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爆裂，金血洒落，却并未带来真正的胜利。
那漫天的金血落地后，竟然没有渗入泥土，而是如活物般汇聚，开始腐蚀大地。被金血沾染的土地瞬间化为焦土，幸存的修士若是不慎沾上一滴，立刻惨叫着化为一滩脓水。
“它还没死！”
有人惊恐地大喊。
苍穹之上，那个被打爆眼球的空洞处，涌动着更加狂暴的混沌气流。一个模糊而庞大的意志正在降临，比之前的“天眼”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绝望。
那是“天”的真身。
萧离站在虚空之中，冷冷地看着那团正在凝聚的混沌。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沈长渊献祭给他的一切，终究是外来的力量，无法长久维持。
而且，失去了沈长渊，他的心已经死了。
“还要挣扎吗？”
混沌中传来宏大而冰冷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高傲，而是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杀意，“你们毁了我的牧场，毁了我的进食……我要让这个世界彻底重启！”
伴随着它的咆哮，整个空间开始崩塌。大地裂开无数道深渊，岩浆喷涌而出；天空如同破碎的镜子，一块块掉落。
这是灭世。
“重启？”萧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这个世界是你创造的牧场，那就……一起毁了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白衣，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长渊，等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准备进行最后的自爆。
以他现在的境界，一旦自爆，产生的威力足以拉着这个虚弱的“天”同归于尽。
就在他即将引爆元神的瞬间，一个微弱却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笨蛋。”
萧离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
“幻觉吗……”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不是幻觉……离儿，停下……”
那个声音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是沈长渊！
“长渊？！你在哪里？！你没死？！”萧离疯狂地四处张望，神识扫过每一寸空间，却找不到沈长渊的身影。
“我在……你的识海里……”
萧离一愣，立刻沉入心神。
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团微弱的白色光团正静静地悬浮着。那是沈长渊的一缕残魂，被包裹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之中。
那金光……正是当初两人结下的“同生共死契”！
这个契约，原本是用来约束两人的生命，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随之消亡。
但此刻，它却成了沈长渊最后的庇护所。
当沈长渊献祭自己时，因为契约的存在，他的灵魂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有一缕残魂被契约强行拉入了萧离的体内，得以保存。
“太好了……太好了……”萧离看着那团微弱的光团，喜极而泣。这辈子，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激过这个曾经被他视为诅咒的契约。
“别哭……”沈长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我还在……但是，现在的局面……”
“交给我。”萧离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死志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求生欲。
只要沈长渊还在，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他也绝不能死！他要活下去，他要为沈长渊重塑肉身，他要带他看遍这世间繁华！
“天要亡我，我便逆天！”
萧离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
“长渊，借我力量。”
“好。”
识海中，那团白色光团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顺着经脉流遍萧离全身。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韵律。
与此同时，萧离体内的《逆天诀》开始自行运转。这是他从那个古老秘境中得到的功法，也是这方世界唯一能对抗“天”的法门。
之前他一直无法参透最后的一层心法，但在此刻，在生死之间，在爱恨交织的极致情绪下，他顿悟了。
所谓逆天，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新生。
破而后立，死而后生。
萧离手中的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白交织的光球。那是毁灭与创造的融合，是阴阳的平衡。
“去！”
他将手中的光球狠狠地推向了苍穹之上的混沌。
光球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所过之处，空间平复，裂缝愈合。
当它触碰到那团混沌时，也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像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下一刻，混沌中传来了惊恐的尖叫。
“这是什么？！这是……世界本源？！你怎么会有世界本源？！”
“天”恐惧了。它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那个小小的光球疯狂吞噬、同化。
那个光球，就像是一颗种子，在它的体内生根发芽，汲取它的养分，成长为新的规则。
“不——！！！”
伴随着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那团庞大的混沌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精纯的灵气，反哺给这方天地。
暗红色的天空开始消退，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神陨之地上。
那些被金血腐蚀的大地，在灵气的滋润下，竟然开始长出了嫩绿的草芽。
枯木逢春，万物复苏。
幸存的修士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结束了？
那个恐怖的“天”，就这样被消灭了？
萧离力竭地从空中坠落，但他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容。
他感受着识海中那团虽然微弱但依然稳定的光团，轻声说道：
“我们……赢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落地之时，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消散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那裂缝并非之前的毁灭景象，而是散发着一种神圣、浩瀚的气息。
那是……通往上界的通道。
也就是传说中的“飞升之路”。
一道柔和的接引之光从裂缝中射出，笼罩了萧离的身体。
那光芒中没有杀意，只有无尽的温暖与包容，仿佛母亲的怀抱。沐浴其中，萧离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干涸的灵力也在瞬间恢复盈满。但这光芒越是温暖，萧离的心就越是冰凉。因为他知道，这光芒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单程票，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回头。他不想成仙，不想长生，他只想要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和心爱的人过平淡的日子。可命运，似乎总是喜欢和他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这……”萧离愣住了。
他打败了“天”，打破了旧的规则，却也因此触动了更高层次的法则，引来了真正的飞升劫。
“离儿，你要飞升了。”沈长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不去！”萧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种地方，鬼才要去！我要留在下界，我要给你重塑肉身！”
他拼命地挣扎，想要挣脱接引之光的束缚。
但那光芒看似柔和，却蕴含着不可抗拒的法则之力。萧离现在的身体极度虚弱，根本无法反抗。
“放开我！我不飞升！滚开！”萧离怒吼着，挥剑斩向光柱，却如同抽刀断水，毫无作用。
身体不由自主地缓缓上升，离地面越来越远。
“萧离！”
下方，长生宗的众人，还有那些幸存的修士，纷纷跪倒在地，向着他叩拜。
在他们眼中，这是救世主功德圆满，羽化登仙。
只有萧离自己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生离死别。
如果去了上界，沈长渊的残魂能承受得住空间通道的挤压吗？上界凶险莫测，他带着一个残魂，能活下来吗？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和沈长渊在凡间好好过日子啊！
“长渊……”萧离眼中满是绝望。
“别怕。”沈长渊的声音却异常平静，“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生同衾，死同穴。哪怕是上界，我们也一起闯。”
听到这句话，萧离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是啊，只要他在，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不再挣扎，而是紧紧抱住怀中那件染血的白衣，任由接引之光带着他，飞向那未知的更高维度。
在那裂缝闭合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生养他的大陆。
那里有战火后的疮痍，也有新生的希望。
再见了，苍玄。
再见了，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