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但血红色的天空依然笼罩着整个苍玄大陆。
沈长渊站在万妖城的废墟之上,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他的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
“陛下……”
一名妖族长老颤巍巍地走上前,想要说什么,却被妖皇拦住了。
“别去打扰他。”
妖皇看着沈长渊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心怀苍生的长生宗老祖了。”
“而是一个……复仇的魔神。”
沈长渊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缓缓蹲下身,从废墟中捡起一块沾血的布片。那是萧离衣服上的碎片,上面还残留着他熟悉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布片叠好,放入怀中,紧贴着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冰魄珠,封印着萧离最后一丝残魂(虽然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但他坚信还在)。
“离儿,师尊带你去个地方。”
他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让人心碎。
良久,沈长渊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妖皇。
“我要去天涯海角。”
那是传说中世界的尽头,也是距离上界最近的地方。
“你要直接杀上去?”
妖皇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衣染血的男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曾几何时,沈长渊还是那个心怀苍生、温润如玉的正道领袖,而如今,他却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气腾腾。
“虽然你觉醒了神族血脉,实力大增,但上界强者如云。除了真仙,还有更强的金仙,甚至是……传说中的神王。你一个人去,无异于送死。”妖皇沉声劝道,“而且,天涯海角有时空风暴,那是连渡劫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无尽的虚空中,永世不得超生。”
“送死?”
沈长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笑容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我是去送葬的。”
“给这满天神佛,送葬。”
说完,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妖皇站在废墟之上,久久无言。
……
长生宗。
沈长渊的身影在主峰上空停留了一瞬。
看着下方熟悉的山门,看着那些正在晨练的弟子,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眷恋。
那里,曾是他和萧离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寒霜峰上的梅花,或许又开了吧?那棵他们一起种下的桃树,是否已经结出了果实?
“师尊,等我长大了,我就娶你。”
“师尊,这招剑法太难了,你手把手教我好不好?”
“师尊,别皱眉,我会心疼的。”
耳边仿佛又回荡起萧离那充满活力的声音。沈长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眼角的湿润逼了回去。
再睁眼时,他的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老祖!”
现任宗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却只看到一道血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如同流星般凄美而短暂。
“那是……老祖吗?”
宗主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他不知道老祖要去哪里,但他能感觉到,这一次,老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
天涯海角。
这里是一片无尽的虚空,只有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悬崖边,上面刻着“回头是岸”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古老的道韵,仿佛在警告着每一个试图越界的人。
狂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这里的每一缕风,都蕴含着恐怖的空间利刃。哪怕是化神期的修士,只要被这风刮到一下,也会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再往前,就是混乱的时空风暴,那是连渡劫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在那风暴中心,时空错乱,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一旦陷入其中,就会迷失自我,最终化为虚无。
但沈长渊却视若无睹。
他一步步走向悬崖。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间就震荡一次。那些恐怖的空间利刃斩在他身上,却连他的护体罡气都无法破开,反而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如同雨打芭蕉。
他的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满头黑发狂舞。他的背影,孤寂而坚定,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的脚步。
当他走到石碑前时,一道金色的光幕突然升起,挡住了他的去路。光幕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浩瀚威严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凡人止步!”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光幕中传出,如同雷霆炸响,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名身穿金甲、手持长枪的神将从光幕中走出。他高达百丈,浑身金光闪闪,宛如一尊金色的战神。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长渊,眼中满是漠然和不屑,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这是下界的“守门人”。
专门负责看守两界通道,防止有人偷渡。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因为试图强闯天门,最终都陨落在了他的枪下。
“滚回去!”
守门人厉声喝道,手中的长枪猛地一顿,一股恐怖的气浪席卷而出,“此乃天界禁地,擅闯者,杀无赦!”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禁地!”
守门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长渊,眼中满是蔑视。
在他看来,下界的修士就像是蚂蚁一样弱小。
“滚。”
沈长渊连头都没抬,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大胆!”
守门人勃然大怒,“区区下界蝼蚁,竟敢对本神不敬!死!”
长枪如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刺向沈长渊。
这一枪,蕴含着一丝法则之力,足以瞬间摧毁一座城池。
“蝼蚁?”
沈长渊抬起头,那一瞬间,守门人仿佛看到了一尊来自远古的魔神在注视着自己。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
“你……你是……”
守门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了那股气息,“神族?!怎么可能!神族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话音未落,就看到一道黑色的剑光闪过。
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任何阻碍。
那把足以洞穿星辰的长枪,连同守门人的身体,瞬间断成了两截。
“聒噪。”
沈长渊收回逆神剑,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向光幕。
“咔嚓!”
他伸出手,像撕纸一样,轻易地撕开了那道号称坚不可摧的界壁光幕。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灵气从裂缝中涌出,但其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就是上界。
这就是所谓的……天堂。
沈长渊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离儿,我们到了。”
他摸了摸怀中的冰魄珠,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睡着的爱人。
“等着我。”
“很快,我就能带你回家了。”
他一步跨入裂缝,身影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只留下那块断裂的石碑,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浩劫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