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路途漫长，许辽在疲惫中半睡半醒。
他在不断挖掘和品尝那些仅存的记忆碎片。
许辽和初恋是高中时认识的，许辽对他一见钟情，那时候还比较冲动，闹出来不少笑话。
可能他和初恋的分手在当时就已经埋下伏笔。
初恋冷静，做事周到妥帖，成绩优异，待人永远保持适当距离。许辽那个时候做事混不吝的，经常冲动，两人在性格上根本合不来。
可是后来争吵与分歧是免不了的，甚至可以说，就那点可怜的记忆中，都有许多不愉快。偏偏就能让许辽念念不忘。
大片的空白之后，许辽从车祸中恢复，复习备考，进入大学。在那里他遇到了舒静远，和初恋如此相像的人，恰好那么爱他，愿意让步和包容。
简直是一个……为许辽量身打造的初恋的替身。
许辽曾经在初恋身上都得不到的一切，舒静远都能毫无保留、毫无怨言地给他。
许辽没法拒绝这种满足，他对舒静远的追求短暂得就像不存在一样，随后他们一直在一起，直到现在。
他到底爱的是谁？他也想不明白。
17
“到了，醒醒。”
舒静远解开安全带，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
许辽习惯性地靠过去，伸手准备举伞，却被他塞了另外一把。
“你自己打一把，我要拿东西。”
许辽看着舒静远提起那么多纸钱，疑惑道：“不是，到底是你的表哥还是我的表哥？你怎么那么殷勤？”
舒静远不理他，走进了墓园。
许辽拿起剩下的东西，追问：“你是不是把当初对那个人的感情，转移到他身上了？拜托，两个都是死人！”
话说出口，里面的怨气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舒静远置若罔闻，径直往墓园里面走。
许辽认命地追上去，提醒他：“在第五排的……左数第三个。”
今天下雨，公墓里几乎没有人。当他们都站在墓碑前时，只能听到雨伞上落下雨滴的沙沙声。
“这种天气，怎么烧纸钱？”
舒静远蹲在伞下，说：“能烧。你用伞挡着。”
他很认真地开始烧纸钱。
为什么是你来烧？疑问堵在许辽喉咙里，这次他明白了，追问也得不到答案，不如闭嘴。
许辽随便撑着伞挡雨，抬头去看他这个陌生表哥的遗照。
黑白相片里的青年眉目英俊，轻松地笑着，脸上还架着一副眼镜。
许辽突然觉得这副眼镜很熟悉。他盯着青年的脸看了几秒，继而发现，如果去掉这副眼镜，青年的脸更熟悉。
打火机啪嗒一声，终于被点燃的纸钱烧起来，纸灰飘飞，很快又湿透了，委顿在地上。
许辽呼吸变得急促，手里的伞不知不觉中歪斜，雨淋在他身上他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看着已经有些模糊的遗照。
他一时想这会不会是幻觉，又想应该是他的记忆出现了错误，或者那张照片错了，总之一定有什么错了。
不然为什么遗照里的表哥和舒静远照片里的男人是同一张脸呢？
专心致志烧纸的舒静远又点燃了一串纸钱，雨丝斜飞，熟悉的香气弥漫开。许辽闻出来熟悉的香水气味，混合着纸钱燃烧的气味，让他想吐。
为什么是同一张脸？
为什么是同一个人？
疼痛从眼眶后蔓延到太阳穴，他看见舒静远只盯着闪烁的火苗，头都没抬。许辽无知无觉地后退一步，他看见初恋坐在墓碑上，穿着高中校服，表情哀伤地垂着头。
为什么初恋也在抚摸那张黑白遗照？
许辽在追问之前先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徒劳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视野里这个世界仿佛在崩塌，随着舒静远燃烧的纸钱被烧成灰烬。
舒静远把最后的纸钱堆在一起，拍了拍手起身，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许辽。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这一眼却让许辽手中的黑伞坠落在地。
他终于看明白了。
他终于看明白了！
初恋和舒静远同时侧头看他，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重合到一处，最后变为舒静远面无表情的脸。
与连手指都在发抖的许辽不同，舒静远稳稳地撑着黑伞，脸色苍白如玉石雕像，整个人在风雨中一动不动。他就跟没看见许辽的异样一样，以一种怀缅的姿态用手指擦了擦墓碑上方。
“这是他的忌日，”他说，“你连一张钱都不愿意烧吗，许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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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