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倒数第二节课是体育。
临江一中的体育课从来都是放羊式管理——老师点完名就直接回办公室喝茶，剩下的同学在操场上自由活动，打球的打球，聊天的聊天，偷溜回教室吹空调的也不少。
许则通常属于偷溜回教室的一类。
但今天不行，体育老师点完名后多说了句话：“篮球报名表在我这，以班级为单位，十月下旬开打，班长呢？”
一个叫林远的男生站起来接了报名表，林远个子不高，带着一副圆框眼镜，性格温和但办事利落，属于那种很典型的“班上有什么事找他准没错”的人。
林远拿着报名表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先是落在几个打球比较好的男生身上，然后顿了顿，像是在仔细斟酌，随后看向许则。
“许则，你打不打？”
“不打。”
“你上学期篮球考核满分。”
“那是考核。”
林远还想继续说点什么，旁边的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
“他不打，我打。”
程敛从单杠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刚才一直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从体育老师点完名开始就没停下来过，在那挂了起码十分钟，校服外套脱了搭在单杠柱子上了，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手臂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清楚而又干净利落。
林远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打五个？”
“那你再找四个呗。”程敛走过来，从林远手中接过报名表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许则，笑了一下：“许则不上，我们少个控卫，输了找你算账。”
许则听到说：“关我什么事。”
“你投球准啊，上次的考核你二十个投进十九个，还有一个没中是因为球被风刮偏了。
全班好几个人看向许则，有人低头小声议论“卧槽真的假的”，也有人说“考核而已不算实战。”
许则没有说话，程敛先是在报名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抬头看林远：“你先把许则名字写上，他到时候不上我再改。”
林远有些为难地看向许则，许则沉默了两秒，还是松口了：“先写吧。”
程敛露出一个特别满意的笑，像是早就知道许则一定会松口。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男生去了操场，女生三三两两地坐在树下聊天，许则没走，他坐在操场旁边的台阶上写作业——一本英语理解的专项训练，黑笔捏在手里。
程敛则是在篮球场上打球。
许则没抬头看，但他的余光偶尔会捕捉到一些碎片：黑色短袖的衣角、跑起来的时候带起来的灰尘，以及投篮之后落地的声响。
打了大概二十分钟，程敛下场喝水，他拧开瓶盖灌了半瓶，然后一边擦汗一边走到台阶旁边，在许则旁边坐了下来，隔了大概有一个身位的距离。
许则翻了一页书，没动。
程敛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喝水，看着操场上的人跑来跑去，太阳把地面晒得发烫，蝉鸣从树上灌下来，两个人之间的安静像被热浪压住了一样。
过了很久，程敛才开口：“你上次给我改的作文，我重新写了一篇。”
许则写字的手停了一下：“嗯。”
“我放你桌上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怎么样。”
“比上次好，但结尾又回去了。”
“什么意思。”
“你写到倒数第二段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不错的收束方向了，但是最后一段又绕回到‘我们要坚持’，把前面的方向全否定了。”
程敛沉默了一下，把喝完的空水瓶内边，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不太会写结尾，”他说，“写到后面就不知道往哪收。”
许则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程敛坐在旁边的台阶上，黑色短袖被汗浸湿了一小片，前额的碎发也是了几绺，贴在眉骨伤，他没有笑，表情很平。
许则转回去：“结尾就是你要让读者记住的那段话，你通便写的是‘坚持’，但你想让读者记住什么？”
程敛想了想：“记住坚持有用？”
“那你和别人有什么区别？”
程敛没有说话。
许则又说：“你倒数第二段写的是‘坚持的人最后看到的那片海和别人不一样’，比‘坚持有用’好得多，为什么删了？”
程敛说：“因为我觉得太矫情。”
“那你就停在矫情那。”许则合上书，站起来，“矫情比平庸强。”
他往台阶下走了两步，程敛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许则。”
许则的脚步停住。
“你上学期有一篇作文题目《告别》写的是什么？我听说你拿了满分。”
许则没回头：“写了我外婆。”
“然后她走了，我没来得及告别。”
程敛没有再追问。
许则听见身后的台阶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像是程敛把脑袋靠在了身后那根柱子上，然后他说：“你这个结尾就很好。”
许则往前走了一步，顿了一下，又走了一步。
走出操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程敛还坐在台阶上，黑色短袖在阳光底下晒得发亮，他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不像是在玩，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发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许则回教室的时候程敛还没回来，他座位空着，桌面上摊着一篇作文。
许则坐下来，把那篇作文拿起来看。
程敛的字不如他本人的性格那么张扬热烈，笔画偏长偏细，作文题目是《坚持》，许则从上往下看，前两段还是稳的，第三段开始有了点变化。
许则翻到最后一页。
倒数第二段写着:坚持的人不一定会赢，但坚持到最后的人，看到的风景和别人不一样。“
最后一段被涂掉了，涂得很彻底。
但在那张作文纸的背面，程敛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不刻意去看根本看不见，像是无心写上去的。
那行字写的是：但还是想赢你。
许则看了那行字大概十秒钟，然后拿起笔，在铅笔字的下面补了一行字：那你赢一次试试。
他把作文修改之后放回原位，开始写英语阅读理解。
过了一会儿，程敛回来了，身上带着一股子热气。
他走到座位旁边，看自己的作文纸，看完后，他随手把自己的作文纸翻到背面，看到了那行自己无心写上去的字以及许则的回复。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坐下来，把那张作文纸折好，夹进了自己的竞赛题里。
窗外起风了，九月的晚风穿过走廊灌进教室，吹得桌面上的纸张微微掀起一角，程敛伸手压住自己那本竞赛题，手背压在那篇作文叠好的折痕上。
他的手指在折痕上轻轻按了一下。
其实程敛故意当着全班的面让林远把许则的名字写上报名表是因为他知道许则不会当场拒绝（证明我们程敛很了解小则aaa），程敛从一开始就在一步步把许则拉进自己的世界，但是看起来只是随便说了一句。
另外再提醒一下各位：暑期大家最好不要去人流量较多的地方玩，容易被传染，我昨天大晚上十一点才更新就是因为打针去了T_T，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啊，千万别学我
爱你们~mua～
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晚上会二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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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你赢一次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