上。
诺艾尔微笑:“怎么了吗?”
淋漓雨否认:“没事,没什么,就是,你以前好像不这样?”
“以前,漓雨认识以前的我?”
诺艾尔追问了一句,耳边的发丝随着好奇歪头的动作垂了一绺下来。
淋漓雨内心倒吸了一口气。
“直觉。”她一脸坚毅的说,像一座抱着布的雕像。
“那你直觉挺准的,他是拉文赫斯特公爵的独子,上面没姐。”
季渺看热闹的间隙插了一嘴,打断诺艾尔追问的节奏。
淋漓雨见季渺给她解围,十分欣慰,立马接声道:“那很巧了,我也是。”
诺艾尔在一旁微笑着补充:“季渺同学也一样。”
淋漓雨“哦”了一声,胳膊也开始酸了,她的耐心达到阈值,见季渺还没有让的意思,没忍住开口道:“季渺。”
“嗯?”
“再不让我就把这卷布丢你怀里。”
季渺让了,他不怀疑淋漓雨真敢这么做。
但他身子让了,嘴没让:“缺什么跟我说,按时吃饭,你一忙就忘记时间。”
他从这几天的同桌时光中得出结论,想了想又道。
“算了,我让艾文给你带。”
淋漓雨抱着布没回头,离开前扔了一句:“缺个清净。”
季渺闻言挑了下眉。
想要清净?
他看向艾文,没说话。
对方理解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道:
“漓姐的温饱问题就在包在我身上,一日三餐,准时送达,让我买啥,我就买啥。”
见他如此识趣,季渺顺手给他发了笔奖金,离开了。
艾文收到转账,五千。
同组的道具组员工路过,只听到他对一盆假花笑得开心。
“你说,这跟谁手底下打工怎么可能一样呢?是吧,招财?”
他又摸了摸另一盆假花。
“是吧,旺财,就让BOSS陷得再深点吧!”
灵魂调换①
淋漓雨醒来,鼻尖萦绕着一抹金桔红醋栗的香调。
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抓了一把身下的床单,床单触感柔滑,四周陈设也截然不同,她不知道她身在哪里,反正不在自己睡前的宿舍
淋漓雨:我不会又重生了吧?
她从床上下来,视野一下子高了许多,一个不祥的猜想浮上脑海,她扯开睡袍领口低头看了一眼,平的,视线毫无阻挡地掠过胸腹肌肉,落到一处不可能存在于女性身体的部位。
大爷的我变性了?!
淋漓雨终于在浴室找到面镜子,看到里面的脸后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般——季!渺?!
季渺是从橙花与鸢尾的香味中醒来的,他皱了皱眉,感觉床不够软,索性一头坐了起来,几缕头发因起身垂落胸口,季渺用手指勾了一截到眼前,顺势看到胸前,明白了。
他扯起一抹笑,从淋漓雨的衣柜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件黑色吊带短衫和一件紫粉色的水洗牛仔短裙。打理好淋漓雨那头卷发费了不少时间,季渺对着镜子看了看,还算满意地出了门。
艾文刚好从二楼路过:“漓姐早!”
季渺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跟上。”
淋漓雨在食堂吃饭,看见自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大门走进来,将身后的艾文使唤来使唤去,活像歌曲MV里的刁蛮大小姐。
啧,她壳子里是季渺没跑了。
淋漓雨想罢,起身,在季渺岔着腿坐下的时候换成了健步如飞。
“哦~来了?”
“你把腿给我收起来。”淋漓雨暗声道。
季渺闻言,悠悠抬起一条腿架在膝盖上,大腿间的软肉挤在一起,配上腰间垂下来的一串银制爱心挂链,看起来更惹眼了:“满意了?”
淋漓雨:谢谢,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脸这么欠揍。
“你现在在我的身体里,一切按我的人设行事,不许进男厕所,当然也不许进女厕所,听到了吗?”
季渺闻言,绿眼睛扫了淋漓雨一眼:“那你呢?要我帮你扶着吗?”
淋漓雨惊了,然后微笑:“再乱说我给你切了。”
季渺沉默半晌,喝了一口咖啡:“我知道了,手机换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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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