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比想象中还要深。
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幽光的萤石，将通道映照得如同鬼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越往下走，这股气息就越浓烈。
“小心点。”
沈长渊走在前面，手中的霜寒剑始终没有归鞘。虽然师尊的残魂已经救出，但他心中的不安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强烈。
这种不安，并非来自外界的威胁，而是来自……这条通道本身。
他总觉得，这条路他似乎走过。
“老祖，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萧离跟在后面，眉头紧锁。
从进入通道开始，他就隐约听到一阵阵低沉的呢喃声，像是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又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诉。但当他仔细去听时，那些声音又消失了。
“声音？”
沈长渊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
萧离心中一沉。
只有他能听到？
难道是……青铜残片的原因？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怀里的青铜残片正在微微发烫，那种灼热感透过衣物传到皮肤上，不仅不烫，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萧离不动声色地说道。
两人继续前行。
大约走了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中央，耸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这座祭坛比外面的那座更加宏伟，通体由不知名的血色晶石打造而成，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而在祭坛的顶端，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残片。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周围缭绕着无数血色的符文，仿佛在镇压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青铜残片！”
萧离瞳孔骤缩。
没错，那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第二块残片！
就在他看到的瞬间，怀里的那块残片猛地颤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想要冲破束缚飞出去。
萧离连忙按住胸口，强行压制住残片的躁动。
“那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沈长渊看着那块残片，眼神有些复杂。他能感觉到，这块残片上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且强大的气息，甚至比师尊的本命剑还要恐怖。
“嗯。”
萧离点了点头，没有隐瞒，“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小心有诈。”
沈长渊提醒道，“这里是神陨之地的核心，绝不会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祭坛突然光芒大作，无数血色符文仿佛活过来一般，化作一条条血色锁链，朝着两人缠绕而来。
“退！”
沈长渊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萧离的肩膀，带着他向后飞退。
但那些锁链的速度更快，瞬间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该死！”
萧离低咒一声，千机扇猛地挥出，数道风刃斩在锁链上，却只是激起了一串火花，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锁链上有法则之力！”沈长渊脸色一变。
眼看锁链就要将两人困住，萧离怀里的青铜残片突然不再受控制，自行飞了出来。
“嗡——”
两块残片在空中相遇，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神圣而浩大，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些血色锁链逼退了数丈。
“这……”
沈长渊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两块残片在空中缓缓融合，虽然还缺了一部分，但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轮廓。那似乎是一面古老的镜子，或者是某种阵盘的一角。
随着融合的进行，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猛地冲入两人的脑海。
“啊！”
萧离惨叫一声，抱着头跪倒在地上。
那些信息太过庞大且杂乱，就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脑子里一样。
沈长渊也不好受，但他毕竟修为深厚，强忍着剧痛，伸手想要去拉萧离。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萧离的瞬间，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不再是阴暗潮湿的地下溶洞，而是一片尸山血海的战场。
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也是血红色的。
无数身穿各色道袍的修士正在厮杀，有的御剑飞行，有的驾驭法宝，还有的化作妖兽真身。
而在战场的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她长发如瀑，容颜绝世，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着红莲业火的长剑，宛如一尊杀神，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在她身后，护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几岁大的小男孩。
“娘亲……”
萧离看着那个背影，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虽然从未见过，但他知道，那是他的母亲！
那个为了保护他，不惜背叛宗门，最终惨死在正道围攻下的女人！
“别怕，离儿。”
红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温柔，“娘亲会保护你的。”
就在这时，数道强大的气息从天而降。
“妖女！交出‘逆天镜’残片，饶你不死！”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金袍的老者，浑身散发着大乘期的恐怖威压。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合体期、炼虚期的强者。
“哼，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红衣女子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挥，漫天红莲业火席卷而出，“想要残片？那就拿命来换！”
大战一触即发。
红衣女子虽然实力强横，但毕竟寡不敌众，再加上还要保护孩子，很快就落了下风。
“噗——”
一把飞剑刺穿了她的肩膀，鲜血染红了红衣。
“娘亲！”小男孩哭喊着想要冲上去。
“别过来！”
红衣女子厉喝一声，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插入地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以吾之血，祭奠红莲；以吾之魂，焚尽苍穹！”
“轰——”
恐怖的红莲业火以她为中心，瞬间爆发开来，化作一朵巨大的火莲，将方圆百里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那些围攻她的强者脸色大变，纷纷施展保命手段逃窜，但还是有不少人被火莲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了灰烬。
而在火莲的中心，红衣女子抱起小男孩，将一块青铜残片塞进他的怀里。
“离儿，活下去……”
她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火莲之中。
“娘亲——！！！”
画面戛然而止。
萧离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
“萧离……”
沈长渊站在他身边，看着少年崩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刚才的画面，他也看到了。
那个红衣女子，就是当年名震修真界的“红莲魔尊”。而那个金袍老者……
沈长渊的眼神骤然变冷。
那个金袍老者，正是如今的天道盟盟主，也是当年逼死他师尊的罪魁祸首之一！
“原来如此。”
沈长渊握紧了拳头。
原来萧离的身世竟然如此凄惨。原来所谓的正邪之争，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肮脏的真相。
“我要杀了他们……”
萧离缓缓站起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仇恨之火。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少年，而是一头受伤的孤狼，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萧离，冷静点。”
沈长渊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去找天道盟报仇无疑是送死。”
“那又如何？！”
萧离猛地甩开他的手，嘶吼道，“他们杀了我娘！杀了我全家！我难道要忍气吞声一辈子吗？！”
“我帮你。”
沈长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萧离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帮你。”
沈长渊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无比，“不管敌人是谁，不管有多强大，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你想报仇，我就陪你杀上天道盟；你想逆天，我就陪你捅破这天！”
萧离呆呆地看着他，眼中的疯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
他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正道魁首，我是魔教妖孽。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长渊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萧离脸上的泪水。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也因为……
在看到那个小男孩无助哭泣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在师尊坟前跪了三天三夜，发誓要查清真相的少年。
我们都是被这个残酷世界遗弃的孤儿。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联手，把这个虚伪的世界彻底颠覆吧！
就在这时，空中的两块残片终于完成了初步的融合，化作一块半圆形的镜子落入萧离手中。
镜面上流转着奇异的光芒，隐约映照出一幅残缺的地图。
那是……通往“天之涯”的路线图！
也是通往世界真相的钥匙！
“走吧。”
萧离收起残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虽然心中依然充满了仇恨，但他知道沈长渊说得对。现在的他太弱小了，根本无法与天道盟抗衡。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碾碎一切敌人！
“去哪？”沈长渊问道。
萧离看着手中残片映照出的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拿到了第二块残片，那就该去寻找第三块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下一个目的地——赤炎大陆，焚天谷！”
那里，是红莲业火的起源之地，也是他母亲曾经修炼的地方。
或许在那里，能找到更多关于“逆天镜”的线索。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离开了地下溶洞。
当他们走出神陨之地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如血，将整个荒原染成了一片赤红。
萧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废墟，在心中默默发誓：
娘亲，你看着吧。
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完整的逆天镜回来，让那些害死你的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